铁衣门的王砚,论自身实力境界,是不如于思山的。
而于思山这个老前辈,上次在雪门大剧院,为了给洪帮助拳,跟姜景年短暂交过手,知晓这里边的水太深、太浑。
为了避免出现晚节不保的情况,他这次没再来宁城,而是找了个理由,去了江右州助拳,连两东地区都不待了。
而王砚这个多年不对路的师弟,对于思山这番躲避风头的行为,自是冷嘲热讽了一番。
他觉得声名鹊起的姜景年,无非是个从底层爬出来的後生。
不过是侥幸走了点运道,既没底蕴,也没根基,更没名师。
再厉害。
也远比不上谢山海这样底蕴雄厚的天骄。
而再厉害的内气境天骄,只要不是半步宗师的层面,就不可能是他们师兄弟合击的对手。
人就是这样。
对没见过的事物,一般都是按照自身的经验来判断。
此刻。
王砚几人,真正面对姜景年的时候,才明白于思山那欲言又止的表情,究竟意味着什麽。
姜景年拳锋所至,空气都仿佛被点燃,发出里啪啦的爆鸣声。
感受着令人刺痛的灼热,商人健太郎连忙将众人护至身前,招呼着武士护卫,「你们也一起上,这小子只有一人,废了他!」
而铁衣门几人气息相连,肌肤透着几分寒铁色泽,直面上去。
若说《铁衣功》是大路货的硬功。
《屍衣功》一类的,是魔道功法变种。
段家传承的《铜镜铁衣功》,是照见铜镜」,洞悉自身、敌人,偏向实战打斗的硬功。
那麽《寒山铁衣功》,就是铁衣功的上乘武学,真正的横练功夫,传闻修炼到登堂入室的地步,自身防御强度能够接近道兵玄刃。
而且和金刚密经《巨阿耶利功》不同,没有那般明显的副作用、弊端。
几人联手合击之下。
互相的内气、武势、武魄,可谓是完美的契合在了一起,好似拼图一般,每个人都是寒山的一块碎片,王砚和其师弟作为内气境後期,则是两块最大的山石。
四块大小不一的山石,在此刻合一。
其所发挥出来的战力,可不是四人叠加那麽简单。
轰隆隆—
冰寒山岳的虚影一阵晃动,发出沉闷的轰鸣声,然後威势凭空暴涨了数倍。
其中散发出的寒意,使得门口的地面,都结了一层灰霜。
火。
冰。
两股不同从属的力量,开始迅速交融、碰撞。
「螳臂当车罢了。」
姜景年眼中满是淡漠之色,面对如此合击之势,扑杀过去的身形,丝毫没有闪躲半分。
依然是选择硬碰硬。
这是出自於对自身实力的绝对自信!
他背後浮现出武魄【三昧真火】的虚影,深赤色的火焰迅速覆盖全身。
旋即,一拳轰出!
轰隆隆—
裹挟着三昧真火的拳头,狠狠砸在那冰寒山岳的虚影之上。
两者相融,爆发出沉闷的巨响声。
冰火之势相互对冲,大片蒸汽疯狂蒸腾,瞬间弥漫整个雅间,遮人视线。
按照正常的阴阳五行。
水应该是克火的。
然而基础的阴阳五行,又偏偏被西洋的【熔炉】、【地语】两位根系勇者影响。
所以火、土二德大盛。
即便是诸多水德水属的武势、武魄联合,都没办法对火势造成损害,反而还落入下风。
「撑住!」
王砚须发皆张,脸色涨红,全力催动自身的内气、武魄,暗中积蓄铁衣门的宗师底牌。
他感受到那火焰中蕴含的恐怖力量,远超预料。
冰寒山岳的虚影剧烈震颤,表面出现细微裂痕,里边流淌着熔金色泽的灼热液体。
另外三人也是闷哼一声,嘴角溢血,开始燃烧自身【性命】,极尽升华。
他们内心既惊惧又恼恨。
惊惧是姜景年如此威势,似乎远超在剧院时和于思山交手的时候,恼恨则是他们几个横练高手联合,面对姜景年一个底层爬起来的後生,都要快吃不消了。
随着几人的【性命】燃烧,略显颓态的山岳虚影一阵晃动,再度膨胀了一圈,把门窗都震得粉碎,试图反压回去。
「我的拳太重,你们......撑不住!」
姜景年嘴角依然带着几分冷笑。
他化拳为掌,狠狠的压在比他都高大许多的山岳虚影上,并且压得王砚身上的铁衣」都是一阵摇晃。
那股难以言喻的恐怖巨力。
随着手掌的下按。
一点点的挤压过来。
寒山虚影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嚓」声。
即便不是武者,在这个时候都能看出,姜景年处在绝对的上风。
而就在双方胶着之间。
唰!
东梧国的两个武士,藉助蒸汽的视野遮蔽,犹如幽影一般,出现在姜景年的两侧。
他们的具体实力,不过内气境初期的水平。
然而他们手上的武士刀却并非凡品,而是能一次性爆发数倍力量的利器。
且具备破甲、抑制自愈、消融内气三种效果的秘银武士刀。
「死!」
两个倭寇武士喊着东梧国的语言。
刀光闪过。
一次性的秘银武士刀瞬间炸裂。
在弥漫高温烟气的雅间里,亮起两道犹如圆弧交错的秘银光圈,旋即就是漫天的星点倾斜而下。
这目标,明显不止是偷袭姜景年。
连带着席位上的诸多年轻人。
都在这两道圆弧刀光的覆盖范围。
江婧梦虽然看的目眩神迷,但是嘴角依然是挂着高高在上的冷笑,「敢对我出手,你们完了,你们完了!上天入地,谁都救不了你们。我若死在这里,你们这群倭寇都得扒皮抽筋。」
不知道江家怎麽养的,或者其他什麽底牌。
这位对武学一窍不通的江家小姐,不但不受余波影响,反而在看到刀光笼罩过来的时候,站在原地骂骂咧咧,一点畏惧之心都没有。
两个倒在旁边的江家护卫见状,一边努力起身,鼓起残余的内气,试图用身体挡下这阴毒的拔刀斩,一边嘴角渗血地在那吼道:「我的小姑奶奶啊,求你别在这骂人看热闹了!快退啊!」
「族老给的护身火剑呢?快拿出来啊!」
五小姐若草率地死在这里,後果不堪设想。
他们在老家的族人都要完蛋。
金陵城江家的事後清算,可不是开玩笑的。
「不好,倭寇歹毒!」
看着四散而来的秘银碎片,旁边的瞿川衡姐弟面色大变,连忙拔出武器。
「我来一—」
陈青花抽出长刀,身上刀势一阵摇曳,娇躯前探,准备加入战场。
虽然自己实力远不及姜少侠半分。
但是也能为其分担压力,牵制住那两个倭寇武士。
「都不用动,看戏就行了。」
弥漫的蒸汽之中,传来姜景年冷然的声音。
他依然保持着单手下压的姿态,而其背後的武魄【三昧真火】一阵摇曳,火势瞬间暴涨开来。
直接将半个雅间尽数覆盖,形成了一堵由真火形成的屏障,将所有的秘银碎片尽数挡下。
当当当—
劈里啪啦的声音,在真火屏障以及姜景年的身上炸开。
然而他的身影。
依然不动如山。
即便有着特殊效果的秘银,不断溶解着真火、内气,然而也远远赶不上其恢复速度。
两个倭寇武士,看到这一幕之後,瞳孔瞬间放大。
而在他们又从背後抽出特制武士刀,准备重演一遍拔刀斩的时候,两只手掌迅速在他们眼前放大。
感到死亡危机近在眼前,两武士身形迅速暴退,一阵摇曳後,似乎想要化作幻影。
然而比他们更快的。
则是姜景年的手掌。
两人的脑袋狠狠被抓在手中,覆盖在其上的薄膜被融化,正准备抬起手,拼死挣扎的时候,两团真火自脑後炸开。
啪嗒——
两具焦黑的无头屍身,随意的掉落下来。
铁衣门等诸多高手,看到两倭寇武士突兀死了,有些难以置信地看着面前的姜景年,「不可能......不可能......
在他们眼里。
姜景年似乎从未动过。
因为那不断下压的巨力,完全不是作假的。
既然刚才姜景年分心东梧国剑客,他们怎麽没能反压回去?
「没什麽不可能的。」
「是你们的速度......太慢了.....
「」
姜景年眸光里透着几分淡漠,「我在等你们的底牌,以及你们的後援,你们在等什麽?
」
只见他身形一晃,脚步再往前两步,直接贴到了山岳虚影之前,左拳自下而上,撩击而出!
嘭!
拳锋上的真火凝练到了极致,带着焚烧一切的毁灭力量,结结实实轰在山岳虚影的底部。
咔嚓!
清晰的碎裂声响起。
原本就满是裂缝,冒着热气的冰寒山岳,底部被轰开一个大洞。
时间仿若静止。
旋即整个冰寒山岳,犹如镜面一般四分五裂。
合击之势的四人如遭雷击,寒铁般的肌肤瞬间黯淡了几分。
他们各自喷出一大口污浊的鲜血,跟跄後退。
「不可能!他只是内气境後期的战力,怎会如此凶悍————」
王砚眼中满是骇然,他们的「寒霜照铁衣」合击之术,曾硬抗过门内的半步宗师数十个回合而不败。
虽然还不及真正的半步宗师。
不过抗衡一段时间,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即使是内气境後期的天骄,也绝对顶不住他们的合击。
情报有误!
情报有误啊!
然而这情报内容,不是才更新一周多吗?半月都没有啊!
「没有其他後援的话,就都留在这里吧。」
姜景年岂会给他们喘息之机。
打断合击的瞬间,他身影如鬼魅般闪烁,第一个就找上了左侧的瘦削的中年男子。
那瘦削男子刚稳住身形,就见一只燃烧着深赤火焰的手掌,在眼前急速放大。
他狂吼一声,将自身的横练功夫催到极致,双臂交叉格挡,原本黯淡的寒铁色泽,再度加深了数分。
整个人看上去就好似一个铁人。
哗!
然而,预想中的金铁交接并未发生。
那火焰手掌触碰的瞬间,他那厚实的内气薄膜,连同多年苦修的横练真功,在此时此刻,竟如滚汤泼雪般消融殆尽。
真火无情。
眨眼功夫,就将他两条手臂,甚至小半个胸膛,都直接烧成焦炭!
「不..
「7
瘦削男子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的惨嚎,便瞪大眼睛。
旋即直挺挺向後倒去,寒铁般的肌肤出现龟裂,犹如瓷器般开始破碎,露出裂缝里四溢的真火余烬。
其全身生机,已被由内而外的焚尽。
横练真功,明明自愈能力极强,不会如此不堪。
然而合击之势被破,原本处在劣势的水德水属之势,立马被火德大克。
形成了火克水之势【烁火烬水】。
再加上。
瘦削男子不过是内气境中期,靠着一身硬功,的确能和不少内气境後期高手过招,然而面对同样修炼横练功夫,并且足以碾压多数半步宗师的姜景年就完全被死死克制了。
五行相克不如人。
武学层次不如人。
内气结晶不如人。
境界不如人。
能挡住半招,都足以见其横练真功之强了。
「师弟!」
另一名内气境中期目眦欲裂,挥拳从侧翼砸向姜景年後心,拳风呼啸。
姜景年头也不回,任由对方拳头落下。
嘭!
少年背後形成一道盘旋的黑色蛇形。
难以言喻的反震力量,由此透体而出,直接震得这位横练高手拳头发麻,寒铁光泽黯淡龟裂,发出吱呀」的骨裂声。
堂堂一位横练高手,竟会在近身之中被震伤!
「这是什麽玩意?巨阿耶利功,能有如此强大?!」
「而且传闻这门功夫还影响速度,为何他不受影响?!」
这位横练高手面色震撼,还想再退,一个破空而来的火焰拳头,直接在他眼前放大。
嘭—
一声闷响,身上覆盖的内气薄膜,瞬间消融殆尽。
随後拳头落在透着几分寒铁光泽的脸上,发出一连串的脆响。
五分之一个呼吸不到。
象徵自身硬功的寒铁光泽,就直接宣告破碎。
他整个人的面部瞬间凹陷一块,犹如铁块般的骨骼残片四散飞出,整个人倒撞在墙壁上,缓缓滑落下来,还没彻底落地,就被真火给彻底点燃。
留下一滩灰烬。
电光石火间,连毙数人。
即便被火焰屏障护着,瞿川衡等一众年轻人,都是看得震撼不已。
唯有江婧梦眨巴眨巴眼,突地开始鼓掌,「打得好呀!姜景年,快把他们通通打死!
下次的拍卖会,我给你买几件古董!」
活脱脱一个在茶楼听说书听舒服了,要给说书先生打赏的老主顾。
不过她还想再说什麽。
就见得姜景年毫无情绪的目光,穿透火焰屏障而来,把这位江家大小姐的话语,全数堵在喉咙里。
「啊!好烫——
」
江婧梦感到皮肤传来一阵刺痛的灼热,忍不住後退了几步。
先是一愣,然後似乎明白了什麽似的,又开始咬牙切齿起来,「给你买东西还要凶人?是不是看不起我江家?果然是个莽夫。」
说到後边,又开始哼哼唧唧起来。
瞿川衡、阮氏姐弟等几个年轻同窗,瞥来她几眼後,都没有说话。
这个时候接话,江婧梦的大小姐脾气,可就要倾泻到他们身上了。
,「」
两个江家护卫服下了几颗秘药,咳嗽了几声後,护在江婧梦身前,都是低下头,没有吭声。
不管怎样。
至少有这位姜少侠在。
他们和五小姐不用被人打死了。
「此人已经疯了!出手狠辣,犹如魔道,去门中搬救兵,速走一」,王砚和最後一名内气境後期的师弟,肝胆俱寒。
他们看到姜景年摧枯拉朽一般的杀人,再无半分战意,转身就欲跳出破烂的窗户,往酒楼外逃窜。
「噢?去搬救兵?也就是你们没带宗师来啊?甚至连半步宗师都没跟过来?」
「就这样,还敢跟我跳脸?」
姜景年微微皱起眉头,他没有全力出手,便是为了提防铁衣门和倭寇的後手。
没想到..
真就这麽点人啊?!
你们这群人,天天说走江湖的要看背景,要看出身,不是单纯的打打杀杀。真到了打打杀杀的时候,什麽深厚背景,就来这麽点人?
姜景年在原地留下幻影,率先追上那名内气後期的圆脸中年人。
那人感觉到背後灼热袭来,在惊惧之中回身拼命。
武魄【霜寒衣】加持在自身,形成一层层厚实的铁衣屏障。
原本只是个铁人。
现在直接成了铁桶。
不过看起来如此厚重,速度却丝毫没有影响,双掌连环拍出,带着冰霜的掌风凛冽。
然而因为【烁火烬水】的缘故,这掌风带来的冰霜,又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
嘭—
姜景年不闪不避,任由那足以开碑裂石的双掌,印在自己的胸膛之上。
身形纹丝不动。
那大圆脸中年人的手掌震得骨骼欲裂,重蹈之前师弟的覆辙。
不论是内气境中期。
还是内气境後期的横练高手。
在姜景年面前,结果都没有区别。」
...铁衣门的真功,看来也不过如此。」
姜景年冷漠开口,右手五指如钩,覆盖着凝实的火焰,快如闪电般探出,一把抓住了对方的头颅。
真火喷吐。
瞬间溶解其内气薄膜,以及犹如铁桶般的防御。
「啊!!!」
凄厉的惨叫戛然而止。
深赤火焰汹涌燃烧,将那人整个头颅连带着全身,都直接烧成灰烬。
直接给下方的街道,飘落了一地的黑灰。
王砚刚刚跃到另一处外廊,回头正看到师弟被焚成灰烬的这一幕。
他如今面色阴沉,再也不复之前的成竹在胸,连忙催动燃烧【性命】的秘法,速度暴涨数倍,就要向更远处掠去。
「留下吧。」
冰冷的声音原本还在远处,到第三个字的时候,竟已在耳边响起。
王砚骇然发现,姜景年犹如鬼魅一般,已然贴到了他身後。
这速度之快,简直是闻所未闻,超出内气境後期的想像。
「姜景年,铁衣门不会放过你的!」
王砚狂吼着,随後眼底闪过一道狠辣之色,袖口间闪过一道辉光。
之前不断积蓄的宗师底牌,此刻总算能够彻底催动。
整个兰苑酒楼。
都在这个瞬间,发生沉闷的轰鸣声。
轰隆隆—
远处庭院里的泥土、假山、池水,都仿佛被某种事物牵引,竟凭空浮起。
不止如此,凡是和金、水相关的事物,都仿佛被某种力量控制一般,往王砚所在的方向汇聚。
而就在这枚宗师底牌即将爆发的时候。
姜景年眸光一闪,泥丸宫关窍内爆散三十颗内气结晶,身上真火瞬间倒卷进肌肤之中,整个人都变得通红起来。
然後猛地往下一按。
正好按在了对方持有底牌的袖口间。
姜景年不止一次面对这种宗师给的底牌手段。
知晓内气境高手在付出极大代价後,能强行催动接近宗师六七成威能的一击。
然而见多了。
就代表着。
有了一定的应对手段。
比如。
在这宗师底牌即将爆发出来的瞬间,凭藉照镜入微」的能力,按压在其中的关键节点上。
啪原本的宗师底牌,犹如即将爆发的炸药包。
然而在姜景年通红的手掌按压下去之後,里边的威能就好似被凭空掐断一般,当场哑火。
颤动的兰苑酒楼。
在诸多食客不明所以的目光下,再度恢复了正常。
以为刚才瞬间的变化,只是幻觉一般。
唯有王砚面色震撼,在催动底牌的污染下,完全控制不住面部表情,他一脸混乱的哈哈大笑,「不....不可能......这可是副门主给我的..
」
「即便是半步宗师......也不可...
」
话语没有完全说完。
王砚的双手就被直接撕扯下来。
随後就是头部、胸口瞬间凹陷,露出其中焦黑的洞口。
宗师底牌被破的过於草率,不但加剧了付出的代价,还引起了不少反噬。连内气、武魄气息都变得紊乱,哪里还能抵抗凶威滔天的姜景年?
这就是宗师底牌的利弊。
好处不用多说,完全催动下,多数的半步宗师,都要被这一击打伤打退,能够轻易跑路。
而弊端同样明显。
一旦催动,若是没能起到效果,那麽付出的代价,以及之後的反噬,足以让内气境後期的高手,在短时间内失去战力。
火焰由内而外的爆散。
面对此人的遗言,姜景年依然还是之前的话语,「半步宗师,很了不起吗?」
而这话,王砚已经听不到了。
深赤色的火焰,已从他全身毛孔中喷涌而出,将其身影彻底吞没。
火焰消散,廊道上只余一撮灰烬。
被破窗户外灌入的风一吹,便飘散无踪。
走廊尽头的跑堂,此时已经看傻了,「姜爷......这.....
「6
这大白天的。
姜爷不是在宴请好友,一顿吃喝吗?
怎麽这一条走廊,都快打碎了..
连那两个雅间,更是四处漏风,灼热的水蒸气不停地往外冒。
究竟发生了啥?
「小李,去跟段掌柜说一声,今天过後,酒楼先停业个半个月。都回县城里,避避风头。」
「具体什麽时候开业,我会传讯给段家的。」
看着这个一脸懵的年轻人,姜景年拍了拍手上的余灰,撂下这麽一句话後,就转身回到了雅间内。
此刻墙壁破损,门窗尽碎,一边是潮湿的蒸汽,另一边又是被火浪拂过的焦黑。
可谓是一片狼藉。
之前的火焰屏障,此刻早已消退不见。
姜景年的目光扫过狼藉的现场,然後将目光落在健太郎身上,这个自称正经商人的倭寇。
已经被陈青花等绝刀坞的武者,给废掉了四肢,犹如死狗般的瘫在地上。
健太郎虽然请动了不少高手,但其自身只是个普通的文职,仅有炼髓阶圆满的武师实力。
即便有着一些底牌。
面对绝刀坞的护法、门人,也难逃惨烈下场。
毕竟能保护他的人。
全都死了。
.
.
陈青花和瞿川衡等人收刀入鞘,看到姜景年折返回来,都是有些迟疑,「姜少侠,都解决了吗?」
这可不是趁夜袭杀。
而且也不是荒郊野外的。
大庭广众之下,还是酒楼。
不过想起姜景年曾大闹过雪门剧院,杀了李家的人後,又轻飘飘地离去,不由地有几分释然。
「灰都不剩。」
姜景年摆了摆手,白衣胜雪,一点打斗的痕迹都没有。
仿佛刚才的一番厮杀从未发生过。
都是幻觉罢了。
「姜景年,你知道你做了什麽吗?」
「关白大人的长辈,长谷家的剑道大师,不日便要渡海而来,你杀了这麽多人,你也不会好过的。」
「还有铁衣门......他们的宗师人物,只手便可杀你!」
健太郎面色发白,痛得几乎昏厥过去,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在那放狠话。
西园寺武家的人,在运送油画的路上失踪。
虽然没有证据,但是最大的嫌疑人,就是山云流派的姜景年。
然後就是其他的魔门高手。
他自知以对方酷烈的手段,已经断无逃生可能,所以在这个时候,则是紧紧盯着对方的表情。
试图看出破绽。
可是很显然。
健太郎失望了。
姜景年表情不变,只是淡淡的说着,「我背後的道主,也不是好惹的。什麽剑道大师,来就来呗。偌大的东江州,难道怕你们一位剑道大师?」
「别忘了,悬山九剑来这边了。」
故意乱扯一通後。
姜景年果然看到了健太郎那微缩的瞳孔,对方目光里似乎有警惕,有疑惑,也有几分惊惧。
看来这家伙身上,应该有着可以传讯的底牌?正好放出一些假消息,把事态弄混。」
不过看他这样子,悬山剑派......应该没和倭寇勾结在一起吧?也就是说,这次杀生剑、行意剑的到来,四处踢馆,纯属恰逢其会,几件事情互不相干?」
当然,这副模样也不能尽信,万一是在死前演我呢?这破烂世道,处处都是算计。
姜景年内心一阵腹诽之後,旋即一掌下压。
等到他好整以暇,拍了拍身上灰尘时,健太郎原本所在的位置,只留下一些黑灰。
雅间内。
不论是瞿川衡的同门,还是他念中学时的同窗,此刻都已全然没了吃饭的兴趣。
绝刀坞的年轻武者还好。
.
虽然被姜景年的恐怖实力所震撼,但是行走江湖,厮杀就是这麽惨烈。
绝刀坞每年都有不少人死在外边。
野外的强大妖诡。
魔道妖人的袭杀。
还有来自内部的背刺,或者踏足强者争斗的漩涡,都可能决定了自身的生死。
他们出身大宗,稍微好点,那些啥都没有,侥幸踏足武道的散修,才是真正的朝不保夕。
为了一枚宝药,一件珍稀古董,都可以打的头破血流。
正可谓是江湖事,江湖了。
本就如此残酷。
至於阮家姐弟以及其他年轻学生,那就是面色有些发白了。
他们的确听闻过江湖武林的惨烈。
然而听闻是听闻,亲眼见证,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江婧梦倒还好,双手环抱於胸前,依然是那副大小姐姿态,「打成这样,饭都没吃好。姜景年,你下次要还。」
比起死的几个江湖高手。
她更看重这次的饭局的质量好坏。
很显然。
没吃好。
且还有一肚子火气,没有地方发。
两个护卫也废物的不行,到时候让家里再派几个厉害的武人过来。
和姜景年差不多的,自然是最好不过。
「哦。」
姜景年随口应了一声,他感到江婧梦这个人有点奇怪。
具体哪里怪,一时说不上来。
反正能无视武道高手的威势,就根本不算普通人了,而且举手投足间,似乎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奇葩的很。
不过......也能理解。
世家望族的水都很深,更别提江家这个官宦世家了。
就是姜景年现在一堆破事,还要面对来自倭寇以及悬山剑派的威胁,不想再招惹其他是非。
瞿川衡犹豫了一会,还是轻声问道:「姜兄,事已至此。後续该如何呢?铁衣门,可是东水州的州域级势力,论规模,不比绝刀坞以及山云流派差。」
「瞿川衡,你不用慌!这什麽铁衣门勾结倭寇,竟然敢对我下杀手,我回去就给我爹打电话。」
「必让铁衣门给我一个交待!」
姜景年还没答话,江婧梦又在那冷笑了起来。
金陵城江家,在东水州的世家望族之中,可进前三之列。
这位嫡出的五小姐如此说,自然有着底气。
不过她还是顺带瞥了一眼自己的护卫,「你们说呢?这铁衣门应该不如我家吧?」
小姑奶奶。
你都不知道这铁衣门是啥,就在这放下豪言壮语!?
两个在调息伤势的护卫,看到五小姐那张俏脸上,一闪而逝的不确定之色,都忍不住有些无语。
然而还是连忙躬身说道:「铁衣门虽是州域级势力,但是论影响和规模,还是比我们江家稍逊一筹的。」
「那不就完事了?」
江婧梦本来内心还有一点点怀疑,现在听到护卫的话语,瞬间有了底气,小手一挥,「呵呵!都不如我们家,竟然还想杀我?真是吃了熊心豹子胆了。」
「等下回去就给我爹打电话,让我爹带人打上铁衣门!」
其他人听到这话,倒是没有过於当真。
姜景年更是左耳朵进右耳朵出,全当没听到,他只是看了一眼瞿川衡,「元诚,铁衣门顾忌太多,不会有大规模行动。」
「反倒是倭寇的剑道大师渡海而来,所图甚大。最近风雨欲来,你们瞿家还要低调一些。」
瞿川衡一愣,旋即听出言外之意,连忙追问道:「那姜兄你呢?」
「我这样的盖世天骄,自是要直面这江湖上的风风雨雨。」
姜景年摆了摆手,姿态随意:「这,就是我的武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