山云流派别说衰弱了。
即便是覆灭了,又跟我有啥关系?
对於洪师姐那略带忧虑的话语,姜景年在内心腹诽不已。
他本就底层出身,又是带艺入门,在山云流派这种以世家子弟为核心的地方,根本得不到真正重视。
至於每月获得的各类资源,那不过是买命财罢了。
为山云流派打生打死。
有时还被迫抽调到险恶之地,需要面对远超自身实力的危机和敌人。
事後所得到的奖励不论多少,本就是他应得的。
这其中,纯粹是利益互换而已。
至於磷火道主的画饼,姜景年完全没有当真。
越是画饼,就越是说明要把他推出去吸引火力。
而这一趟下山,姜景年四处搞事,已经算为宗门分担火力、吸引注意力了。
更别提,我还杀了刹罗国的军团长曼罗德。」
这位可是堪比路尽级宗师的大人物,算是变相为磷火道主,扫平了一位潜在的生死大敌。」
此事别说对於道脉真传,即便是对於焚云道主、木蕴道主这样的宗师,也几乎不可能完成。」
光是这一点,我和山云流派就算彻底两清了。从此以後,只有山云流派欠我的了.
姜景年眸光闪过,又夹了一大块肉菜,慢慢地咀嚼着,没有接过话头。
现在的他,之所以没有立即跑路,自然是宗门的底蕴还没薅完!
然而这只是暂时的。
一旦事不可为,或者形势恶劣到极点,他肯定要带人另谋出路。
柳清栀的遭遇,让姜景年对山云流派彻底心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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即便是世家嫡女,都不见得有道主护持,同样是随时可被舍弃的棋子,更别提他这种底层武者了。
宁城,不对.....
应该说是很多南方州域,都非常讲究出身、背景。
世家嫡脉对武道大宗而言,算是黄金材质的棋子」。
而他这种没有出身背景的,就是铜质棋子,甚至木质的棋子。
只是。
这话倒是不好当面跟洪玉旅说。
人家年幼时就拜入山云流派,又是木蕴道主的亲传弟子,对宗门忠心耿耿,和他这种随时抽身的人可不一样。
柳清栀轻抿红唇,目光掠过身旁的洪师姐与沉默的师弟,温声劝慰道:「洪师姐,不必过於忧心。」
「我焚云道脉的大势虽有些衰弱,但是根基却仍在,这说明师尊应当没有陨落,而是在遗蹟里受了伤,此刻在某处地方静养。」
「至於副宗主那边————宗主大人虽不在,尚有谢师兄暂代磷火一脉事务。副宗主即便有所针对,想来也不至於亲自下场。」
「眼下焚云道脉无非是收敛势力,暂避锋芒。」
「况且————副宗主闭关已久,未必会在此刻出关。」
山云流派内部虽然倾轧剧烈,但尚且没到一个道脉要覆灭另一个道脉的地步。
「谢师兄终究只是道脉真传,并非一代宗师。假如副宗主出关,只怕难以弹压下去————」
「南方会武召开在即,在此关头,若焚云大势再受挫,必会牵连整个宗门。」
「届时,恐怕会给那些潜在大敌可乘之机。」
洪玉旅言罢,又看向一旁默然的姜景年,「姜师弟,我知你心中沉重。前两日你曾助我疗伤,我定会向师尊阐明其中利害关系,尽力为你周旋。」
她这番话语似乎已经断定,身为副宗主的玄山道主,必会趁磷火、焚云两位道主不在,而有所动作。
在洪玉旅看来,若焚云道脉遭玄山道主针对,柳清栀、杜海沉背景深厚,不会被拿来杀鸡做猴。
而姜景年则不同。
这数月来,焚云与玄山两脉的矛盾,因为这位鲁莽冲动的姜师弟激化扩大。
还死了不少人。
一旦玄山道主出关,在没有磷火道主、焚云道主制衡的情况下。
这位并无深厚背景,又屡屡卷入冲突的姜师弟,势必会被玄山道主发难。
成为第一个拿来开刀的人。
洪师姐倒有护持同门之心,可惜人微言轻。就算成了道主————不,即便是道主,若非是路尽级的宗师人物,恐怕也难止住山云流派这内斗之风。
毕竟,这是从山云宗时期便传下来的数百年老传统了。
不过现在是乱世江湖,资源有限,这种传统手艺又被放大了许多。
对於洪师姐的好意,姜景年未置可否,只当没有听到,继续饮酒用菜。
木蕴道主是否会听洪师姐进言尚且两说。
即便木蕴道主愿意下场干预。
然而若真能管住玄山道主,那这副宗主之位,怕也该换人了。
洪玉旅见姜景年沉默吃喝,只当他心情郁结,在那借酒消愁,也不着恼。
只是对柳清栀嘱咐了几句,便先行离开酒楼,返回池云崖处理诸多事宜。
不论是遗蹟之中的遭遇。
还是在荒郊野外,被莲意教圣子带人伏杀的经历。
都是一等一的大事,必须要和师尊商议。
看到洪玉旅离开後。
柳清栀眸光转动,陪着姜景年喝了点小酒,然後正准备开口说些什麽,就见得对方放下酒坛,从怀中掏出了水光宝袋,然後递到了自己手边。
「师弟,你这是......?」
柳清栀眨巴眨巴妩媚的眸子,俏脸上有几分不解。
这是她给姜景年的礼物。
亦是嫁妆。
对方突然还给她,这是什麽意思?
要退婚?
柳清栀想起家族长辈的施压,以及外界的风言风语,美眸瞪大,满是紧张之色。
师弟不会是顶不住外部压力。
想和自己分手了吧?
「此事关系重大,我本不愿和别人说的,不过师姐你和我毕竟是道侣,我愿意信你。
「」
姜景年微微一笑,在柳清栀疑惑的目光里,缓缓说道:「我杀了安明浦和白雪柔,从他们身上拿了一些战利品。其中就有类似水光宝袋的储物秘宝,所以这个先给你用吧!」
他虽然还是有所隐瞒。
但至少这个重要秘密,直接说了出来。
"???"
柳清栀那张俏脸之上,先是疑惑,随後又有些震惊,震惊之後,又突地变得麻木起来。
她直勾勾的盯着姜景年看了许久。
在确认对方没有开玩笑之後。
方才有些失落的接过水光宝袋,「师弟,你实力怎麽进展这麽快......这样我都保护不了你了。」
柳清栀本以为自己晋升内气境後期之後。
能够压过师弟一头。
没想到..
终究还是错付了。
「你本来也没怎麽保护我。」
姜景年没有理会女子的失意,只是有些好笑的摸了摸对方的脑袋,「乖,好胜心不用这麽重。」
对於这话,柳清栀很是不满的撇了撇嘴。
她随後又轻声问道:「那你岂不是已经快要晋升宗师了.
「7
那个安明浦实力极强。
绝对是半步宗师里边的佼佼者,而师弟能杀死那样的半步宗师,代表着踏足宗师之路,已是板上钉钉的事情了。
她之前本就有所怀疑,一直没好意思问,现在听到对方主动托出,心情可谓是复杂莫名。
「明年开春,应该差不多吧!」
姜景年继续自斟自酌起来,喝了几口又问道,「如果哪天......我和山云流派,或者柳家对上,师姐你会选择哪一方呢?」
这个话题简直石破天惊。
若是被山云流派的道主听到。
指不定就要跳出来清理门户,对於玄山道主来说,这是最好的发难理由。
「我..
」
柳清栀先是一愣,随後又有些犹豫起来,沉默了许久,方才说道:「我自然是站在你这边的,就是你不要对我父母还有师尊出手..
「」
「至於我的兄弟姐妹,还有亲戚们。若是真的对上,你废掉他们武功即可,留他们一命吧!」
「只是,在这之前......我肯定会帮你尽力周旋的,不会让事态发展到那个地步。」
手心手背都是肉。
一边是父母家人,兄弟姐妹,还有传道之恩的师尊。
而另一边,则是自己的道侣。
柳清栀被这个问题都问的有些懵,她原先没有往这方面想过,而现在这个尖锐的话题,让她下意识地想要逃避。
不过她平日虽然有些呆呆的,但并不傻。
知晓在这种时候逃避,就意味着两人的关系,很可能止步於此。
所以她还是艰难地做出了选择。
「希望吧!就是这世道太乱,虎无伤人之意,人有害虎之心啊!」
姜景年捻着酒杯摇晃,微微一笑。
笑得有些意兴阑珊。
人是复杂多变的社会性动物。
江湖武林,并非只有打打杀杀。秩序,也并非是靠单纯的毁灭而建立的。
可是他的道路,他的【性命】,就注定会举世皆敌。
若是情况真的败坏到那个地步。
师姐又该如何自处呢?
人家真的会为了这一点点情爱,轻易地舍弃一切吗?
野外,云淞河附近。
一片臭气熏天的腐烂泥沼。
边缘处忽然飘来一团白色迷雾,随後迷雾散开,从中走出一对男女。
男子约莫四五十岁,戴着单片金丝眼镜,一身白色紧身西装。
身旁站着一位白雾缭绕的老妪。
老妪金发红眼,眼眶深邃,皮肤苍白,是典型的西洋人长相。
「曼罗德残留的灵性————」
两人沿沼泽边缘走了几步,金发老妪眼中猩红光芒一闪。
自身灵视迅速擢升。
在她的视野里,周围景象骤然变幻,从现实来到了虚空」之中。
.
浩荡晦暗的虚空里。
这片映射的区域,不再是森林地带,而是一条深不见底的腐烂河流。
河水汹涌。
一具数十米高的巨人残躯,横躺其中,躯体破碎,裂缝遍布,污浊的黑水正从裂缝中不断涌出,侵蚀着四周的一切。
「曼罗德————一位传奇位格的强者,就这麽死了?」
「而且还被毁屍灭迹,导致灵性污染严重。命运牵连也是一片混乱,就连我都看不出什麽线索痕迹。」
老妪走近,凝视那具腐朽僵死的巨人躯壳,身上浮现出片片蓝色斑痕。
传奇强者,即便死後残留在虚空中的灵性污染,也足以对直视者造成伤害。
不过对她这等八阶高手而言,这点污染倒是微不足道。
无需刻意压制,自身恐怖的灵性稍作逸散,便能将其清理排除。
在没有找到有效痕迹後,她迅速收回了视野。
「事情闹大了。」
金发老妪面色凝重,看向一旁气定神闲的西装男子:「曼罗德虽已老迈,但仍是刹罗国威震一方的传奇强者,实力堪比你们这边的路尽级宗师。除此之外,他还有另外一重身份,驻津沽租界的工部总办。」
「一位总办被杀,刹罗国皇族必将震怒。在这期间,津沽乃至整个北水州的局势,都可能失控陷入混乱。」
「与你们几家魔门的合作————我们斯特林家族退出。」
她虽是洋人,但口中却说着字正腔圆的陈国话。
且对天下局势亦了然於胸。
显然,西洋势力在此地盘根错节数百年,不仅与世家望族、名门正派往来甚密,就连魔门也多有勾结。
这江湖武林,早已被外边的势力,渗透得千疮百孔。
「尊敬的贝拉洁琳勳爵,不必如此急躁。此事未必没有转圜余地————」
西装男子取下单片眼镜,用镜布轻轻擦拭,一脸淡然的笑着。
「不必了。」
贝拉洁琳·斯特林摇头,直接打断了对方的言语,「曼罗德死得蹊跷,至少遭遇了两到三位路尽级宗师围杀————你们几大魔门,宗师来的太少,诚意不足。
说罢,她毫不拖泥带水,直接化作一团白雾,迅速消散在了原地。
随着一位传奇级强者的陨落。
很多谋划都要改变。
至於魔门的合作...
若是要进行下去,这几家魔门必然要多来几位路尽级宗师。
然而此事是不可能的。
东江州的利益,不至於让这些魔门宗师尽出,孤注一掷。
所以这後续的合作,就完全谈不拢了。
见到洋人贵族的离开,白衣中年男子驻足良久,最终轻叹一声:「这洋人的胆子,比老鼠还小......斯特林家族不是想趁着乱局,扩大影响,顺带吞并宁城的部分企业、工厂吗?」
「如此瞻前顾後,恐怕成不了什麽事啊!」
随後他又戴上眼镜,扫了眼那腐烂的泥沼,目露惋惜之色,「可惜————若我能第一时间赶到,这水德水属的残留灵性,经过一番熔炼之後,可直接化作我宗师大势的资粮。」
「甚至能助我窥见真罡三重天的道路。」
「然而时隔数日,其中灵性已彻底劣化逸散,沦为剧毒,强行吞噬反而有害无利。那击杀曼罗德的强者,真是暴殄天物啊!」
一位堪比路尽宗师的传奇强者,即便陨落,亦是浑身是宝。
在魔道巨擘手中,其遗骸可以通过各种血祭仪式,炼成真罡一重天实力的红衣屍王。
若辅以特殊魔功操控,甚至能短暂爆发二重天之威。
至於其中灵性,更是魔道宗师的大补之物。
「不过,由此亦可看出,杀曼罗德的人,并非来自州域级势力————
「而是那几家霸主级宗门。」
「北边那几个?不对————最有嫌疑的,还是山楚州的悬山剑派。听闻磐山武馆之事传出後,悬山剑派那边亦有所行动。悬山九剑之二的杀生剑、行意剑,都已下山。」
念及此处,白色西装男又忍不住想到悬山剑派的某个大敌,眼底瞬间掠过几分压抑不住的恨意。
随即又是一阵叹息,身形几次闪烁之後,便彻底消失在森林边缘。
此後,这片区域附近,又陆续有高手循迹而来。
都是来自不同的势力。
有本地的,亦有外地的。
那些武道高手,见到已化为腐臭泥沼的半边森林,皆默然沉思,神色各异。
他们遥遥对视了几眼,相互间并无直接接触,便各自散去了。
瞿家老宅。
原本化作废墟的会客厅已清理完毕,新地基也已打好。
在众多工匠师傅的赶工,以及建筑类古董秘宝的辅助下,估计仍需个把月时间,才能重建完成。
瞿川衡正与父亲在偏厅内交谈,就见着六叔公领着大姐瞿映水走了进来。
「六叔,映水,外面出什麽事了?」
见两人步履匆忙,瞿北江似有所觉,放下茶碗沉声问道:「莫非李家或者钱家,要对
.
我们动手了?」
「咳咳————」
六叔公轻咳一声,看了眼身旁的瞿映水,「映水,你来跟你爹说吧。」
说罢,他踱了几步,在对面的太师椅上坐下。
也不用茶碗,只是自顾自捧着茶壶啜饮,不时哼几句小曲,心情似乎不错。
「父亲,有三件事。」
「其一,半道阁新发布的天骄榜中,姜景年虽为内气境中期,却已展现出後期战力。
他在雪门剧院击退各路高手,并一路追杀合欢宗妖女殷青竹,排名因此迅速提升,现已位列第七十五位。」
「其二,姜景年大闹剧院後不久,磷火道主突然下山,行踪不定,此举直接震慑住了钱家、洪帮等势力。他们对我们已有和解意向————唯有李家及其背後的斯特林家族,目前仍保持沉默。不过一时半会,李家应该不会过来挑事了。」
瞿映水从怀中取出几份资料,简要说明这两件事的详情。
姜景年前几日先上钱家索偿,随後大闹雪门剧院,令钱家与洪帮颜面尽失。
其後更是降妖伏魔,追杀合欢宗圣女殷青竹而去。
虽不知最终结果,但姜景年身影再现於南浦滩百货大楼,已说明那魔道妖女的下场。
即便没有被打死,也必是濒死遁逃。
最关键的是,姜景年前脚刚找过钱家、洪帮的麻烦,磷火道主後脚就下山了。
若说二者毫无关联,恐怕无人相信。
「我就知道!姜兄果然是人中龙凤!不过半道阁的评价,未免有失偏颇,过於低估了,这或许是姜兄有意藏拙。」
「依我看,他绝不止第七十五位的实力,至少能进前三十!」
听闻磷火道主下山的行踪,瞿川衡更确信自己押对了宝。
他旋即心中暗忖道:姜兄何止前三十,跻身前十亦不为过。毕竟那守一阁的半步宗师,连他一剑都接不住————此事恐怕连半道阁亦不知情,仍只评其为精通横练功夫的年轻高手。」
殊不知姜兄最强之处,可不是什麽硬气功夫,而是那似有似无的恐怖剑法!当然,外人眼拙,父亲与其他长辈亦对此事存疑,不相信姜兄能一剑半步宗师,我也没必要为此争辩什麽。」
反正时间,会证明一切。
自遗蹟侥幸生还後,这位世家嫡子,便成了姜景年最坚定的拥趸。
在他心中,姜兄便是无敌的代名词。
谁跟他说姜兄不行,他就跟谁急!
「姜景年就算是前三十,甚至前二十的武道天骄,也未必能震慑钱家、洪帮这等州域级势力。即便他真是半步宗师,面对钱家、洪帮的宗师人物,也只能无奈低头。」
「但他背後确有宗师支撑,且是山云流派的宗主。在这关键问题上,姜景年并未虚张声势。」
「有磷火道主表态,我瞿家总算可暂缓一口气。钱家此前多方试探,便是要看那山云道主的态度,如今总算得到了回应。路尽级宗师啊!放在哪都是真正的大人物!」
瞿北江瞥了眼兴奋的小儿子,低头翻阅手中资料,旋即又问道:「映水,第三件事呢?
」
「父亲,小弟,这第三件事不仅关乎瞿家,更涉及宁城,乃至整个东江州。」
「小弟身为亲历者,应已猜到几分。」
瞿映水说到这里,神色肃然,「奥非公国的菲洛勳爵,设局坑害数百武道高手、数千武师,致使东南各州诸多势力损失惨重。」
「这几日,已有宗师伪装成黑武者,伏击奥非公国贵族,酿成数起大案————双方算是各有损伤,而菲洛勳爵已连夜乘客轮逃离。」
对於奥非公国的大公爵,差距太大,宗师们尚不敢有什麽想法。
但对付滞留在宁城的菲洛勳爵,他们还是敢伪装身份,进行袭杀伏击的。
「我看那些报纸上,写得明明白白。」
「西洋战场上,奥非公国与米加仑王国的战争已到白热化。此时这群洋人竟还要抽空对我们出手,实在令人费解。」
瞿川衡皱眉道:「就算我们的宗师,不是西洋勇者的对手,然只有千日做贼,岂有千日防贼之理?他们就不怕层出不穷的偷袭暗杀吗?」
身为世家子弟,他自认见闻不少,却仍看不懂奥非公国这步臭棋。
至於一次性坑害这麽多武道势力吗?
「那群洋人————分明是想将我们也拖入战局。他们已不满足於此前外派的十几万劳工了。」
瞿北江沉吟良久,终是叹息:「这世道,越来越乱了。我瞿家昔日有爷爷坐镇的时候,尚是棋手,能上桌吃饭。如今————这份家业体面还能维持多久,已难预料。」
「现有山云流派介入,加之世道时局的变化,我们尚可喘息一段时日。但过个两三年後,又当如何,谁也说不准。」
「或许————该考虑迁往他处了?」
言至此处,他目光转向一旁捧着茶壶的六叔公。
听到这话,六叔公放下茶壶,抹去嘴角茶渍:「北江,你如今是家主,该怎麽做,你自己决断————但老叔得多一句嘴,如今天下大乱,纵使迁离宁城,又能去往何处?东江州内诸多县城,大半都遭过兵灾。」
「好比今日岳城陷落,明日又被夺回,拉锯往复————莫说平民,便是世家大户,也经不起这般折腾。」
「这天下虽大,但何处才是安宁之地呢?」
其实天下局势已糜烂多年。
不过类似宁城、津沽这样的大城,生活在其中的市民,暂时还感受不到,只单纯觉得治安环境日渐恶劣,物价变化不停。
然而那些小城市、乡村。
很多都已被战火燃尽了。
就好比姜景年出身的北地故乡。
瞿家六叔公虽已年迈,但好歹见过风风雨雨,再加上家族没落,摆的清自身位置,能够知晓这乱世的底色。
瞿北江一时无言。
瞿映水虽然同样有些忧虑,但瞿家至少能平和这段时间,不用提心吊胆,忧虑钱家、
洪帮的袭杀了。
至於瞿川衡,外边的世道如何,对他这种炼髓阶武师太远了。
即便侥幸成了内气境高手,成了武道天骄,也没办法改变天下大势,甚至连东江州的大势都没办法影响。
不如想着怎麽帮姜兄管理商铺,顺带收集那些古玩异宝吧!
宁城,松扇区。
歇尔逊公园附近。
西诺尔大酒店灯火辉煌,人声鼎沸。
近日宁城的诸多乱象,似乎完全未波及此处。
这足以见得酒店背後势力之强大。
.
瞿川衡姐弟正在酒店大门附近,与几位男女交谈。
几人都是学生打扮,穿着宁城国立大学堂的校服,男的帅气,女的漂亮,都透着几分青春的活力。
「瞿川衡,你那位姜兄————怎麽还没到?」
等候多时的江婧梦,望着陆续进场的人群,微微蹙眉,「已经多等半小时了,你这朋友倒是挺能摆谱。」
他们此次的拍卖会名额,都是通过家中长辈的渠道所得。
距离拍卖会开始的时间,已经很近了,奈何还在这里等人。
听到江婧梦的话,瞿川衡眼中闪过一丝不悦,但顾及对方身份,仍耐着性子解释道:「念夕,姜兄是武道天骄,定有其他要事缠身。应该就快到了。」
江婧梦出身金陵江家。
这江家非比寻常,乃是东水州的军阀。
族中掌握着一支用大药练成的水军,扼守天巡大江支流,声势极盛。
再加上江家作为官宦世家,即便到了如今,族中长辈仍多居要职,对民间武夫向来不以为意。
莫说是寻常武者,便是前朝的武举人、武状元。在江婧梦眼中亦不过如此。
她只是撇了撇嘴,眸光透着几分轻视,「呵!什麽天骄?不就一江湖武人罢了。」
瞿映水与瞿川衡对视一眼,并未接话。
在他们看来,江婧梦被家族保护得太好,久居象牙塔,未曾经历什麽世事。
瞿川衡自己也曾如此,不过後来他为了修炼武功,中学都没读完,接触过了江湖武林之後,算是彻底刷新了从小到大的认知。
至於这几个年轻男女,那都是他中学时期的旧友。
「念夕,人家好歹是元诚的兄长,多等片刻又何妨?听说那可是宁城第一美少年,你就不心动麽?」
旁边一位身材高挑的年轻女孩,唤着两人的表字,掩口轻笑,眼中流露出几分期待。
姜景年艳名」远扬,即便在大学堂中也常被人提及。
这其中,徐家、曾家麾下的报社可谓是「功不可没」。
他们在搞臭其名声的同时,顺带让姜景年的名字传遍了两东地区。
「什麽第一美少年?坊间瞎编的话罢了,你们竟也把小报上的传闻当真,未免太过肤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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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婧梦不以为然,对此评价嗤之以鼻。
旁边几位男生也跟着附和点头。
什麽美少年?!
肤浅,都是一些好事者乱编的话本故事,指不定都是姜景年本人买通了报社。
就在这时,远处一辆黑色老爷车驶来,缓缓地停靠在路边。
一名穿着白色长衫的俊美少年,施施然地走下车。
「姜兄!」
「元诚。」
瞿川衡眼前一亮,小跑着迎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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