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抚了柳清栀一番,将她送上柳家的老爷车後,姜景年便转身往临近的嘉安区去。
一家小杂货铺。
他缓步迈进店铺。
掌柜正在和一对中年夫妻说话。
擡头见到这位贵气十足的俊美公子哥,赶忙告了声歉,小跑着迎上来。
「哎哟——姜爷,今天什麽风把您给吹来了!」
李掌柜点头哈腰的模样,引得店里几位客人都好奇望来。
等看清是个锦衣华服的年轻人,又纷纷垂下目光。
在宁城,这般打扮和模样的少爷,往往非富即贵,不是寻常百姓能直视的。
姜景年没理会周围的视线,目光扫过店内陈设。
他随手拈起一枚旧扳指把玩着,淡淡道:「来看看你最近进的货里,有没有我想要的「」
。
如今以他的身份地位,虽还不能调动整个宗门替他搜寻物品、拓宽渠道,但比起数月前,效率已不知高出多少。
像「李记杂货铺」这样往来频繁的商铺,还有十几家,其规模大小不一。
每隔半月或者一月,他就会亲自来清点一批货物,瞧瞧其中有没有特殊的物件。
若是空闲的话。
来的频率就更高了。
「好嘞!上周刚进了一批舶来品,特意给您留了些,姜爷里边请。」
李掌柜笑呵呵的搓搓手,转头吩咐旁边面相青涩的学徒照看店面,便引着姜景年往店铺後头的储物间走去。
特殊物品的性质,决定了下边人无论怎麽帮忙搜集,最终都得姜景年亲自过目。
因此搜寻物品的效率,到了後边,总会出现边际效应。
不管是十几家,还是上百家的铺子,都得姜景年一家家看过去。
这也是姜景年愿意继续留在山云流派,而非直接跑路的原因。
生华殿内的资源,可是山云流派一代代人下来,花费数百年积累的底蕴。
出现特殊物品的机率,远高於外界的其他渠道。
即便他成了一代宗师,发动数千人搜集,也未必能达到这般成效,更何况他还未必负担得起那等开销。
人吃马嚼的开销是一方面,货物本身的进价更是大头。
除非四处开百货大楼,一边从各地进货挑拣特殊物品,一边出售用不上的普通货物。
然而,这种开辟商业版图的过程,远比武道还要费精力,费时间,没有个数年功夫,根本做不起来,可谓是本末倒置了。
就连现在的面粉厂,他都交给钱宁宁打理,规模稍一扩大,便已觉人手不足,专业人才短缺,将来若再做大,恐怕就得找「接盘侠」脱手了。
不过,宗师办不到的事,不代表武圣做不到。」
等有朝一日推开天人之门,情况又会不同。成了武圣,即便是州域级势力,也得主动孝敬。真到那个地步,才算有资格名正言顺地调动一两州之资源。
姜景年一边想着,一边检视储物柜里的物品。
约莫一炷香後,李掌柜才在旁边小心问道:「姜爷,这批货里有您想要的吗?」
「就这两件,替我包起来。按正常的出售价格来,每件我再额外加五十块大洋,当作你的辛苦费。」
这些时日,姜景年抵押了面粉厂的部分股份,又从银行钱庄借了不少款,手头颇为宽裕。
一件加五十大洋,对他来说不算什麽,对李掌柜却是一笔不小的横财。
然而李掌柜虽心动,却仍是赶忙摆手:「为您办事是小老儿的福分,按进价就好,可不敢多收!」
「我如今是江湖人士,就按江湖规矩来,而且这点钱不算多。」
姜景年语气平淡,一身贵公子气度。
当初为几块大洋的差价,来回扯皮,装傻装愣的模样,早已不见踪迹。
要让别人帮忙办事,适当加价是必要的。
但也不能加得太高,否则超过市价太多,反而容易惹来麻烦。
一件加几十块大洋,不算离谱,即便如今物价波动不断,也够普通人家省吃俭用一两月,却也不至引起麻烦。
两件寻常的特殊物品。」
对现在的我而言,有点杯水车薪了。
不过蚊子腿再小也是肉,这般勤恳购物一个月,再加上偶尔的捡漏,我的实力一样能得到大幅度提升。」
姜景年收好物品,提着李掌柜包好的老家花茶,在对方躬身陪笑中告辞离去。
「姜爷您常来啊!」
李掌柜送到门外,望着那辆老爷车驶远,直到尾烟都瞧不见了,才咂巴咂巴嘴,低声感叹:「姜爷如今真是贵气逼人,果然不是凡人。」
回到店里,他又挂起笑脸,招呼起其他客人来。
暮色透窗。
购物了一整天的姜景年,将大包小包的东西,放置在胡桃木的圆桌上,然後将今日的收获一一取出。
有装着戒指的首饰盒,有牛皮纸包裹的杂物,甚至还有上了年份的酒水。
东西很杂,大概有四件。
一件蕴含铜质的特殊物品,三件寻常的特殊物品。
.
.
铜质物品自然是留着备用,他将其塞入随身包裹里,为以後的晋升仪式做准备。
随後,姜景年把三件特殊物品,一件件地喂给了位格。
位格栏上的数字一阵变化之後,缓缓地停滞了下来。
【位格:内气境(後期53%)】
修炼进度过半。
眉心间位置,迅速发红发烫,甚至出现一道细密的裂纹,孕育着一点深赤色的火苗。
姜景年微微吐息,一团深红色的焰气落在半空之中,凝而不散。
过了片刻後。
这团焰气才缓缓散开,随之而来的,则是房间内的温度,骤然上升了好几度。
「一百三十九颗内气结晶了。」
「光论这个数量,可谓是远远淩驾於那些内气境後期的天骄了。柳师姐、洪师姐和我虽然同处一境,不过单是基础数值,就差了五六倍往上了。」
「再加上武学层面的差别,这基础差距又要放大许多。即便我的臂铠,远远不如她们手里的道兵玄刃,但这方面的巨大差距,她们依然无法弥补。」
「同境界的武道天骄,我能一个打十个..
「」
姜景年摸了摸眉心之中的裂纹,里面闪烁着玄之又玄的火光色泽。
旋即,裂纹又很快消失,只余光洁如玉的额间肌肤。
他想起今日和师姐在房间里的交手。
细细品味一番,估算了双方的实力。
假如把内气境後期的柳师姐,当作战力的指数标准。
他现在全力以赴,催动金炎身」,起码相当於十三个柳师姐的战力。
而陶象升这位有过仇怨的半步宗师,差不多相当於六个柳师姐的战力。
至於安明浦,则相当於十个左右的战力。
至於一代宗师的战力,保守估计,应该相当於三个陶象升,或近两个安明浦。
至於童少宣,我倒是没有直接交手过。然而......从师姐的描述来看,对方能战胜谢山海,应该和安明浦差不多,或者要强上一些。
若是费点力气,我应该就能杀之。不过若是遭遇杀生剑......我就只能跑了。没办法,没有根基,道主又不真正重视我。
当然,谢师兄是真败还是假败,双方有没有其他隐藏,此事我持怀疑态度。」
姜景年想起那个行事轻佻、爱看热闹的真传大师兄,总觉得此事没有柳师姐说的那麽简单轻巧。
他并非是相信真传大师兄的强大。
而是相信一位路尽级宗师的眼光,绝对没那麽差。
磷火道主的画饼,以及多次把他推出前台,就是为了给谢山海分担压力。
不过谢师兄这一败,不论是故意的,还是真的技不如人,难道不会影响他的宗师之路吗?或是暗藏其他手段?」
反正磷火一脉,神出鬼没,绝对没有表现出来的那麽简单,估计在下一步大棋。
姜景年念及此处,目光变得深邃了起来,而且谢师兄败得如此简单,弄得我这样的第二梯队真传,包括柳师姐、洪师姐、杜师兄在内,就免不了要被悬山剑派顺手针对了。」
「而且更搞笑的是,玄山两个道脉真传,失踪多月,恰好避过诸多漩涡。薛秀秀将他们坑进什麽寿诡巢穴,是巧合还是什麽,就真能困住那两老鼠吗?」
不止是外界。
山云流派内部的真实情况,也是犹如笼罩在一层迷雾里,令人看不真切。
等我内气境圆满,应该能和真罡一重天的宗师,大差不差了吧?到那个时候,我才能真正快刀斩乱麻,顶着玄山道主的压力,弄死那两只阴沟里的老鼠。
随後,姜景年将目光落在自己的面板栏上。
【特性:饕餮、减寿夺岁(青叶)、屍莲低语、贵不可言、无饬风、巴夔黑鳞、幽影秘遁(残)】
【功法:霄金西极玄录五章真经(其二)】
【位格:内气境(後期53%)】
按照如今的购物进度,快则半月,慢则一个月,他就能抵达内气境圆满,开始准备炼出真罡的仪式了。
姜景年给自己泡了一杯药茶,然後打开随身包裹,看着血月暗画的词条注解。
【注:此物蕴含残缺月相特性,持有十二个夜晚,便可於第十三日,吞噬融合进特性词条之中(已持有六个夜晚)】
「快了......下周就能吞噬炼化了。」
姜景年的眸光深邃,倒映着油画之中的血月。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油画的内容..
似乎有所变化?
兰苑酒楼。
自从苏家跑路,这家酒楼被段家接手之後,生意反倒一日比一日红火了。
毕竟段家背後,站着的是姜景年,这酒楼也因此被外界视作焚云道脉的产业。
虽然特意来捧场的大户不算太多,但是总归还是有一些的。
今日的雅间内,姜景年早就吩咐掌柜备好了一桌精致酒菜,专为招待瞿川衡以及他那些世家大户的同学。
这是为了答谢上次拍卖会名额的人情。
虽说这种世家大户的小圈子,和姜景年这种底层出身格格不入,但简单吃几顿饭,做些人情往来,倒也并无不可。
.
毕竟往後,还得多靠这种小圈子,帮忙拓宽高规格物品的渠道。
「元诚。」
姜景年这次并未迟到,反而早早到了酒楼。
他正倚着栏杆慢饮清茶,听见门外响起叩门声,便转身迎了上去。
「姜兄!」
瞿川衡姐弟当先步入雅间,手里拎着好些大小礼盒。
跟在两人身後的,是几位绝刀坞的同门。
以及江婧梦、阮氏姐弟等数位同窗。
江婧梦虽然毒舌,偶尔还会摆脸色,但实际行为却很奇怪,并未出现掉头就走,或断绝来往的情况。
像上次的拍卖会,几个老同学结束後,还去南浦滩吃了些夜宵。
反而是姜景年拍卖会都没结束,就直接中途离场了。
这次人来得不算太多,总共有十几个,其中还有几张是姜景年未曾见过的生面孔。
「姜少侠,好久不见。」
绝刀坞的护法陈青花,竟也一同来了。
她望着姜景年那一身贵气、俊美非凡的模样,脸颊不由得微微泛红,随即也将备好的几样礼物递了过去。
陈青花早前就听说姜景年平时喜爱购物,因此特意将攒了许久的几件古董秘宝,全都拿了出来,礼盒之中,还塞进了大半积蓄的银票。
想以此偿还当初在遗蹟中的救命之恩。
自然,陈青花心里也清楚,这点古董与银票,恐怕远远抵不上那份恩情。
可若是想要以身相许————
只怕眼高於顶,且嬉游花丛之间的姜少侠,也未必会瞧得上自己。
坊间报刊上写了,和这位少侠有过绯闻的女子不在少数,从女镖师、世家贵女,到同门师姐妹,再到魔道妖女。
可谓是应有尽有。
然而他与自己短暂相处,却几乎不假颜色。
大概是嫌弃自己年纪大,又是个寡妇,残花败柳,瞧不上眼。
既如此,又能怎麽办呢?
「来就来了,还带这麽多东西。」
「真是让我怪不好意思的。下次可要注意啊!吃饭便是吃饭,朋友之间小聚罢了,别再这般客气带礼来了!」
姜景年面上客气地笑着,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停,十分自然地将瞿川衡等人送的礼物接了过来。
如今身份不同,地位亦非往日可比。
一顿寒暄下来,处处都是人情世故。
单是宾客所带来的那些礼物,价值就早已远胜过这一整桌的酒菜了。
就连处处看不顺眼姜景年的江婧梦,也带着一件精美的礼盒,「喏!给你吧。我们江家财大气粗,可不缺你一顿饭。就是瞿川衡相邀,我给同窗一点面子罢了。
阮安璐在旁边轻轻笑着,「姜小哥,念夕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是人不坏,上次我们在南浦滩吃夜宵,已经狠狠把她说了一顿。」
「江小姐客气了。」
姜景年看着礼盒旁边浮现的透明词条,眸光一亮,微微点了点头。
看到对方十分随和的笑容,江婧梦撇了撇嘴,原本想要冷嘲热讽的话语,还是憋了回去。
不知为什麽。
她见到这个所谓的宁城第一美少年」,就莫名有些心情不爽,有些火气。
但具体什麽原因,又有些搞不清楚。
难不成......天生不对路?
酒过三巡,席间气氛正酣。
「钱家和徐家矛盾突然扩大了,似乎是因为悬山九剑的事情,暂且没功夫理我们瞿家。至於李家,最近又通过斯特林家族,搭上了金陵城的势力,感觉像是在憋着一股气.
」
「悬山九剑的事,我已知晓,听说如今闹得满城风雨,很多州域级势力都被牵扯进去。而这李家又是在搞什麽鬼?搭上了金陵哪家?」
「听说是铁衣门,走的还是洪帮的人脉。里边个个都是横练高手,不容小觑啊姜兄.
.
「」
「虱子多了不痒,杀生剑前几天还去了山云流派闹事,你们绝刀坞如何?」
「行意剑警告了一番,我们的铸刀大师很客气,倒是没打起来。至於那童少宣,想寻我们第一首席的麻烦。」
「只是我那位首席师兄,上个月恰好去了北地帮人锻刀,至今未归,算是避开了冲突......等等!姜兄不会?」
「如你想的那般,不过东江州年轻一代高手众多,我名次一般,暂时还没寻我麻烦,然而算时间......应该就在这几日了。」
姜景年端着酒杯,与瞿川衡一边喝酒,一边聊着最近的江湖传闻。
瞿川衡说到最後,不由地露出担忧之色,想要细问对方有无把握,然而看到对方一脸随意的模样,又没再刨根问底了。
这事事关重大。
悬山九剑都是高高在上的宗师人物,暂且不提。
半步宗师的童少宣,这位横空出世的盖世天骄,一来东江州,就先战胜了谢山海,随後又继续挑了几位有名的本地天骄。
半道阁连夜更新天骄榜,将其位次提升到了第九位了。
听说最近准备挑战洪帮的潘尚堂。
潘尚堂虽然年纪大了,下了天骄榜,不过论境界实力,并不虚谢山海等盖世天骄。
同样被童少宣盯上了。
听说明日要在松扇区的比林演武堂,公开对擂。
东江、东水二州的江湖武林,已经将此事传疯了。
在明眼人看来,这次悬山剑派的发难,既是为了句吴遗蹟的後续,也是为了南方会武的前兆。
不过这副猛龙过江的霸道姿态,明里暗里不知道得罪了多少人。
把水搅得更浑浊了。
江婧梦依旧一脸大小姐的傲然姿态,小口抿着果酿,对於最近沸沸扬扬的江湖之事,一点兴趣都没有。
只是偶尔和旁边的阮安璐,聊一些最近阅读的文学作品。
背後站着两个江家的内气境护卫,眉眼低垂,仿佛两个透明人。
姜少侠越来越好看了。」
若是早生十几年,我能否有机会得他的青睐呢?」
陈青花坐在稍远些的位置,目光总似有若无地飘向主位,撞上姜景年瞥来的视线,便慌忙垂下眼,耳根微红。
谁不爱这般俊美,又如此强大的霸道少侠呢?
即便是最近传得沸沸扬扬的童少宣,她也觉得远不如一剑杀半步宗师的姜少侠。
而且为了不给姜少侠惹来麻烦,遗蹟里的具体事宜,她都没和其他人说过。
就在此时,隔壁雅间隐隐传来喧譁。
杯盘碰撞声里,夹杂着几句拔高了声调的谈笑,口音略显生硬。
「————要我说,这山云流派,算是每况愈下,谢山海成名多年,都三十多岁了,竟在众目睽睽之下,被一个比他小几岁的童少宣给击败,丢人啊!」
「听说要不是木蕴道主出手,山云流派的大门,都得被人砸了。杀生剑一脉,真是威风八面啊!一个州域级势力的脸面,说打就打。」
「很正常,山云流派今年出了一个穷小子,四处惹事生非,还什麽宁城第一美少年,万花丛中过......啧啧!这所谓名门大宗,真是藏污纳垢,堪比魔门啊!」
「这姜景年虽说名声不堪,但听说是个剑法不错的剑客?」
「什麽剑客?都是谣言,他修炼的是巨阿耶利功,这门藏雪州密经,弊端一堆,哪里比得上我们铁衣门的真功?」
「论横练,我们铁衣门在东江、东水二州,的确是当之无愧的第一。不过姜景年年纪轻轻,有着内气境後期的战力,又击败了老於,还是不能小觑的。」
「王师兄所言极是!是不容小觑,这位姜少侠」最是擅长左右逢源,周旋於各家女子之间。这等本事,我等粗人确是学不来的,哈哈!」
接着,一道带着异域腔调的声音,慢条斯理地附和,「鄙人健太郎,往来东江州行商,也听闻过这位姜景年君的一些————风流逸事。」
「这酒楼似乎便是和他相关?生意倒是红火,只是不知,是酒菜滋味好,还是另有妙处呢?」
说到最後,语调拖长,意有所指,引得隔壁一阵哄然大笑。
兰苑这雅间隔音还算不错,然而这番对话,竟然十分清晰地传了过来。
很明显。
.
.
隔壁是故意的。
姜景年微微一愣,随後莞尔笑道:「瞿兄,你我才说完,就有人要跳脸上了。」
「必是李家请来的。」
瞿川衡没有跟着笑,只是脸色一沉,握杯的手紧了紧。
他的几个同窗、同门,都是面面相觑。
随後江婧梦柳眉倒竖,脸上浮现出几分怒意,把银箸往碟子上一拍,「哪里来的倭寇?在这唧唧歪歪!?」
金陵江家,扼守天巡大江支流,没少跟侵扰的倭寇起冲突。
江婧梦不关心江湖武林之事。
然而家族的事情,她还是很清楚的。
所以她对东梧国的倭寇,十分排斥、厌恶。其背後的两个江家护卫,也是转过身来,一脸戒备之色。
江婧梦的突然发作,倒让席间众人都愣了一下。
连姜景年也微微挑眉,看向她。
江婧梦正好望过来,见到姜景年还是那副八风不动的死人样,心头那股无名火更旺了三分,「你不是江湖武人吗?这倭寇在嘲讽你,你还笑得出来?」
她话语刚落下。
雅间的门被粗暴推开。
几个身着黑色劲装的中年壮汉,再加上几个东梧国武士,拥着一个脚踩木屐的矮胖商人,出现在门口。
为首一人方脸阔口,目光倨傲,「嘲讽又如何?姜景年,这兰苑酒楼,我们吃出死老鼠,你该如何赔偿?」
他一开口。
就是遮掩不住的找茬味道。
「铁衣门的诸位。」
「你们挺关注我的啊?」
听到这拙劣的藉口,姜景年一脸随意的笑着,「早不来,晚不来,我请客吃饭的时候,过来寻事了。」
很明显。
这李家和斯特林家族没亲自动手。
却是让铁衣门过来恶心自己了。
江婧梦看着姜景年还在那笑,挑了挑眉头,颐指气使,「你们几个勾结倭寇的家夥,不配在这里吃饭,闻着都臭,就算吃死老鼠也是活该,给我滚出去!」
随後对身後两个护卫使了个眼色。
两个江家护卫缓缓抽刀,向几人走过去,「铁衣门的诸位,这位是金陵江家的五小姐,还望自行退去。」
对方人多势众。
光凭他们两个,可能要吃亏。
「金陵江家?好大的名头啊?!」
「放在金陵城里,这面子我们可能就给了。」
「然而......这一次,在这宁城,江家的面子,我们不愿意给。」
听到江家的名号,一个大圆脸的中年汉子眸光一闪,又将目光落在姜景年身上,「何况姜少侠,你这————怎麽还让娘们给你出头呢?」
若是这两人是江家的半步宗师。
他们还真就退了。
然而。
区区两个内气境初期,算个屁。
若是报个名字就把他们吓退了,铁衣门就不用混了。
那东梧国的健太郎,站在三人侧後方,手拢在袖子里,脸上挂着圆滑笑容,「诸位,鄙人健太郎,与铁衣门几位好汉在此小聚。方才不过是几句戏言,玩笑而已,何必动气?
惊扰了姜君与诸位雅兴,实在抱歉。」
话说得礼貌,可那用鼻孔看人的模样,哪有半分道歉的意思?
姜景年缓缓放下杯子,「健太郎,你是哪个武家的人?西园寺?安藤?抑或是长谷?」
因为血月暗画的後手,早晚会被这群倭寇盯上。
所以对於这种情况,姜景年倒是心有准备。
不过...
铁衣门会介入这趟浑水,倒还真是没有预料到的。
李家区区一个大户,所给的东西。
绝对不够格。
必然是斯特林家族,以及东梧国的势力,给了难以拒绝的重利。
「都不是。」
对於这般直白的问话,健太郎表情不变,「我只是寻常的商人,哪能和这几家贵族沾亲带故?」
「是也好,不是也罢。」
姜景年点点头,「这酒楼虽不是我的名下,但却和我有点关系,你们现在在我高兴吃饭的时候寻衅,等同於寻死。」
他忽然站起身来。
他动作并不快,甚至有些温文尔雅,可当他站起身,那股一直收敛着的恐怖气息,便无声地弥漫开些许。
不是刻意压迫,却让门口几人呼吸微微一室。
铁衣门王砚背後浮现出武魄虚影,呵呵笑道:「姜景年,我知道你有内气境後期的实力,还能力压魔道高手,不过......我等师兄弟联手,可敌半步宗师。」
「半步宗师?」
姜景年笑了,脸上的笑容很是古怪,「很了不起吗?何况,和这些倭寇勾结在一起,死了不只是白死,连名声都臭了。」
健太郎脸上的笑容收敛,变得有些恼怒起来,「姜君,我可是正经商人,又不是那些浪人、海盗,你怎麽能如此污蔑我?」
「那些所谓的海盗,不都是你们伪装的吗?倭寇就是倭寇,就知道在这装模作样!」
姜景年没开口,江婧梦却是轻蔑一笑,「我江家没少和你们打交道,白天做商人,晚上做海盗,你们的身份倒是切换自如啊?」
随後她对着两个江家护卫下令,「你们把这个倭寇打一顿,扔出去。」
虽然铁衣门人多,但是五小姐放话了,两个江家护卫只能欺身而上。
现在只能赌铁衣门顾忌江家,不对他们二人出手。
嘭—
铁衣门的人的确没动,然而健太郎背後站着的东梧国武士,却是动了。
一道光寒闪过。
拔刀斩。
两个抽刀而去的江家护卫,长刀断裂,瞬间被打飞出去,落在桌边翻滚了几圈,吐了几口血,气息萎靡了下来。
仅仅只是随意的拔刀。
两个内气境初期的护卫,就被当场击飞出去。
健太郎双手继续拢在袖子里,淡淡笑着:「诸位先动的手,可不能怪我。」
那个东梧国武士,挽了个刀花,一脸傲然之色。
江婧梦看着倒在桌边吐血的护卫,先是双眼睁大,脸色一阵变化,随後涨红起来,「你们这群狗东西,竟敢对我江家动手?」
在这位江家小姐眼里。
向来只有金陵江家打人,没有别人打他们的道理。
江婧梦似乎体质特殊,竟然无视了铁衣门高手,以及倭寇武士散发的威势,准备走过去扇人家巴掌。
「等等!念夕.....
「」
瞿川衡先是拦住了江婧梦,随後又将目光放在姜景年身上,「姜兄,大白天的,又是酒楼..
」
後边的话。
倒是没说全。
就是这大白天,在闹市区的酒楼杀人,影响过於恶劣。
姜景年没接瞿川衡的话。
他身形一动,直接消失在原地。
皮肤下暗红涌动,犹如烧红的铁钳。
人未至,热浪已经四溢。
东梧武士反应极快,看到身影消失不见,就已经面色大变。
手中武士刀再闪,将面前一切都笼罩在刀光之中。
姜景年拳头不避不让,裹着翻腾的深赤火焰,砸向刀锋。
嗤—
姜景年比起一周前,实力又提升了不少。
他一身横练真功。
已经达到了难以想像的地步。
面对这种东梧国的刀锋,丝毫都不避让半分。
刀身触火即熔,拳锋毫无停滞,洞穿这个原本傲然而立的武士胸膛。
连闷哼声都没有,其身上的防御薄膜瞬间被烧穿,然後一个焦黑透亮的窟窿出现。
失去生机的屍体倒飞出去,撞破雅间的墙壁,重重的跌落在外边的廊道上,引起了一阵阵的惊呼声。
一拳毙敌。
「给脸不要脸。」
「都给我死!」
姜景年拳影不停,丝毫不顾及任何影响,直接砸向面色大变的健太郎、铁衣门等人。
「此子凶悍!」
王砚没想到姜景年动手如此利落,又如此恐怖,和情报上的有明显区别。
他不由地脸色剧变,直接狂吼道:「联手!寒霜照铁衣!」
几人气息瞬间勾连,灰色内气涌出,背後武魄、武势的虚影相连,化作厚实的冰寒山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