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城之中。
鱼龙混杂。
各种洋人势力,层出不穷。
即使部分高端战力,被抽调回了西洋战场。
洋人依然暗暗把控着租界的一切。
不论是世家望族,还是武道大宗,在与洋人贵族发生矛盾冲突的时候,也多是协商为主,透着几分敢怒不敢言的味道。
就算是撕破脸。
也得换一层皮,伪装成其他身份,不敢光明正大的下手袭杀。
毕竟。
过个一两年,等西洋战争结束,诸国再度东顾,就连徐家这样体量的望族,都顶不住事後清算,非得脱一层皮才行。
我四处借贷,在宁城的金融圈里,倒不是什麽秘密。」
更别提密尔顿银行了,我上个月......还找他们借了两万多大洋呢!现在每月还一些利息撑着。
就是这乔茉,是有人在後边刻意指使?还是恰逢其会?」
姜景年喝着热茶,扶着栏杆,望着远处霓虹的灯光,陷入了沉思之中。
他倒不是想着跟密尔顿银行合作。
而是在想着,是不是哪个环节出问题了。
所以才会被利希王国盯上。
不对......这可能并非偶然,而是必然。」
那些洋人贵族,本就在各地物色合适的棋子。他们想要扶持实力尚可,且没有底蕴的武者或者势力,以此来尽可能的避免反噬。李家如此,那些小武馆亦是如此。」
我这样出身底层,没有根基,又似乎被那些世家望族排挤的武道天骄,或是那些洋人贵族眼里最好的傀儡。」
以前不找我,是觉得我不够格,而我前些天在雪门剧院之中,展现了内气境後期的战力,力压洪帮等助拳的高手,算是正式进入了他们的视野?
姜景年嘴角忍不住挂起一抹冷笑。
看来没有出身背景。
没有底蕴的人。
在各方势力眼里,都是最好驱使的棋子啊?
而很多人眼巴巴盼着,都当不成棋子或者狗腿子。
那是因为在这吃人的乱世,就算想做马前卒、想当棋子,也需要一定的门槛!
「难得的悠闲时光,却总有人要来搞事..
「」
姜景年杯中茶尽。
唇角掠过几分冷然之意,转身回屋。
池云崖下,山脚处附近,常年萦绕着一层雾气。
不论是炎热的盛夏,还是如今的寒冷冬日,都不例外。
到了年底,宁城那样的繁华大城还好,温度尚在二十度左右。
而到了附近的青田县,温度便开始骤降,只有十度出头。
至於这地处野外,又有森林环绕的池云崖山脚,白天和夜间的气温只有几度,唯有正午才稍稍有些暖意。
在小路上来往的搬运工人,以及那些想要拜山或学艺的人,身上都已穿起棉袄。
「你们三个,等之後上了山,都给我把招子放亮点。」
「特别是你小子,别以为十七岁晋升炼血武师就了不起。你在盐阳县的确算个天才,可在宁城、在山云流派之中,却什麽都不算。」
「这里的外门弟子,个个都是武师。炼血阶,不过是最普通的门槛罢了。等你三年内成为炼骨阶武师,才有机会进入内门。运气若是不好,还得蹉跎好几年,等到晋升炼髓阶之後,方能进入内门。」
「只有入了内门,你才算得上真正的天才。下了山,无论去到何处,身份地位立刻大不相同。」
「比如再回到咱们老家盐阳,即便是和我们张家不对付的老槐拳馆,里边的几个大师傅见了你,也都得恭敬行礼,称一声少侠」!」
一个身穿长袍马褂、头戴黑色毡帽的中年乡绅,操着浓重的外地口音,对着身後的几名年轻男女说道。
每月,甚至每周,类似这般来拜师学艺的乡绅大户都数不胜数。
他们大多来自东江、东水二州,也有一小部分人从更远的州域,数千里迢迢赶来。
毕竟,山云流派在一些州域也设有类似津沽那般的分部。
有些乡绅大户,便是经由当地的山云分部推荐过来拜师的。
像这来自东水州盐阳县的张家,便是托了金陵城分部的关系。
被张家老叔指着说教的,是个身穿黑色棉袄的少年。
听到这番话,他眉眼间露出几分不服,「老叔,我张思杰必定在三年内成为炼髓阶武师,然後进入内门,成为正道少侠,您就放心好了。」
「我学武不过三年,其中光站桩打基础用了两年,才开始修炼家传拳法,实际晋升武师只用了一年多。只要给我足够时间,我一定能超越那些所谓的天才。」
张思杰在盐阳县虽不是年轻一辈中最强的,但绝对是天赋最高的那一批。
即便来到这武道大宗,他依然对未来充满憧憬,自信终有一日能踏足武道的高深境界,超越老槐拳馆的那几位大师傅。
「你有这份心,是好事。但不仅要懂得争,还要学会审时度势。」
老张叔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刚入门这几年,一定要低调做人,团结弟弟妹妹,交好师兄师姐,切忌过於高调。咱们终究只是外地来的大户,在这宗门里,本地的大户乡绅数不胜数,更有不少出身世家的庶出子弟。」
「除此之外,还有更令人忌惮的州望世家。若是得罪了他们的嫡系,莫说你与我,就连我们整个老张家,都可能遭遇灭顶之灾。」
他一边叮嘱,一边又举了几个因「意外」而破灭的大户例子,向他们阐述其中的利害0
张思杰三人年纪尚轻,又是第一次离开老家县城,对於外面的世道江湖,仍是一知半解。
所知的内容,除了长辈口述,便是来自话本或茶楼的说书。
附近也有和他们一样的乡绅大户,同样一边向山上走,一边对後辈嘱咐叮咛。
而就在这个时候。
异变陡生。
山脚下的雾气,被一股突如其来的无形威压涤荡一空。
正在山道上,跟晚辈交流的乡绅大户们,声音都戛然而止,仿佛被一股莫名的巨石压在心头,身形不由地佝偻了几分。
那些意气风发,对上山学艺满怀期待的年轻人,同样不例外。
并且不止是他们,连带着那些来往池云崖的杂役、工人,都是感到呼吸滞涩,一股令人膝盖发软的寒意弥漫全身。
「老叔,发.....发生了什麽事?」
张思杰几个年轻男女脸色发白,体内那点武师气血,在这股压迫感之下,犹如风中残烛般摇曳。
他勉强侧过头,将目光看向自家的老叔。
却发现身为炼髓阶圆满的老叔,同样佝偻着身子,面色发白。
张家老叔颤颤巍巍的说道:「是有大人物上山了......快.....快让..
」
他说着话,脊髓里精气炸开,用着催动绝学的力量,来暂且挣脱身上的恐怖压力,强拉着几个年轻後辈,来到山道边缘。
将路让了出来。
只见在山道下方,几道人影正不疾不徐地走来。
为首者是一名两鬓斑白、身形瘦削的中年男子,他身着灰色布衣,腰间随意挎着一柄古朴断剑。
那剑虽然看似朴素,都没有剑鞘包裹,但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由自主地被它吸引。
仿佛那不是剑,而是一座随时会倾倒的孤峰。
令人心悸的压迫感,正是从这柄古朴长剑里散发出来的。
嗒。
嗒。
中年男子每一步落下,看似寻常,整座池云崖却仿佛轻轻一颤。
山石滚落,林鸟展翅。
在他身後,跟着几名年轻男女,个个气度不凡,穿着白色的劲装,眼神平淡,却高高在上,随意的扫视着来往於山道的众人。
这几个年轻男女,不似在看人,而是在看一堆蚂蚁。
对於他们而言。
不论是那些衣着华贵的乡绅大户,还是苦哈哈运货的搬运工,或者一些正在上下山的弟子、杂役,都是微不足道的蚁虫。
「这————这是哪位大人物?」
有见识广博的乡绅声音发颤,「仅仅是行走之势,便能引动山崖震颤————」
听到这话,大部分人都是震撼莫名。
只觉得如此威势。
已经超越了很多人对武道高手的理解。
而几个山云流派的外门弟子,看到这一幕之後,都是互相对视一眼,目露惊骇之色,这些人毫不掩饰威势,恐怕是来踢馆的..
山云流派作为武道大宗。
虽说很少有势力过来找事,但还是有一些的。
不过,像这般踏山而行,并且引发异动,倒是头一次。
善者不来。
来者不善。
中年剑客一行,视沿途诸多惊骇目光如无物,径直上山。
虽然速度看似不快,但转眼便越过了山道,来到了山腰处的宗门大门附近。
就在他们即将抵达那巍峨的玉质大门时,数道身影自门内疾掠而出,拦在了路中。
为首一人,身材高大,面容沉稳坚毅,约莫三十许岁,双手各提一剑。
正是磷火道主不在,暂代宗门事宜的真传大师兄,谢山海。
谢山海之所以有着山华磷海」之称,正是因为他手中的双剑。
左手的「山华剑」宽厚古朴,右手的「磷海剑」剑身纤细,呈现半透明色,宛若一道炽热流动的水流。
此时此刻。
在感受到恐怖威势逼近宗门时,他手中的双剑就已经出鞘了。
在他身侧,三位真传师弟师妹紧随而立。
焚云道脉的柳清栀、杜海沉。
木蕴道脉的洪玉旅。
他们此刻望着中年男子,都是面色凝重,如临大敌。
「此人......似乎是悬山剑派的宗师人物!」
柳清栀心中更是咯噔一声,师弟前段时间,和钱家、磐山武馆闹了矛盾,还死了人。而这磐山武馆背後,又是悬山剑派,不会这麽巧合吧?
师弟近期在东江州名声大噪。
拳打了一众各路好手。
不止是天骄榜上的排名上升,惹祸精」之名也暗暗传开。
柳清栀知晓师弟真实实力,已经淩驾大多数半步宗师之上,和谢山海师兄也相差无几。
然而..
这次拜山寻衅的人,可是悬山剑派的一代宗师。
谢山海双手持剑,略一抱拳,声音沉稳却传遍山腰:「晚辈山云流派谢山海,携师弟师妹,恭迎悬山剑派的前辈。不知杀生剑驾临,有失远迎,还望恕罪。」
这话一说出口。
别说柳清栀等人了,即便是山门附近全身紧绷的守卫,都是面色大变。
悬山九剑。
杀生剑。
每一位都是天下有名的宗师人物。
更别提在整个南方武林,山楚州的悬山剑派就是真正的霸主。
「风华悬寺林」五大泰山北斗,悬山剑派位列第三。
谢山海心中沉重,「怎麽如此节骨眼上,杀生剑亲自来池云崖了,难不成......是发现了什麽?」
对方可是真罡二重天的宗师人物。
除了他的师尊外,整个山云流派,没有一个人能稳压这位杀生剑。
杀生剑停下脚步,目光平淡地扫过谢山海四人,缓缓开口,「本座是为了磐山武馆的事情而来,特来拜会你们宁城的诸多势力。」
他话语平淡。
却透着几分兴师问罪之意。
还真是找师弟麻烦的?」
几个武道高手之争.....会惊动宗师人物?还是钱家、洪帮那几个势力,付出某种代价,请动了这位杀生剑出山?」
柳清栀听到这话,一双美眸沉了下来,随後又闪过几分坚毅之色。
无论如何。
谁想动她的师弟,必然要从其屍体上踩过去。
谢山海深吸一口气,露出几分笑容,「前辈明监,宁城武事纷争皆有规矩,磐山武馆之事恐有误会。句吴遗蹟的事情,我们都听说了,那是奥非公国的菲洛勳爵设局,和我们山云流派无关。」
他倒是没去往姜景年、钱家的矛盾上想。
毕竟,比起宁城内的一些争斗,句吴遗蹟的事情,才是真正让磐山武馆吃大亏的事情。
其武馆最强者,路尽级宗师的云奉佑,推开天人之门失败,身化邪祟不说,还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
杀生剑听到这解释,没有接话,只是静静地注视着几人道脉真传。
片刻後,他才摇了摇头,「谢山海,让你的师尊出来。很多事情......你层次太低,不够格。」
听到这话。
谢山海虽说依然笑容不变,但是却带了几分勉强,他继续硬着头皮说道:「师尊前些天有事下山,至今未归。前辈,遗蹟之事也好,云老前辈的事情也罢,我们山云流派绝无任何阻碍行为。」
「即便是焚云道主,也只是为了争夺绝世武学痕迹,不可能影响到云老前辈晋升。」
他有些无奈。
句吴遗蹟是洋人做局,这事情都不算什麽秘密。
搞不懂这杀生剑,为何要上池云崖寻麻烦。
「不必多说。」
「句吴遗蹟的事情,你一个小辈,说了可不算。」
杀生剑打断他,有些意兴阑珊地摆摆手,「不过我看了下,这池云崖上,的确少了磷火散人的大势。你师尊既然不在,本座身为前辈,不好直接对你们出手,免得被人说以大欺小。」
悬山剑派。
自认为是南方武林,持名门正宗之牛耳,所以不屑於以宗师之位,对其他正道的小辈出手。
当然。
若是谢山海入魔,他也不吝啬出手。
他侧头,对身後一名身材异常魁梧,背负一对短柄重锤的青年道,「少宣,你去。领教一下这位「山华磷海」的手段,也看看这所谓的山云大师兄,究竟有几斤几两。」
那壮硕青年踏步而出,面露睥睨之色,「是,师尊!」
童少宣,杀生剑李岩的关门弟子。
在天骄榜上排名不显,都是一百六十位往後了。
而排名靠後的武道天骄。
竟要挑战一位排名前二十的半步宗师,这显然不合常理。
谢山海面色不变,只是继续说道:「前辈,你们远道而来,舟车劳顿,不如先随我等上山,好好吃喝一番,再来商议句吴遗蹟之事?」
杀生剑李岩没有说话。
相貌粗犷的童少宣在旁边咧嘴一笑,声音洪亮却刺耳:「悬山剑派,童少宣。早闻山云流派道脉真传颇有名声,今日一见————」
他目光扫过谢山海手中双剑,又看了眼柳清栀等人,发出一声嗤笑,「却是畏首畏尾之辈,可有人敢接我几锤?」
此言一出,柳清栀两女神色不变。
杜海沉却是向前迈了几步,面露微愠之色,「悬山剑派乃是南方武林的正道魁首之一,完全没有证据的事情,一定要闹得如此难堪吗?」
这可是山云流派的大门。
四周还有不少上下山的人。
大庭广众,众目睽睽之下,这上门踢馆,简直就是打宗门的脸面。
山云流派在东江州霸道惯了,没想到来了一个过江龙,比他们更霸道。
一点体面都不讲。
甚至事情都未完全说清楚,就要直接动手。
杀生剑李岩老神在在,根本不理会这位世家天骄的质问。
仿佛对於他而言,区区几个小辈,根本没有交流的资格和必要。
而童少宣只是挥了挥手中重锤,看向谢山海,「谢兄,是不是不敢出手?若是怕了,你当着诸位的面前,说一声童少侠威武,然後乖乖让开,别挡路。」
「要挑战谢师兄,先过我这边。」
杜海沉缓缓摸向手中刀柄。
柳清栀两女也是缓缓抽出武器。
既然没法正常交流,那就只能手底下见真章了。
「此人厉害,你们不是对手。」
谢山海拦住跃跃欲试的师弟师妹,望向童少宣,微微拱手作揖,「在下谢山海,请赐教。」
他知道,此战避无可避,关乎门派颜面。
对方虽然名声不显,但是作为杀生剑的关门弟子,又敢在这种节骨眼上跳出来,那必然是有所依仗的。
这个世道。
隐藏实力之辈,不在少数。
随後,他又吩咐山云众人散开,退到一个安全距离外。
杀生剑同样带着其他弟子站到一边,留给关门弟子一个空地的区域。
童少宣也不废话,反手摘下背後双锤。
那锤头黝黑,隐泛血光,看似不大,但被他握在手中,其中逸散的恐怖气息,竟让脚下的地面微微一震。
「我虽然用双锤,但练的却是剑法。」
「名唤天血元光剑法。」
随後。
他背後浮现出一团团云雾虚影,云雾弥漫之中,又隐含着某种奇特的水雾光华。
正是水属水德的武魄【大泽云】。
比起杜海沉的【浣海砂】,柳清的【水中火】,名次还要高上不少的顶尖武魄。
除此之外。
还有一层附体真罡,缓缓地浮现在童少宣身周,使得山云流派的众人,都是目光一缩。
这是....
半步宗师。
名声不显的童少宣,竟和真传大师兄谢山海,同一个境界层次。
谢山海面色不改,提着双剑,遥指着童少宣。
两人对峙,气机相互对撞了无数次,连带着山门前的空气,都瞬间凝固。
「谢山海,那可是山云流派的大师兄,年轻一辈最强者。甚至放眼整个东江州,他都是年轻一代的扛鼎人物,能和他相提并论的盖世天骄,只有寥寥几位。」
「而悬山剑派......乃是南方武林的霸主级势力,一代宗师......这两方居然对上了,恐怖,恐怖如斯啊!」
远处,张家老叔等人还有其他乡绅大户,早已被这番变故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远远躲在山道旁,既惊惧又忍不住观望。
这可是大人物之间的对决!
平日里在他们老家,武道高手之间的厮杀,都不算多,更别提半步宗师了。
就连那些大户里的老辈子,都没见过几位这样的大人物。
「那就是————山云流派之中,最强的年轻人?」
张思杰望着谢山海挺拔的背影,感受着让人呼吸都极为压抑的威势,他有种感觉,对方即便是动根手指,都可能将他这种所谓的天才碾死。
那心中一直以来的骄傲,此刻在生命本能的碾压下,直接化作粉碎。
以往待在小县城里,接触的最多就是那几个内气境初期的大师傅,就以为迟早有一天能成为江湖上有数的武道高手。
现在看来,真是坐井观天了。
没想到江湖之大。
令人难以想像。
空地之中。
童少宣脚步一踏,地面台阶碎裂,魁梧身躯竟快如奔雷,双锤一前一後,裹挟着水雾真罡,直砸谢山海。
古朴、且爆炸性的沉重力量,即便是一座小山,也会被瞬间砸塌。
谢山海身形如山中流云般飘忽侧移,左手举剑上擡。
当—
轰隆隆!
震耳欲聋的金铁交鸣声炸响,罡气四溅!
宽阔的山华剑稳稳架住一锤,谢山海脚下地面却寸寸龟裂。
「力量不错,接下来,我将动用全力了。」
童少宣狞笑,另一锤已如影随形,拦腰扫来,炽烈的罡风刺痛皮肤。
谢山海不语,磷海剑化作一道扭曲的细小热流,疾点锤身侧面。
哗啦啦—
磷海剑上传递来的恐怖高温,竟让锤头瞬间泛起暗红,然後迅速发白,连其中的灵性都发出一声呜咽的悲鸣。
这就是磷火之威。
童少宣手臂微颤,眼中闪过一丝讶异,攻势却不停,双锤舞动,如狂风暴雨,每一击都重若千钧。
杀招·泽披万物!
武魄【大泽云】一阵摇曳,落入双锤之中。
漫天的锤影。
竟然在这一刻,笼罩上了半透明的色泽,化作了无数道犹如水流般的剑光。
由重转轻,由实化虚。
原本的锤影,厚重、古朴。
而现在转化成的每一道剑光,都裹挟着极为无痕的阴毒之力,让人看不真切。
面对如同冲刷而来的水雾剑光。
「来的好!」
谢山海双剑合璧,山华剑和磷海剑两柄道兵玄刃同时交错而过。
杀招·山华磷海!
在众人眼里,一座通体由磷火海岩组成的巨山虚影,猛地砸落而下。
与水雾剑光对撞。
嘭一仿佛是一下。
又仿佛是无数下。
两人身影交错,巨山和水雾不断地交融、碰撞,真罡四溢,卷起地上尘土碎石,整片空地都被打得尽数凹陷,仿佛被削去了一截。
轰鸣声不绝於耳,看得远处众人心惊胆战。
要不是杀生剑站在附近,那若有若无的大势,阻隔了一切逸散的余波。
在场的除了内气境以上的高手,都得活活震死。
「这就是————半步宗师的实力?这还是武道吗?光是那座巨山虚影,就能活活压死我们张家吧?」
「谢山海不愧是山云流派最强大的真传师兄,果然名不虚传!」
张思杰看得目眩神迷,自己马上就要拜入山云流派。
若是能和这样的顶尖高手沾个边,以後道路可谓是一片坦途。
而十几个呼吸之後。
一道身影从坑洞之中飞落而出。
正是谢山海。
其气息比起之前,虚弱了不止一筹,面色苍白,皮肤上还萦绕着一层水雾,在不断侵噬着他的血肉。
见状,洪玉旅惊呼道:「大师兄!」
杜海沉面色沉凝,连忙接住了即将跌落的谢山海,「大师兄,没事吧?」
谢山海提着剑,擦了擦嘴角溢出的鲜血,「没事,就是棋差一招。」
他手中山华剑光芒黯淡,磷海剑上的热流也紊乱不定。
两柄威震东江州的双剑,其中灵性受损颇重。
「好了,胜负已分。」
杀生剑淡漠的声音响起,带着无形的威压,让几人的动作一僵。
童少宣从坑洞里跳出,傲然而立,「什麽山华磷海?不过尔尔。连所谓的真传大师兄,都是如此不堪,看来山云流派的真传,也不过如此了。」
他说话之间,竟然猛地掷出右手重锤!
那重锤呼啸着,砸向山门上方那巨大的玉质牌匾!
「你敢!」
谢山海面色大变,柳清栀等人同时出手。
这牌匾可是山云流派的宗门象徵。
若是被外人砸了,这其中的意义不言而喻。
然而几个道脉真传,刚试图阻止那重锤飞落的时候,就被一道恐怖的剑道大势,强行镇压在原地。
在众人的视野里。
无数屍体骨骸形成的血色平原,凭空降临,笼罩了方圆数百米的一切。
这是杀生剑李岩的大势,这其中不知道杀了多少人,染了多少鲜血,才能凝练出如此的剑道大势。
谢山海、柳清栀等人面色苍白,被无数杀机包裹,犹如琥珀一般动弹不得。
「唉......李兄何苦呢?」
一道幽幽的叹息声响起,随後血色平原之中,升腾起一株参天巨木。
瞬间使得周围已经陆续凋零枯萎的植物,再度生长、盛放。
虽然参天巨木被无数屍骸啃咬,浮现出诸多缺口。
但却依然屹立不倒,并且不断驱散着那无尽的杀意。
婀娜的中年美妇,凭空出现在牌匾之前,伸手轻拂,将重锤扫落在地。
「句吴遗蹟,我们的焚云道主同样被人暗算。」
木蕴道主宋素素面色凝重,静静的看着杀生剑,「空穴来风的事情,值得闹得如此之僵吗?」
「南方会武在即,如此节骨眼上,悬山剑派何必消磨我们正道实力,让魔门以及洋人有可乘之机?」
巨木被不断啃咬,又不断生长,随後池云崖之上,投来一座巨山、一团红云,两种大势相合,融入进巨木之中,硬生生驱散了笼罩在这附近的血色平原。
很明显。
在短暂的大势交锋之中,光凭宋素素一人,根本不是杀生剑的对手,必须在整个宗门大势的加持下,才能勉强击破对方的大势。
然而一个主场。
一个客场。
谁胜谁负,不言而喻。
「是不是空穴来风,我们悬山剑派,自有决断。」
杀生剑的大势被破,一点着恼之意都没有,「不过,既是木蕴道主开口了,那我就给你们山云一个面子。今日之事到此为止,望你们以後好自为之。」
随後,他转身带着几个年轻人,往山下走去。
「听到没?好自为之。」
「山云流派,看来後继无人,全是些中看不中用的银样鑞枪头。」
童少宣哈哈大笑,他刚战胜山云流派最强的年轻人,自然带着说不出来的威势。
他将被扫落的重锤捡起,然後看了眼柳清栀等几个道脉真传,目光霸道之色更甚,「对了,听说你们这里有一个叫什麽姜景年的,行事很霸道很嚣张?还和磐山武馆过了招,欺负了几个武馆弟子?」
「怎麽他今日不在这里,是不是知道我们悬山剑派要来,就直接躲起来了?哈哈,果然都是些欺软怕硬的鼠辈啊!」
「不过,我童少宣生性霸道,不允许有比我还霸道的年轻人存在,到时候我自会找此人切磋切磋。」
他哈哈大笑之间,转身追上了杀生剑的身影。
徒留众人面色难堪。
那些要拜师学艺的乡绅大户,看到宗门牌匾前的狼藉之地,都是神色复杂,甚至多了几分麻木,把身上的棉袄都裹得更紧了。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这个冬天。
似乎格外寒冷。
会很难熬。
洪帮。
总堂。
「潘大哥,姜景年在拍卖会上,又得罪了斯特林家族,而且传闻西园寺野雄几人失踪,就是此子做的。」
.
.
「我们要不要找人联手,以报剧院闹事的仇怨.
「,陈棠在偏厅内,将最近收集的一些情报内容,整理後交给了潘尚堂。
姜景年最近在宁城太跳了。
整个东江州的世家,就得罪了一小半,然後什麽帮派、武馆,以及洋人贵族,也得罪了不少。
现在。
似乎又去对东梧国的武家动手了。
这让陈棠有些怀疑,这姜景年,是不是修炼什麽了结仇就能变强的特殊魔功?
不然的话。
图个啥呢?
听说拍卖会上,为了区区一幅油画,就得罪了不少人。
整个人和不长脑子似的。
山云流派说白了,不过是州域级势力,内部倾轧严重,外部敌人不少,远没到能镇压一州、成为霸主级势力的地步。
而姜景年行事如此霸道..
不知是谁给的勇气。
「磷火散人突然下山,目的不明。再加上那几家洋人贵族,又有所异动,我师父说此事暂缓。」
潘尚堂看了一眼姜景年的情报,就随意扔在一边,「何况比起巴洛家族前段时间的施压,区区姜景年一个年轻後生,不过疥癣之疾罢了。」
「什麽报仇,不用急於一时。」
洪帮作为宁城第一大帮。
经常要平衡各方势力,长袖善舞,合纵连横,才能做到如此地步。
他随後又拿起一叠资料来看,「听说悬山九剑出山了,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南方会武的事情......或者句吴遗蹟的事?」
「真是多事之秋,多事之秋啊!」
听到这话,陈棠还想再说些什麽,「可是雪门剧院,如今..
,「悬山剑派,行意剑!登门拜访」
一道恐怖的剑势,从外边横扫过来,陈棠猛地感觉全身一阵刺痛,原本要说的话,此刻却卡在了喉咙里。
「宗师剑势?」
原本淡然处之的潘尚堂,此刻脸色变得极为难看,「不好......悬山九剑怎麽冲我们来了?」
若是正经的登门拜访。
谁会在人家门口,直接释放宗师大势啊?
无形的空气之中。
洪帮的大势与之相撞,发出一阵阵莫名的波动。
南浦区。
高级公寓。
「什麽?!」
.
姜景年坐在沙发上,正在给柳清栀泡咖啡,听到对方急切的话语,忍不住皱起了眉头,「你让我现在跑路?不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