港口内的倭国水手最先发现了异常。
有人喊了一嗓子，整个码头区顿时人仰马翻。
宗像家的战船也不少，大小小加起来上百艘。
但问题是。
倭国最大的战船，从头到尾也就六米出头。
联合舰队最小的船，吃水线以上的船身高度，就已经比倭国战船的立起来还长。
双方往海面上一摆。
就像是一群小舢板在仰望移动的城墙。
宗像家的武士们站在自家船上往外看，脖子都快仰断了，才能看到对面船舷上探出来的脑袋。
没人敢出港。
出去就是送。
“报告！那群夏国人把港口围了！”
宗像家的宅邸内，一名武士连滚带爬地冲进来汇报。
那位之前拍桌子发怒的老者脸色瞬间难看到了极点。
宗像家主倒是沉得住气，站起来就往港口方向走。
他要亲眼看看情况。
然而他还没走到港口。
海面上已经传来了沉闷的响声。
“咚。”
一声巨响从天而降。
紧接着是第二声，第三声。
配重抛石机发射的黑色陶罐，划过大半个港口的上空，精准地砸在了岸边的仓库区。
“轰！”
爆裂的火球腾空而起，碎片和火油四处飞溅。
一座木制的货栈瞬间被引燃，大火顺着堆积如山的货物蔓延开来。
“轰！”
又是一发，直接落在了码头的栈桥上。
木板碎裂，火焰吞噬了系泊的几艘小船。
十三发霹雳弹。
这是玩家们挤牙膏一样算出来的数量。
总共就剩五十枚不到了，不能全扔。
但十三发已经够了。
商业港口里最不缺的就是易燃物。
油料、木材、麻绳、布帛……一点就着。
几发霹雳弹落地之后，火势迅速失控，整个港口东区陷入一片火海。
倭国人全慌了。
所有人都在救火。
武士、水手、商人、搬运工，全都提着桶往火场跑。
谁还顾得上什么防御？
宗像家主站在高处，看着自己的港口浓烟滚滚，脸色铁青。
他身边那个老者已经骂不出话来了。
“让他们停下！”家主回头，对身边的人吩咐：“把那个夏国人带过来！”
“可是……”一名家臣迟疑。
“快去！”
家臣跑了。
宗像家主重新看向海面。
他原本的盘算很简单，扣下对方的首领，把这群人的底细摸清楚，再决定是杀是放。
四十多艘船听起来吓人，但根据水手目测，每艘船上的人员并不多。
整支舰队加起来，估计也就八九百号人。
没有专门运兵的船，全是空置的货舱。
他们要是敢登陆，自己就可以派人拖住他们，然后用小船迂回夺船。
有的是办法让他们有来无回。
顺便还能把那些大船抢过来。
但现在？
人家竟然不需要靠近。
仅仅在海上往岸上扔那些会爆炸的火罐子，就能够给他们造成巨大的损伤。
这距离远得离谱。
足足是他们的抛石机的三倍。
自己的船连射程都够不到，人家就已经把半个港口给点了。
高丽水军的战船要施放火攻的火油，好歹好需要冲到面前才能喷。
这帮人……站在几百步外就把活干了。
宗像家主忽然想起来，对方之前说“偷袭了高丽王都”那番话。
当时他以为是吹牛。
现在看来……
妈的，搞不好是真的。
……
老蒯很快就被请了出来。
跟半天前被押进去时不同，这回带路的武士态度恭敬了不少。
刀也没拔，腰弯得倒是挺低。
老蒯慢悠悠地跟着他们走。
经过港口的时候，他扫了一眼远处还在冒烟的仓库区，嘴角抽了一下。
幸亏自己听劝，留了一些霹雳弹。
否则仅靠他们那点人，很难取得这么好的威慑效果。
老蒯重新坐回那间和室的时候，气氛跟上次完全不一样了。
没有围上来的武士，没有居高临下的姿态。
宗像家主端正正地坐在对面，那个暴躁老者缩在后面，一声不吭。
“阁下，之前多有冒犯。”
翻译替家主转述，语气诚恳：“家主说，一切……都可以重新谈。”
老蒯往后一靠，两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那我再说一遍。”
“不要限制我们的硫磺交易，有多少卖多少，自由买卖。”
翻译如实传达。
宗像家主听完，居然点了点头。
然后说了一段话。
翻译转述：
“家主说，他并没有限制的意思。只是前不久，岛上的硫磺刚卖出去一批，目前整个宗像家管辖范围内的现货……确实只有一千斤左右。”
老蒯皱眉。
一千斤？
比对马岛那三百斤是多了不少，但对于四十艘船来说，还是杯水车薪。
“那九州其他地方呢？”
翻译又转述了家主的回答：
“家主说，九州各地的硫磺产区分散，各家各户都有自己的矿。如果阁下愿意多走几个地方，凑一凑，或许能凑出三四千斤。”
“行。”老蒯干脆利落：“那就让我去别的地方走。”
宗像家主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通过翻译回话：“家主说，他的权限，只能允许阁下在九州沿海这一带活动。”
“再往内陆走，或者去其他家的地盘，他做不了主。”
“那谁能做主？”
“太宰府。”
老蒯听到这个词，愣了一下。
翻译解释：
“太宰府是朝廷设在九州的行政机构，名义上管辖整个九州的对外事务。”
“如果阁下想在九州各地自由通行、采购物资，需要太宰府出具路引文书。”
“宗像家可以为阁下开具通行凭证，证明阁下是正当商人。有了这个凭证，你们便可以前往太宰付申请新的许可。”
宗像家主给老蒯好处给的很痛快。
他现在巴不得这帮人赶紧离开自己的地盘。
太宰府那边是原田家的地盘，那帮武夫最恨外来者在九州撒野。
这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家伙到了内陆，没了船，没了海上那些火罐子的掩护。
原田家会替他收拾干净的。
自己什么都不用做，就可以借刀杀人。
“那就祝阁下一路顺风。”宗像家主微欠身，语气恳切。
老蒯没动。
“还有一件事。”
宗像家主抬头。
“我们要带一部分货物走陆路，去太宰府。”
老蒯比了个手指：“不多，一车就够。需要你这边帮忙安排几个脚夫。”
这有什么好犹豫的。宗像家主当即点头：
“没问题。”
而老蒯则给在对方同意的同时，给船上的玩家们发话：
“你们拆一台配重抛石机，和一枚霹雳弹。”
“我要给太宰府的乡巴佬卖点能够让他们追寻自由的军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