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明自己攥着天大的秘密,却换不来半点好处,黄美丽越想越气。
她一个妇道人家,孤身对付三个狠角色,心里头难免打怵,可那份不甘,却像野草似的疯长,怎么压都压不住。
思来想去,这事只能暂时先放下,反正那个秘密攥在自己手里,早晚要他们付出代价。
周老汉在市里医院住了一周,出院回家,还带回来一大包中药,慢慢调理身子。
一家人都不让他再上地干活,可他根本闲不住,一早一晚天凉快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扛着锄头往地里去。
“爹,您刚养好点,在家歇着,俺去锄地!”春桃连忙上前,伸手去夺他手里的锄头。
周老汉朗声笑着 ,“俺的身子俺自己清楚,真要是闲着不动,反倒要憋出病来!”
“别管他,让他去!累趴下才知道消停!”周大娘嘴上说着气话,眼里却满是心疼。
周老汉也不恼,只陪着笑,再三念叨着真没事。
周志军这边,一到家就去找李明亮打听情况。
李明亮已经从老会计那儿,问来了王家寨油田占地赔款的准数,足足八千多块!还出具了证明。
周志军心头一震,当初周大拿分给村民的钱,连一半都不到,剩下的几千块,全被这老东西私吞了。
周大拿这人,不光贪集体钱财,还乱搞男女关系。
他拿到了赔偿款的书面证明,回村后又翻遍了大队部留存的所有旧账本,可半分破绽都找不出来。
很显然,周大拿这只老狐狸,早就把对自己不利的私账毁得一干二净。
找不到证据,周志军就打算挨家挨户去统计,把每家分到的赔款数记下来,总数减去下发的数额,剩下的差额,就是周大拿贪污的铁证。
刚喝完汤,正准备出门,周志国就急匆匆跑了进来,从怀里掏出一个磨得边角发毛的笔记本。
“志军,给,这是在小伟柜子里翻出来的!”
周志军伸手接过本子,翻开看了没几页,紧锁了多日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
笔记本上,一笔一划记着全村每户人家的油田补偿款分发数额,就连周大拿私吞救济粮、克扣五保户补助的账,都标得明明白白。
“这个小伟,心还真细,留了这么个关键证据!”
周志国挠挠头,“俺不识字,也不知道上面写的啥,想着对你查他说不定有用,就赶紧送来了。”
周志军合上本子,“有用,这可是天大的用处!”
他把笔记本紧紧攥在手里,压在心头多日的大石头,总算落了地。
随即又沉下声,叮嘱周志国,“哥,这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千万不能往外漏半个字,就连嫂子都不能提一句。”
“是你嫂子先找着的本子,你放心,她嘴严得很,俺回去再跟她交代一遍,绝不让话外传!”
夜里,春桃和娃们都睡熟了,周志军才揣着笔记本,去了河坝的屋子。
借着昏黄的煤油灯,把周小伟的笔记本翻了一遍又一遍。
每一笔油田补偿款、每一笔被截留的救济粮、每一户五保户少领的补助,甚至周大拿私下贴补给自家亲戚的好处,都记得仔仔细细。
有了这些实打实的证据、周大拿赖都赖不掉。
不过他心里也清楚,周大拿在村里当了这么多年支书,心腹不少。
乡里也少不了沾过他好处、这事万万不能轻举妄动。
若是打草惊蛇,被周大拿反咬一口,说自己打击报复下台干部,反倒会落得被动。
接下来的日子,周志军每天下地干活,打理河坝的事,抽空去大队部处理日常村务,一切平静如常。
自打周志军上任,周大拿就一直盯着他的动静。
可周志军上任这么久,一直安安分分,半点查账的意思都没有。
不过他早把所有不利证据销毁得干干净净,周志军想查也查不到。
他根本不知道,周小伟还偷偷留了一本手抄私账。
周志军始终按兵不动,一直等到秋收秋种全都忙完,乡里召集各村支书开会,他才小心揣上周小伟的笔记本,去了乡里。
会议散场后,他没直接去找书记王金龙,而是先去了乡经管站。
经管站是核查村级贪腐的对口部门,先找这里,既符合流程,也不会显得越级挑事,落人话柄。
见到站长老张,周志军先说明自己是王家寨新任支书,清理村里旧账时,发现了大问题。
“乡亲们意见大得很,实在压不住,就怕闹出去影响不好,这才特意来请乡里帮忙核查清楚。”
说着,他小心翼翼掏出周小伟的笔记本,还有油田开具的赔偿款书面证明,轻轻推到老张面前。
“张站长,您仔细看看,这是当初油田给王家寨的占地补偿款,总共八千二百块,一分不多一分不少。
可周大拿分给村民的,还不到四千块,剩下的四千多块,去向不明。
还有每年的救济粮、五保户补助,他都私下截留克扣,这笔账本子上记得清清楚楚,俺已经找好几户村民核对过,跟本子上记的分毫不差。”
老张接过本子和证明,越看眉头皱得越紧,忍不住拍了桌子,“这个周大拿,胆子也太肥了!”
周大拿是因为河坝淹死人的事被撤了职,如今又查出他贪腐证据,老张想压也压不下去。
周志军见老张神色凝重,又诚恳地补了一句,“张站长,俺不是跟周大拿有私仇,非要跟他过不去,身为村支书,俺得给王家寨的老少爷们一个交代。
那些补偿款,是乡亲们拿赖以活命的地换的,救济粮更是困难户的活命口粮,他周大拿昧着良心揣进自己腰包,实在不应该。
俺只求乡里依规查办,把该还给村民的钱追回来。”
周志军半句没提男女关系的事。
去年秋天在庄稼地里,他只是无意间听见史艳华和赵清云的对话话,知道这三个人的三角关系。
可他手里没有真凭实据,要贸然说出来,对方死不承认,再给自己扣个污蔑人的帽子就麻烦了。
再者他也明白,只查经济问题,名正言顺,没有私怨报复的嫌疑,乡里更容易立案查办,也能避免节外生枝。
周志军回村后,依旧不动声色,该干啥干啥,安安静静等着乡里派工作组下来核查。
老张当天就把情况汇报给了乡书记王金龙,王金龙一看有账本、有油田证明,当即拍板。
第二天一早就派乡纪委和经管站的工作人员,直奔王家寨核实情况。
有乡里出面查办,周志军心里彻底踏实了,他从没想过靠这事捞好处,只想踏踏实实给村民们讨回公道。
而另一边,黄美丽对乡里调查周大拿的事,还一无所知。
她坐在屋里纳鞋底,一边盘算着如何逼史艳华给钱,又怕把对方惹恼了对自己不利。
可又不甘心攥着天大的把柄,却换不来半点好处。
“娘!娘!”
周小英挎着草筐,慌慌张张跑进门,压低声音急着喊。
黄美丽心里一紧,忙站起身,“咋了?慌慌张张的,出啥事了?”
“乡里来了好些干部,直接往周大拿家去了,看着像是来查他的!”
黄美丽先是一愣,随即脸上慢慢绽开一抹诡异又解气的笑。
阴恻恻道,“周大拿,史艳华,你们的好日子,总算到头了!”
乡里干部进村查周大拿的消息,没一会儿就传遍了王家寨的犄角旮旯。
村民们凑在一块儿议论纷纷,都盼着周大拿能受到严惩,把他贪污的补偿款吐出来,还给大伙。
唯独史艳华,关紧屋门,在屋里来回踱着步,脸色惨白,手心全是冷汗。生怕周大拿被查牵连到自己。
而此刻,被乡里干部堵在屋里的周大拿,看见那账本和油田证明,刚才还蛮横嚣张的脸,瞬间煞白如纸,双腿抖得跟筛糠似的。
他掏空心思毁光了所有明账,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可他万万没想到,平时大大咧咧的周小伟,竟偷偷留下了能戳穿他老底的要命证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