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今的姜景年,在东江州已是名声显赫。
虽然还算不上宁城最顶尖的那一撮大亨,但在年轻一代中,已然是佼佼者。
人怕出名,树大招风。
他一下车走来,便吸引了酒店门口不少人的目光。
一些人目光闪动,似乎想说什麽,终究还是摇摇头,转身进了酒店。
「元诚,抱歉,有点事耽搁了。」
姜景年露出略带歉意的笑容。
不管怎样,迟到总是不好。
「没事,我也刚到不久。」
瞿川衡与姜景年寒暄几句,便带他来到几位同窗好友面前,逐一介绍。
「你们好。」
姜景年对这些年轻学生皆笑脸相迎,并未故作高冷。
「哇!我在报纸上见过你的故事————不对不对,是之前就听元诚提起过,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真是陌上人如玉,君子世无双呀!」
「宁城第一美少年,当之无愧。」
个子高挑的阮安璐眼眸发亮,赶忙伸出素手,「你好,我是阮安璐,这位是我弟弟阮叶山。我们是京城人,来宁城已经第九个年头了。」
她说话时,顺便介绍了一下身旁那位看起来有些腆的年轻男子。
「你好。」
姜景年跟着阮家姐弟打了招呼,轻轻一握,随即松开。
之後几人相互打过招呼,算是认识了。
瞿川衡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连忙招呼道:「姜兄,拍卖会快开始了,咱们先进去吧!」
「对了,你有表字吗?该怎麽称呼你方便呢?」
阮安璐走在右侧,一边走一边闲聊。
「没有。」
姜景年摇头,语气如常:「你们随便叫就好。」
阮安璐还未接话,旁边的江婧梦已忍不住撇了撇嘴:「果然是江湖武夫,没读过什麽书吧?连表字都没有。」
这姜景年虽然俊美得不似凡人。
但她又不是只看外表的肤浅之人。
反倒是对方那副淡淡的态度,莫名让她心头火起。
「此女气息有些不寻常————气如浮云,性似烈火————
姜景年瞥了眼这位带着护卫的女子,耸耸肩,全然没理会。
「江婧梦,你今天怎麽回事?吃火药了?」
「我们好歹同窗多年,突然耍什麽大小姐脾气?」
瞿川衡皱起眉。
即便再顾忌对方的身份,此时也得为姜兄站台。
他必须表明态度。
「我就是看不惯你交些狐朋狗友,元诚,别忘了自己身份,你可是世家嫡子。」
「首先,姜兄绝非什麽狐朋狗友,他是一等一的大豪杰、大侠客。其次,我们瞿家早已没落,当不起什麽世家之名。」
「你————」
两人四目相对,气氛一时紧绷。
两名江家护卫低眉垂目,只作不见。
五小姐与朋友之间的争执,他们做手下的,可不会掺和。
周围人声熙攘,见到这边摩擦,已有人投来好奇的目光。
「好了好了,姜小哥一表人才,又是名声在外的武道天骄。何况元诚也不是小孩子了,念夕你就少操点心吧!」
阮安璐连忙笑着打圆场,双手合十朝姜景年露出歉意的笑容:「念夕出身官宦世家,家里把她宠坏了,偶尔会耍点小性子。她跟我们也是这麽说话的,姜小哥别往心里去。」
姜景年点点头,并未多言。
瞿川衡的世家小圈子,他本就没打算融入其中。
此番前来,主要还是借这层人脉,帮忙搜寻一些特殊物品罢了。
西诺尔大酒店六楼,拍卖大厅。
此处之豪华,简直令人咂舌。
挑高的天花板上,繁复的石膏线描着金边,巨大的黄铜吊扇缓慢转动,带来一丝丝清爽之意。
室内常年恒温。
不论是盛夏还是寒冬腊月,这里的温度都犹如春天。
巨大的水晶吊灯洒落莹莹的光,照亮一排排的真皮座椅。
空气里雪茄的醇厚,香水脂粉的甜腻,与老家具特有的木头气息混合,透着几分低调奢华的味道。
宁城不止有南浦滩那样灯红酒绿的十里洋场,也有松扇区这般老钱风格的奢华之地。
像这样的拍卖厅,来往者都是非富即贵。不是洋人贵族、豪商,就是本土的世家大户。
宾客已陆续落座,其中洋人的数量近半。
大多是穿着笔挺西装,留着精心修剪的胡须。
偶尔能听到压低声调的米加仑语、刹罗语以及奥非语。
本地的面孔也不少。
有穿着长袍马褂、指间转着玉扳指的儒雅富商。
也有西装革履,发型一丝不苟的年轻富少。
除此之外。
还有不少穿着洋裙的千金小姐,以及一身妥帖旗袍、外搭各色披肩的华贵女士。
侍者都是一身黑衣白手套的打扮,犹如幽影一般在过道之中走动。
姜景年跟着瞿川衡等人入内,一眼望过去,竟发现不少老熟人的身影,薛秀秀......胆子真的好大!光明正大跑这里来。还有苏婉芝......全是魔门余孽啊!」
两女自然有所易容。
不过姜景年实力今非昔比,其他人他或许辨认不出。
然而不论是薛秀秀身上的莲花气息,还是苏婉芝身上披着的红纱,都让他眉头直跳。
差点要跳起来降妖伏魔。
薛秀秀和他本就在石门有怨。
至於苏婉芝。
自从通达镖局、苏家高层叛逃之事後,已经物是人非,再见已是敌非友。
以前的那一丁点老主顾的情谊。
早就随风而逝了。
不过他是山云流派的棋子」没错,却不是傻子。
自然不可能事事都要出头。
算了,当初大闹剧院,是为了替山云流派吸引视线。今天来西诺尔拍卖厅是做买卖的,傻乎乎跳进别人陷阱,可不是明智之举。」
何况我都能发现魔门的人,其他人难道全是瞎子,就连一点端倪都看不出来?
魔道中人敢如此公开露面,这主办方肯定有问题。看来这帮洋人贵族,果然和魔门有所勾结。」
怪不得莲意教这些时日来,时不时就在宁城乃至东江州搞事!」
姜景年念头转动之间,由小窥大,想到了很多东西。
江湖武林的水太深,太浑,像是被雾气笼罩的深渊。
别说那些散修、武师了,就连天骄榜注名的武道天骄,也是两眼一抹黑,全凭长辈故意落下的只言片语了解。
等我过一两个月晋升成了宗师,或许能拨开一部分迷雾了。」
姜景年默默想着,在靠着侧边的位置坐下。
他们毕竟不是拍卖行的老主顾,第一次来,自然没有专门的包厢雅间。分配到的位置不算靠前,也不算靠後,算是中间水平。
瞿川衡看着姜景年入内以後,就陷入思索状态,看了眼远处的几人,压低声音说道:「这种高规格的拍卖会,那些世家大户都会有所参与。不过姜兄你放心,即便是徐家的人,也不会在这里动手。」
环顾四周,还能看到徐、钱等几个世家的身影。
他们同样看到了姜景年、瞿川衡等人,望过来的目光透着几分漠然之色,没有太多敌意,也没有丝毫友好。
其实这些世家之间。
最近同样摩擦不断。
算是多边矛盾了。
瞿映水在一旁连连点头,小声补充道:「姜小哥放心,只要我们不主动招惹,他们眼下也不会生事。至於拍卖品,那就是各凭本事、财力了。
「但愿如此。」
姜景年随口应着,然後遥遥和苏婉芝对视了一眼。
无视了对方那复杂的眸光,随後又侧过头,看向另一边的包厢之中。
虽然上边的包厢,隔着一层磨砂的水晶玻璃,再加上秘宝隔绝了视野,但他还是能感到其中投下来的怨毒目光。
「那个包厢雅间,是斯特林家族所在的位置,他们在宁城愈发势大..
「6
看到姜景年挑了挑眉眼,瞿川衡很会察言观色,适时解释着,「李家之所以地位暴涨,就是因为如此。」
「嗯。
「6
姜景年点了点头,拍了拍瞿川衡的肩膀,「就让他们再猖狂一阵,过一两个月,我自会彻底解决。」
瞿家和钱家闹到了这个地步。
不论实际牵涉的利益如何。
至少在明面上,瞿家五房和李家的冲突,就是这件事情的导火索。
这种始作俑者,罪魁祸首,後续必然要弄死。
听到姜景年没有刻意压低声音的话语,瞿川衡第一反应先是缩了缩脖子,看了眼四周之後,方才尴尬地笑了笑,「姜兄武功盖世,那些跳梁小丑,必然蹦躂不了多久。」
江婧梦坐在瞿川衡另一侧,感受到那些或明或暗投来的视线,尤其前排几位洋人女士回头与同伴低语时,她不自在地动了动身子,嘴角不由地撇了撇。
她冷不丁开口说道:「瞿川衡,你自从不念书之後,果然变了不少,整天就知道打打杀杀?交的什麽狐朋狗友,在这种场合还张口闭口「解决」?跟市井混混似的?」
还武功盖世。
这种江湖武者。
她家的兵士一拥而上,就能将其直接吞没。
姜景年还没有说话,瞿川衡微微皱起眉头,看了看身侧的江婧梦,「念夕,你是名门之後,我们又有同窗之谊。而姜兄则是我的大哥,还望你保持应有的尊重和礼节。」
「你在宁城上学念书,若是不讲脸面,可是给你们金陵江家丢份。」
面对这种心高气傲的千金大小姐。
只能从对方引以为傲的家世上进行攻击了。
「呵呵!」
江婧梦冷笑了几声後,撇了撇嘴,没有再说什麽了。
瞿川衡给姜景年投来一个抱歉的眼神。
「此女身上,有种莫名的味道。像是那种火德火属的人丹,所以遇到我这样的火德武者,自然有些相冲。当然,也可能只是此女性格骄纵,看不起寻常武人。
金陵江家,应该也不是什麽易与之辈啊!和陶家大差不差?」
姜景年念头转动,没有太当回事。
想起陶升象坑杀自己亲生兄弟,他就知道这些世家望族,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真是应了那句话。
一入豪门深似海。
「尊贵的女士们、先生们,晚上好!」
拍卖师是位年约六旬的米加仑绅士,灰发梳得一丝不苟,穿着一身黑色燕尾服,手里握着一根短杖。
他口中说着米加仑语,身旁站着一位年轻的同声翻译。
简短的开场白之後,就是进入正题。
起初的拍品,都比较奇特,不算特别珍贵。
比如南洋海底挖出的鲛人首饰,有着安眠效果的八音盒,前朝的皇家瓷器。
这些物品几乎来自世界各地,而不仅限於某一国。
竞价声疏疏落落,气氛平稳。
看着展台上的拍卖品,姜景年随意地看了几眼後,没有吭声,瞿川衡姐弟也没说话,他们两个算是完全以姜景年为主。
「五十二号,一千二百大洋。」
至於江婧梦,和旁边的几个同学略作交流之後,举牌拍下了两件珍稀首饰。
一千二百大洋。
对於大部分乡绅大户而言,这都是极为肉疼的数字了。
而作为官宦世家的千金小姐,这不过是一次很普通的拍卖购物。
旁边的几个同学,对此也投来了羡慕的目光。
并非每个世家大户的子女,都有这麽财大气粗。
若族人众多,或者只是庶出,那每个月给的月例都是十分有限的。
江婧梦很享受这种众星捧月的感觉。
以前瞿川衡上学的时候,也是这麽捧着她的,不过现在..
她施施然接过侍者递来的首饰,不动声色的看了一眼瞿川衡。
发现对方和他姐姐一样,竟是一门心思,都在姜景年这个武夫身上。
瞿家虽然现在没落,但好歹祖上和我江家有点渊源。」
对此,江婧梦不由地微微蹙起眉头,本以为那些事情,都是些传闻,没想到今日一见,居然真的堕落得这麽厉害,瞿家的嫡子嫡女,要去讨好一位武馆人士?」
姜景年长得的确俊美,也贵气十足。
然而对方的出身背景,在宁城不算什麽秘密,毕竟报纸上都有呢!
底层的乡野村夫。
祖上听说是种地的佃农。
放在十几年前,根本不配和他们这种世家子女坐一起的。
所以对於瞿家这种自甘堕落的行为,这位江家小姐很是不满。
至於什麽山云流派,武道大宗。
说白了。
不就是武馆嘛?
金陵城也好,宁城也罢,大大小小的武馆不在少数,算不得什麽。
随着时间的流逝。
展台上的拍卖品价值也在不停提高。
已经出现有人为争一件宝物,在那以势压人的戏码了。
呵呵!这群人外表光鲜亮丽,为了少出点钱,还要搬动後台背景,来吓退其他竞争者嘛?」
姜景年看着几个洋人贵族在那争夺物品,还在那互相报家族名以及长辈的名号。
就和报菜名一样,有点好笑。
「下一件,拍品二十一号,委托方要求匿名。」
拍卖师轻点了手中的短杖,示意助手端上一个古朴的乌木匣。
匣子通体暗沉,无甚雕饰,但盖子掀开的刹那,离得近的几人莫名感到一丝心悸。
里边没有光彩夺自的首饰,或者什麽华贵的古董。
而是几片破碎的亚麻织物残片。
大厅里的温度,随着亚麻残片的出现,悄无声息地降了几度。
一股若有若无的寒冰气息。
从亚麻残片之中逸散而出。
「这东西......怎麽在动?!」
一个衣着华丽的贵妇,连忙用着扇子遮脸,惊叫出声。
其他宾客亦是面面相觑,目露警惕之色。
「这位尊贵的夫人,无需慌张!此物我们已经叠加了几层封印,看似在蠕动,实则不过是精神上的一点投射罢了,不会有任何危害的。」
「这是太阳秩者的裹屍布的残片......根据考古大师兰罗特所记文献,此物距今起码有数千年历史,而这裹屍布,来源一位秩者中的王族。」
「一千八百大洋起拍,或者同等价值的金币、古董,皆可。」
拍卖师的话调平稳,只是伸手在木匣子一阵摩挲。
那裹屍布残片散发的冰寒气息。
瞬间被隔绝了开来。
看到这神异的一幕,很多人眼神都亮了起来,「听说秩者源於极为古老的太阳国度,早已消失在历史当中,王族的裹屍布若是用来泡茶喝,能有青春永驻、延年益寿的效果。」
「倒是好东西!就是这传闻几分真几分假啊?」
在几个不起眼的角落,气息却有了细微变化。
後排阴影里,一个裹在陈旧棉袍中的中年汉子,混浊的眼睛骤然迸发出针尖般的精光。
另一边,一位穿着富贵、有些肥胖的光头贵族,手中转动着一枚宝石戒指,突地停下,眼皮低垂,掩住了眸中的好奇与贪婪。
「裹屍布泡茶喝?编出这个故事的人,是不是疯了?」
江婧梦看着有些骚动的四周,露出一脸玩味的笑容,「还青春永驻......这王族裹屍布我在图书馆看过类似文献,买的贵族有不少,然而几乎没啥效果。」
「而且从一些采访者的述说内容来看,泡水的味道很臭,是腐烂的泥土味。」
「信这个的人,真的是有福气了啊!」
她的声音根本不假掩饰。
在这变得嘈杂的拍卖厅之中,依然有些刺耳。
很多原本蠢蠢欲动的贵妇人,听到这话之後,露出了将信将疑的表情,没有那麽强烈的购买慾了。
瞿川衡在旁边也连连点头,「的确如此,不过这玩意不用来吃,用来铸造兵器,还是有点神异的。主要是市面上流通的,都是残片,若是完整的裹屍布,恐怕真有那种奇特的威能。」
江婧梦虽然性子刻薄了点,但是对方的博学、读书能力,瞿川衡还是很服气的。
若说读书有境界。
这位同窗好友,起码也算是其中的天骄。
其实读书特别厉害的书生练武,同样有着奇效,毕竟这类人精神极强,能见到常人不能见的东西。换句话说,就是悟性极强,甚至能自创武学。」
我瞿家先祖就是如此,观狐画月,便创造了一门武道真功,就是後人多半练不出,其中污染太重。」
不过江婧梦,也不知道是家中故意培养的,还是其他原因,倒是对武学根本不感兴趣,视之为下等技艺。」
瞿川衡默默想着,然後就看到旁边的姜景年,突地举起了手中的号牌。
「五十号,一千八百大洋。」
姜景年的声音传开。
他竟是第一个举牌。
江婧梦等人的目光,瞬间落在了这位贵气的少年郎身上。
之前才在嘲笑有什麽人会听信谣言,买这种奇怪玩意。
没想到人才就在身边。
瞿川衡眨了眨眼,有些尴尬地笑了笑,然後提醒道:「姜兄,这个......你不会用来泡茶喝吧?」
在他看来。
姜兄的确俊美非凡,指不定真对驻颜的东西感兴趣。
否则的话。
这种腐烂古怪的裹屍布,在陈国本就意义不好。
买来做什麽?
「想什麽呢?自是不可能用来泡茶喝啊!」
姜景年瞥了一眼瞿川衡,随口解释道:「我是准备买下作为兵器材料。」
这可是特殊物品。
算是捡到宝了。
不过这话,他没必要对外面人说。
「五十号先生,一千八百大洋。」
拍卖师确认。
短暂的寂静。
「两千。」
光头老者不紧不慢地开口,脸上挂着和气的笑。
「两千三。」
後排的中年男人哑着嗓子道,声音粗犷。
价格缓慢攀升,但仅在这三者之间。
之前蠢蠢欲动的贵妇人,反而在这个时候熄火了。
任由老中青三个男人去争夺这个裹屍布。
当姜景年报出「三千二百大洋」的时候,光头老者终是摇了摇头,闭目不语,没再擡价了。
「我出身云和城方家,小友能否卖一个面子?」
而中年汉子目光一闪,往姜景年的身上扫视几眼,缓缓开口道:「三千五百大洋!」
「三千七百大洋。」
对於这种自报家门的行为,姜景年眼皮都未擡。
对於这种情况,那中年汉子胸膛剧烈起伏两下,周身散发出一种极其阴冷的气息,他最终没再出声,只是那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三千七百大洋,五十号客人,成交。」
乌木匣合上,那股若有若无的阴冷气息稍敛。
侍者将木匣送至姜景年面前。
无数道目光聚焦而来,有着不一而足的情绪。
薛秀秀和苏婉芝对视了一眼,两女都没有说话。
苏婉芝看着容颜大变的姜景年,眼底闪过诸多复杂之色,有茫然、有无奈,还有几分若有若无的怨恨。
姜景年......好一位武道天骄啊!
可是,你当初为何不顺带救走我?」
当初姜景年、柳清从苏宅离开之後,苏婉芝就被迫上了贼船,如今亦是修炼了魔道真功,成了薛秀秀的下属。
除此之外。
她还继承了爷爷的红纱螺女。
成了实打实的魔道中人。
想起现在身不由己,从原本的普通女学生,成了手中满是无辜鲜血的魔头、妖人。
念及种种,往日几乎已是白活,未来更不知是何凄惨下场。
苏婉芝就悲从心来。
旋即她又很快低下了头,没让这份情绪表露的太显眼。
瞿川衡也暗暗咋舌,没想到姜景年如此大手笔。
江婧梦瞥了一眼那不起眼的木匣,又看看姜景年平静的俊美侧脸,心中腹诽不已,这姜景年肯定很追求外在,买这玩意回去,绝对不是要炼制什麽兵器的,必然是要用来吃喝的。呕—
俊美的少年郎。
为了驻颜容貌,竟要拿裹屍布泡茶喝,简直是离谱。
「6
「」
姜景年接过木匣,无视了周遭的诸多视线,随手将其置於脚边地面。
仿佛刚才花重金拍下的东西,只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物。
拍卖继续。
姜景年又出过两次手,以三百二十大洋,拍下一枚有所损坏的白玉纹佩,又以五百二十大洋的价格,买下一本纸张脆黄的手抄残卷。
他的爱好似乎很广。
对这些所谓的古董古玩,没有一个固定的购买种类。
「下一件,拍品五十三,油画《暗海弦月》。
「」
.
拍卖师示意展开画作。
画布上,是一片望不到边际的大海。
暗沉混沌的苍穹压顶,一轮猩红的弦月悬垂,血色月光泼洒而下,照亮晦暗深邃的海平面,其中怪影幢幢,仿佛在无声嘶嚎。
画面充满一股不祥的视觉冲击力,与大厅内精致的陈设格格不入。
「作者不详,风格————独具一格。起拍价,三千大洋或者等值事物。」
场中响起些微的骚动,多数人皱起眉头,显然不欣赏这种邪异的画风。
但也有人被那强烈的色彩与诡异的氛围吸引,低声议论。
「三千。」
一个带着明显奥非公国口音的声音,从包厢雅间上传来。
是一位金发中年人,菲利·斯特林。
他姿态闲适地靠着椅背,眉宇间带着与生俱来的优越感。
「三千五。」
姜景年的声音响起。
他表面古井无波,实际上内心已经不断翻涌。
这副画作,涉及血月暗画仪式,是比当初的留声机,更为宝贵的事物。
菲利·斯特林微微侧头,居高临下的声音传递下来,「四千。」
「五千。」
「五千五!」
菲利的语气已带上一丝不耐。
「六千。」
拍卖厅里的窃窃私语声大了些,斯特林家族的面子,他们还是要给的,所以基本没有竞拍者。
对於一直在跟自己竞价的姜景年,菲利·斯特林脸色沉了下来,他提高声音,用略带施舍般的口吻道:「七千大洋!这位朋友,我对此画很有兴趣,希望你给我斯特林家一个面子。」
话语在拍卖厅回荡,隐隐带着压力。
姜景年目光落在前方那幅血色画卷上,根本没有理会,「八千。」
「你!」
被人如此无视,菲利·斯特林恨不得从包厢雅间里走下去,面对面跟姜景年对峙。
这个土着,到底清不清楚斯特林家族的含金量?
「菲利叔叔,别跟这家夥争了,姜景年在故意恶心我们呢!」
李丽丝坐在旁边的沙发上,露出恼怒之色,「这泥腿子,处处跟我们作对,早晚得让人弄死他!」
「九千五百大洋!」
坐在另一边的薛秀秀,见两人争得如火如茶,在这个时候举牌了。
"???"
姜景年听到那熟悉而又陌生的声音,双眼微微眯起,往薛秀秀所在的方向望去。
薛秀秀似有所觉,往这边看了过来,露出一个和善的柔媚笑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