宗像家主侧头，跟身旁的那名老者低声交换了几句。
随后，更多的人加入了讨论，声音越来越大，完全没有再顾忌老蒯这个客人的感受。
老蒯也不急，他听不懂倭语，但从这帮人不断朝他投来的审视目光里，大概能猜到对方在聊什么。
果然。
片刻后，宗像家主重新面向老蒯，脸上的客气劲已经消退大半。
翻译则开口为老蒯转述：
“家主说……阁下所言之事，我方暂时无法核实。”
“贵方并非大夏的正式使团，也没有携带任何官方文书或国书。”
“况且……贵方带着四十余艘战船闯入我方海域，无论如何解释，都难以让人完全放心。”
老蒯眉头一抬：“所以呢？”
翻译又转述了一段，这次明显更长。
“家主作为大宫司做出如下决定。”
“第一，贵方船队仅可在对马岛进行硫磺采购，数量以当年库存限额为准。”
“第二，在本岛陆地，贵方可采购的其他物资合计总量，不得超过一千斤。”
“第三，所有交易必须在宗像家的港口进行，贵方人员不得离开港口区域。”
老蒯听完，没有立刻说话。
脸上没有显出怒色。
他早就料到了。
从昨天对马岛那个家臣刻意推荐宗像家开始，他心里就已经做好了谈崩的准备。
对方摆出这种姿态，说明他们根本不打算做正经买卖。
限额也好，限制活动范围也好，本质上是在试探他老蒯到底是一条鲨鱼，还是一条没牙的泥鳅。
如果自己被下马威了，那么以后在和宗像家的交易上，则只能完全由对方主导。
“一千斤？”
老蒯语气平淡：“你们若是卖给我一千石，我还可以接受。”
“但一千斤未免有些太吝啬了。”
“我恐怕没法跟兄弟们交代。”
翻译如实转达。
宗像家主面无表情，倒是身旁那名老者率先开了口。
老者说了很长一段话，语速很快，翻译听完后明显犹豫了一下，才转述：
“长老说……阁下似乎搞错了自己的位置。这里是倭国，不是你们大夏。”
“贵方既无国书，又无官方身份，只是一群来路不明的海商。”
“我方愿意让你们在限额内交易，已是看在远道而来的份上给了体面，阁下没有资格提条件。”
室里安静了一瞬。
“好。”
老蒯缓缓站起身，环顾了一圈在座的宗像家众人。
“那我换个说法。”
“我们这次来，是为了促进文化交流。”
“船上带了大量的白银和商品，丝绸、瓷器、茶叶，什么都有，我们是带着诚意来的。”
他顿了一下。
“我要求的很简单，那就是自由贸易。你们有多少我就买多少，我不会少给钱，你们也不要藏着掖着。”
“希望你们不要做农夫与蛇的事情。”
翻译转述完，对面几个人面相觑。
宗像家主皱眉问了一句。
翻译回头对老蒯说：“家主问，何为农夫与蛇？”
老蒯笑了。
“有个农夫，冬天在路边看到一条快冻死的蛇。他好心把蛇揣进怀里暖着。结果蛇暖和过来之后，一口咬死了农夫。”
他说完，视线扫过在座众人。
“我的意思是，我们带着善意和银子来做生意，你们别把善意当软弱。”
翻译原本本地转述了过去。
和室内沉默了几息。
然后那名老者猛地拍了一下膝盖，站起身来，脸涨得通红，嘴里噼里啪啦说了一大串。
翻译吓了一跳，转述时声音都在发颤：
“长老说，阁下是在威胁我们宗像家吗？你把自己比作农夫，那我们宗像家就是蛇？”
“阁下区一个海商，竟敢在我宗像家的地盘上口出狂言！”
“大胆无礼之徒，拿下！”
和室的门被从外面推开，七八名全副武装的武士鱼贯而入，手按刀柄，将老蒯围在中间。
秋雨和跟来的几个玩家立刻站到他身后，已经准备和他们火拼。但老蒯抬手制止了他们。
"关我？"老蒯看着宗像家主，"你确定？"
翻译已经吓得说不出话了，倒是宗像家主自己用生硬的汉话，挤出了几个字：
"请……阁下……暂留。"
"等我方确认贵方身份后，自会放行。"
"行。"老蒯被武士们押着往外走，经过门口时，他扭头对秋雨喊了一句。
"别担心，问题不大。"
秋雨几人也被分开看管。
但这些武士显然不知道，他们看管的这些人，跟普通商人有本质的区别。
老蒯被带到一间不大的房间里，门外有两个武士看着。
房间倒是不算简陋，有榻有桌，甚至还给了食物和水。
宗像家毕竟是大家族，做事还算有点体面，没有直接扔地牢。
老蒯则当着两个武士的面，直接给其他玩家发去了消息。
“兄弟们，速来港口，给他们点颜色看看。”
……
对马岛。
联合舰队的四十余艘大船静泊在港湾里，玩家们正在甲板上晒太阳，百无聊赖地等消息。
咸鱼突刺已经带着那三百斤硫磺的小船出发了。
剩下的人没事干，有的在钓鱼，有的在打牌
正百无聊赖的时候，玩家们收到了老蒯的消息。
“全部过来？”
“卧槽！老蒯被人扣了？”
“真的假的？倭国人胆子这么肥？”
“哈哈！”
一个正在钓鱼的玩家直接把鱼竿扔了，笑得前仰后合：
“我就说嘛，这趟出来就买了三百斤硫磺，亏得慌！总算有仗打了！”
“兄弟们，那还等什么？起锚！”
没有任何犹豫，没有任何商议。
留守的三十九艘船几乎同时动了起来。
水手们争先恐后地爬上桅杆，风帆在海风中膨胀开来，整支舰队朝着九州方向全速推进。
说实话，如果老蒯没被扣下。
这帮人还真不知道找什么理由跟倭国人开打。
毕竟名义上是来做生意的。
万一先动手以后买东西也比较困难。
现在好了，对方先动的手，那就别怪他们不客气了。
……
仅半天。
宗像家的海港外面，海平线上冒出了一片白帆。
一艘，两艘，五艘，十艘……
四十多艘大船在海面上一字排开，彻底封死了宗像家港口的进出航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