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十五分,原州北郊汽配城一片漆黑,唯有刺骨的白毛风在空旷的废弃厂区呼啸盘旋。
在这座看似萧条的汽配城地下二层,却隐匿着一处与世隔绝的罪恶魔窟。
厚重的隔音棉紧紧贴在锈迹斑斑的防盗卷帘门内侧,阻隔了里面传出的嘈杂喧闹。
几十个光着膀子、身上刺着青龙白虎的花臂壮汉正围在几张油腻的麻将桌前,嘴里叼着劣质雪茄,地上到处扔着空啤酒罐、外卖盒与散落的百元大钞。
“胡了!清一色自摸!”
催收头目刘瘸子将手中的麻将牌狠狠砸在桌上,右腿踩在折叠凳上,露出裤管里一根泛着寒光的金属假肢。
他顺手抓起旁边的一叠红钞,塞进怀里,斜着三角眼看向对面负责打字催收的几个年轻人。
“那个原州师范的小娘们,钱凑齐没有?”
负责值夜班的催收员连忙抬起头,脸上挂着讨好的贱笑。
“瘸哥,那小娘们刚才在微聊里哭着求咱们再宽限二十四小时,说她白天已经把室友的笔记本电脑偷偷拿去当铺当了,就差八千块钱。”
刘瘸子啐了一口浓痰,伸手从桌上摸起一瓶红牛,咕咚灌了两大口,恶狠狠地狞笑起来。
“宽限个屁!告诉她,今晚十二点前八千块不到账,老子就把她当年借钱时抵押的全身无码视频,直接发到她老家村委会的大喇叭监控群里!”
“再跟原州理工那个叫陈浩的穷小子说,他要是再敢装死不给他爹打电话,明天一早老子就剁他一根小拇指当下酒菜!”
整个地下室里爆发出一阵肆无忌惮的狂笑声。
然而这群恶徒根本没有注意到,汽配城外围的雪地中,数十道黑色的战术身影正如同幽灵般悄然逼近。
两辆重型剑齿虎防暴装甲车熄灭了大灯,静静停在地下车库出入口的坡道上方。
车厢内,全副武装的防暴特警队员面戴防毒面罩,怀抱九五式突击步枪,胸前的战术背心挂满了破拆工具与催泪弹。
宋德胜端坐在指挥车内,耳机里不断传来各突击小组的就位报告。
“报告宋局,商贸大夏十二层据点已被一中队严密合围,切断外部电源!”
“报告宋局,高新区软件园网络科技公司据点,二中队已占领消防通道与电梯井!”
“报告宋局,北郊汽配城地下车库据点,特警突击组已完成破拆准备,热成像仪显示地下室聚集三十余人!”
宋德胜看了一眼手腕上的战术手表,秒针刚刚划过两点二十分整。
他眼神冷如寒冰,对着喉麦下达了不容置疑的绝杀命令。
“齐书记有令,今夜雷霆出击,一个不留,动手!”
轰!
伴随着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剑齿虎防暴装甲车如同一头狂暴的钢铁巨兽,顺着斜坡轰然撞碎了地下车库入口的加厚卷帘门!
整扇卷帘门连同四周的混凝土门框被硬生生撕扯下来,卷起漫天尘土。
还没等地下室里的赌徒们反应过来,三枚高爆震爆弹顺着破损的通道凌空飞入,在半空中轰然炸裂!
炽烈至极的强光与超过一百七十分贝的音爆瞬间席卷了整个地下空间!
“啊!我的眼睛!”
“耳朵!我的耳朵流血了!”
屋内的催收骨干们顿时发出凄厉的惨叫,手中的扑克牌与麻将散落一地,整个人如同无头苍蝇般在浓烟中抱头乱撞。
“警察!所有人抱头趴下!动一下格杀勿论!”
几十名特警队员如猛虎下山般冲入烟雾,突击步枪红外指示器的红色光点瞬间锁定了每一个试图反抗的身影。
几个试图从桌底摸出砍刀和自制钢管的亡命徒,刚一抬头,就被特警队员干净利落的战术飞踢踹翻在地,紧接着重型作战靴直接踩断手腕,冰冷的手铐咔嚓一声锁死!
“趴下!全都不准动!”
雷霆扫穴,势如破竹!
短短三分钟之内,地下室内的三十四名涉黑催收骨干被全部按倒在冰冷潮湿的水泥地面上,戴上了特制的高强度束缚带。
经侦支队和网安支队的技术人员迅速携带专业取证设备接管现场。
当技术人员走进地下室深处的几间小隔间时,眼前的景象让所有人瞬间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昏暗狭窄的房间里,并排摆放着上百台正在全功率运转的高性能电脑主机,风扇发出刺耳的轰鸣。
桌面上,密密麻麻地摆放着整整十八套所谓的高频呼死你通信中继设备,以及上百部插着各色充电线的非法网络电话。
在墙角的铁皮柜里,刑侦民警现场清点出整整八箱加盖了虚假公章的债权转让协议书、抵押房产承诺书,以及数千份针对刚满十八岁大学生的青春成长信托合同。
网安工程师在主控后台发现,他们甚至在全省十三所大中专院校的论坛和二手交易软件中潜伏了自动爬虫程序,一旦检索到兼职、急用钱、看病等关键词,就会自动发送钓鱼私信,诱导学生上钩。
屏幕上,红色的报警弹窗和催收日志正在以惊人的速度疯狂跳动。
经侦支队长走上前,敲开其中一台标号为主控机的主机,点开名为风控肉票库的隐藏加密文件夹。
屏幕闪烁了一下,呈现在众人眼前的,是整整十万余名高校学生的个人完整信息画像!
姓名、身份证号、在读院校、专业班级、宿舍门牌号、父母手机号、家庭详细住址,甚至连其近亲属的职业与社保缴纳情况都被标注得清清楚楚!
而在另一个名为违约抵押物的核心子目录下,存放着数万张年轻女孩的私密生活照片。
更令人发指的是,文件夹里还附带了一款专门由智能算法驱动的自动图像生成软件。
只要将借款女生的面部照片拖入软件,系统就会在短短三秒钟内,自动将其与各种不堪入目的全身赤裸、淫秽下流的图像进行无缝融合,并自动套用带有恶毒侮辱性文字的电子传单模板!
“畜生!这帮灭绝人性的畜生!”
年轻的经侦民警气得浑身发抖,一拳狠狠砸在铁皮桌面上,眼眶瞬间通红。
“他们就是用这种东西,把周雅和那么多年轻学生一步步逼上绝路的!”
就在这时,地下室最深处的一处铁笼隔间里,突然传来了特警队员急促的呼救声。
“宋局!快来看看!这里非法拘禁着一个人,快叫卫生员!”
宋德胜快步冲到铁笼门前。
那是一间原本用来存放废弃机油桶的暗室,潮湿阴暗,刺鼻的机油味与血腥味混杂在一起令人作呕。
一个锈迹斑斑的生铁狗笼子里,蜷缩着一个衣衫褴褛的年轻小伙子。
小伙子面容枯槁,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干裂破损,身上到处都是被皮带抽打留下的青紫色淤痕。
他的双手被塑料扎带死死反绑在身后,左手手腕处有一道深可见骨的玻璃割痕,鲜血已经干涸发黑,整条袖管全被血迹浸透。
“醒醒!小伙子,能听到我说话吗?”
特警卫生员迅速上前,剪断扎带,按压止血点并为其包扎伤口。
微弱的灯光下,男生艰难地睁开肿胀的眼皮,当看清面前闪闪发光的国徽与警徽时,他的瞳孔骤然放大,整个人剧烈地颤抖起来。
“警……警察叔叔?”
“是我们!原州公安!你安全了孩子!”
宋德胜蹲下身,脱下自己的警用大衣披在男生单薄的身躯上,声音放得极为温和。
男生愣愣地看着身上的大衣,感受着久违的体温,眼泪突然像决堤的洪水般喷涌而出,整个人扑在宋德胜怀里撕心裂肺地号啕大哭起来。
“呜呜呜……警察叔叔,救救我……救救我妈……”
“我以为我再也走不出去了,我以为我今晚就要死在这儿了!”
“我借了五千块钱交学费,他们让我签了阴阳阴阳合同,说逾期一天翻一倍,后来变成了三十万……”
“他们把我关在这里打了三天两夜,不给我水喝,逼我给我妈打电话卖房子……我实在受不了了,我想砸破酒瓶割腕自杀,他们却拿辣椒水往我伤口上浇啊……”
男生的哭声在狭窄阴暗的地下室里回荡,字字泣血,让在场的所有铁汉刑警无不咬紧牙关,目眦欲裂。
宋德胜轻轻拍着男生的后背,胸膛剧烈起伏,眼底的杀气几乎要凝成实质。
“孩子别怕,有西陇省委、原州市委给你们做主,天塌不下来!”
“卫生员,立刻用救护车把伤员送去市第一人民医院,开辟绿色通道全力救治!”
“是!”
两名特警队员小心翼翼地将伤员抬上担架,快步向外跑去。
陈浩在被抬上担架前,死死抓着宋德胜的衣角哭喊道:“宋局长,他们还给我老家开三轮车的残疾父亲打了两百多个骚扰电话,我爸以为我犯了死罪,今天下午正把家里仅有的三亩苹果园低价抵押给放贷中介啊!”
宋德胜脸色铁青,当场掏出加密对讲机,直接呼叫市局指挥中心:“指挥中心,立刻给陈浩老家所在的河西县公安局发加急督办协查函,责令当地派出所立即上门制止非法抵押行为,保护受害者家属的人身财产安全,有任何推诿扯皮,直接移交纪检监察机关问责!”
听到这句斩钉截铁的命令,担架上的年轻人终于松开了痉挛的手指,含泪闭上了眼睛。
此时,被按在另一侧水泥地上的催收头目刘瘸子,虽然满脸灰土,右侧假肢也被踹断掉在一边,但神情却依旧桀骜不驯。
他歪着脑袋,斜眼看着走过来的宋德胜,嘴角挂着一丝讥讽与猖狂的冷笑。
“宋副市长,好大的威风啊!”
刘瘸子啐出一口带血的唾沫,语气嚣张至极。
“动静搞得挺大,连特警装甲车都开出来了,你以为你们原州公安真能拿老子怎么样?”
“老子告诉你,我们九鼎科技是全省纳税百强企业,每个月给省里上缴多少财政税收,你知道吗?”
“省政府办公厅、省地方金融监督管理局,乃至更上面的大领导,都有我们九鼎的座上宾和干股股东!”
“你一个小小的原州市公安局长,为了几个欠债不还的穷学生,敢带人砸我们九鼎的场子?”
刘瘸子扬起下巴,眼神中充满了轻蔑与挑衅。
“有种你就把老子关起来!”
“老子把话放在这儿,明天天一亮,省城一个电话打下来,你们齐书记也得捏着鼻子认栽!”
“到时候,你宋德胜还得亲自把老子毕恭毕敬地送出市局大门,给我赔礼道歉!”
听到这番狂妄至极的叫嚣,周围的特警和刑警队员个个气得青筋暴起。
宋德胜面无表情地走到刘瘸子面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他的视线落在刘瘸子腰间掉出的一部加密卫星电话上。
宋德胜缓缓抬起重型作战靴,重重踩在卫星电话上,脚腕猛然发力!
咔嚓!
坚固的卫星电话瞬间被碾成了满地扭曲的塑料与电路碎片!
刘瘸子的狂笑声戛然而止,脸色微变。
宋德胜俯下身,一把揪住刘瘸子的衣领,将他狠狠提离地面半寸,双眸如鹰隼般死死盯着对方的眼睛,声音低沉而充满压迫感。
“放你出去?还让我给你赔礼道歉?”
宋德胜冷笑一声,语气如极地寒风般刺骨。
“刘天成,你竖起你的狗耳朵给我听清楚!”
“今晚的雷霆行动,是西陇省委常委、原州市委书记齐学斌同志亲自签发的零点督办令!”
“齐书记说了,凡是在原州吸老百姓骨髓、喝青年学生人血的恶徒,哪怕你背后站着天王老子,也得给我在原州牢底坐穿!”
“你以为省城的大领导还能保得住你?今晚抓你只是开胃小菜,你背后那些所谓的大人物,一个都别想跑!”
刘瘸子看着宋德胜那双杀意森然的眼睛,心脏猛然沉到了谷底,原本嚣张的气焰终于被一抹无法掩饰的惊恐所取代。
就在这时,负责现场网络与电子数据勘验的经侦支队长快步走过来,神色极为严峻。
“宋局,技术上有极其重大的突破!”
经侦支队长压低声音,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震动。
“我们在查封现场核心主控服务器时,对其底层数据通信协议进行了深度抓包分析。”
“结果发现,这三处催收据点的服务器,每隔十五分钟就会将所有学生隐私数据和催收资金流水,定向回传至一个最高保密等级的虚拟专网节点!”
“我们通过网安总队的溯源工具穿透了该节点的七层跳板网络协议地址,最终定位到了真实物理接入端!”
宋德胜眼神一凝,立刻问道。
“物理接入端在哪儿?”
经侦支队长深吸了一口气,字字如铅。
“在平定县黑风沟,昆仑一号智算中心主机房的第三号涉密机柜!”
“他们白天打着国家重大科技创新、算力租赁的幌子,向国家部委骗取数十亿的扶持专项补贴,晚上却利用机柜里的超算暗门,充当这套非法套路贷系统的核心算力支撑与数据母库!”
宋德胜双拳骤然紧握,关节咯咯作响。
“好一个科技创新!好一个全省重点招商项目!”
“原来这才是他们拼死也要把服务器泡进强酸里的真正原因!”
经侦支队长紧接着递过来一份刚从财务电脑里导出的资金划转绝密表格。
“宋局,不仅如此,我们在财务主管的电脑里,起获了一份代号为清泉计划的资金穿透白名单。”
“这份名单记录了过去两年里,九鼎集团通过这套系统非法聚敛的数十亿暴力催收黑金的洗钱路径。”
“所有的催收资金在进入地下钱庄后,经过数百个对公虚假账户的反复拆分倒账,最终每个月都有数千万元的巨款,以购买高仿假字画、当代艺术品的名义,定向流向省城的一家机构……”
说到这里,经侦支队长的声音突然变得极其低沉,甚至有些微微发颤。
他警惕地看了一眼四周,凑到宋德胜耳边,用几乎只有两个人能听清的声音艰难开口。
“宋局……出大事了。”
“这家接收数千万黑金的机构,名叫紫云轩文化艺术品拍卖行。”
“而根据工商内网与省纪委推送的关联信息显示,该拍卖行的实际控股人与法人代表……正是西陇省委常委、常务副省长赵立诚的亲小姨子,周琴!”
听到常务副省长赵立诚和其亲小姨子周琴的名字,宋德胜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仿佛被一道惊雷当头劈中!
常务副省长!
西陇省委常委会的核心巨头,分管全省财政、金融、发展改革的常务副省长!
怪不得九鼎集团敢在西陇全省肆无忌惮地狂飙突进!
怪不得省地方金融监管局和银保监分局视若无睹、拼命包庇!
原来那一条条被逼死的高校年轻生命,那几十亿从普通百姓骨髓里榨取出来的血泪黑金,最终滋养的,竟然是省委顶层巨头的利益后花园!
宋德胜感到后背阵阵发凉,但转瞬间,一股属于老公安、老刑警的滚烫热血直冲天灵盖。
他猛然抬起头,一把夺过那份资金穿透名单,紧紧攥在手心,眼神凌厉如铁。
“经侦支队立刻对这份名单进行物理离线备份,存入绝密保险箱,任何人不得外泄一个字!”
“把刘天成等涉案骨干分批押上囚车,连夜异地关押,由特警二十四小时武装看守!”
“我亲自带证据回市委,向齐书记当面汇报!”
凌晨三点十分,原州市公安局的押解车队在夜幕中呼啸分流。
而在原州市委常委楼的办公室内,彻夜未眠的齐学斌静静伫立在窗前,目光穿透漫天风雪,冷冷注视着省城西陇的方向。
桌上的红色保密电话,如同一头潜伏在暗处的凶兽,在沉寂的黑夜中隐隐散发着令人窒息的威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