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美丽在树洞里没摸着半张票子,反倒触到一团冰凉滑腻、还会扭动的活物。
魂儿瞬间就飞了,黄美丽一屁股瘫坐在泥地上,浑身筛糠似的发抖,眼珠子却死死钉着树洞,连大气都不敢喘。
突然,一道细长的黑影子顺着树洞口慢悠悠滑出来,腰肢一扭,钻进路边半人高的荒草里,没了踪影。
原来是条蛇!黄美丽后背瞬间冒一层冷汗,又是一阵后怕。
她不敢确定洞里还有没有别的东西,踉跄着爬起来,跑到路边捡起一根树棍子,插进洞口小心翼翼地搅和着。
捣了好一会儿,里面静悄悄的,连半点响动都没有。
借着微弱的月光,把眼睛凑到树洞附近,里面黑黢黢的,啥也看不见。
又用树棍捅了捅,才大着胆子伸手进去,扒拉了半天,连个钢镚儿都没摸着。
黄美丽的心“咯噔”一下,凉了半截,咬着牙啐了口唾沫,低声骂道,“史艳华,你这个不要脸的,竟敢耍俺!那俺就不客气了!”
她踉跄着往家走,心里盘算着怎么逼史艳华乖乖掏钱,越想越觉得这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第二天一大早,天还没亮透,春桃就起身做饭、喂牛,特意把家里攒的十来个鸡蛋都煮了。
吃过早饭,她把建设和暖暖交给周大娘照看,就拎着布袋子准备去县医院。
刚走到大门口,王海英就提着个鼓囊囊的布袋子来了。
“嫂子!”春桃轻声打招呼。
王海英见春桃也拎着袋子,随口问,“春桃,你这是要去看咱爹?正好,咱俩一块儿去!”
说着撑开自己的布袋子,露出里面热气腾腾的包子,“这是俺今早蒸的韭菜鸡蛋馅的,给咱爹他们拎去,你尝尝!”
“刚吃过饭,俺不饿。”春桃摆摆手。
王海英不由分说,从袋子里捏出三四个包子放进灶房浅子里,又朝着北屋喊,“娘,包子热着呢,你和俩娃趁热吃!”
妯娌俩就顺着东沟的小路往青山街走。
春桃本来是不想动汇款单上的钱的,可她听信用社的人说,这汇款单上的钱两个月之内必须取走。
家里的钱都投进河坝了,周老汉生病需要钱,出门时她就揣上那张汇款单,想着先取出来应急。
王海英见她拿着汇款单去信用社,心里犯嘀咕,却也没多问。
两人刚好赶上去县城的早班车,土路坑坑洼洼,车子又颠又慢,三十里地走了两个多钟头才到县城。
赶到县医院时,已经是小晌午了。
打听了一圈,才得知周老汉父子几个去市中心医院了,两人的心瞬间揪成了一团。
春桃想直接去市里,可又放心不下家里。
周大娘一个人带着俩娃,根本顾不过来。
还有周小宝,放学回来见家里没人,肯定要慌。
她对王海英说,“大嫂,家里三个娃,还有牛和驴,咱娘忙不过来。你先回去吧,俺去市里看看爹!”
春桃性子软,又没出过远门,长得还人才,王海英哪能放心她一个人去?可家里那一摊子事,周大娘一个人真撑不住。
“医生说做个检查,不一定真有大事!真要动手术啥的,老二他们肯定会回来凑钱!咱先回,等等再说!”
王海英说的也是实情,春桃咬了咬唇,就跟着她一起回去了。
两人没敢把周老汉去市里的事告诉周大娘,只说爹是小毛病,医生让在医院养两天,让家里别担心。
两天后,周志国先回来了,一进门就说,“在市里检查完了,爹是冠心病,医生让住院输水,他是回来拿钱的。”
正说着,春桃领着俩娃也来了。
“大哥,咱爹身体咋样?”春桃语气里满是焦急。
周志国把刚才对王海英说的话又重复了一遍。
听说周老汉没大事,输几天水就能回来,春桃悬着的心才稍稍放了下来。
她从兜里掏出一沓崭新的票子,硬塞给周志国,“这钱你拿去给爹看病!”
周志国知道周志军的钱全投到河坝了,春桃哪来这么多钱?
可他是大伯哥,也不好多问,推辞道,“俺有钱,这钱你留着。志军养鱼,到处要花钱。”
这次周老汉从乡卫生院转到市里,所有费用都是周志国垫付的,他哪能再让他出钱?
再说,周志国和王海英两口子省吃俭用攒点钱不容易,小伟的亲事还没着落,王海英身体也不好,犯病时也得花钱。
春桃硬是把钱往他手里塞 ,“看病是大事!养鱼的钱,再想办法!”
周大娘去菜地摘菜了,周志国没去找她,托春桃给娘带句话,就揣着钱直奔青山街去了。
周志军这几天不在家,周志民每天晚上都去河坝守着,怕鱼塘出啥事。
黄美丽没有拿到钱,也没有再去找史艳华。
她就是要让史艳华心里发慌,主动找上门来求她。
史艳华见黄美丽没再来找她,心里确实觉得不对劲,可她硬是没主动去找黄美丽。
最后还是黄美丽先憋不住了。
她得赶在周志军他们回来之前,再找史艳华一趟。
这次她没等到半夜三更,周志民刚去河坝,她就拎着个鞋底子出了门,临出门跟俩孩子说,“娘去借个鞋样子,一会儿就回。”
她径直去了史艳华家。
史艳华刚喝完汤,还在灶房里忙活。
明个周金柱过星期回家,她割了韭菜,择好洗净,准备给儿子炸油角子吃。
看见黄美丽大摇大摆走进院里,史艳华装作没看见,低头只顾洗菜。
“哎哟,史主任,恁洗这么多韭菜,是准备包包子还是包饺子啊?”黄美丽叉着腰,语气阴阳怪气。
史艳华理都不理她,端着满满一盆洗菜水,“哗啦”往门口泼去。
黄美丽没防备,泥点子溅了她一裤脚。
“史艳华!你干啥?”黄美丽声音陡然拔高。
史艳华“哐当”一声把洗菜盆砸在锅台上,脸拉得老长,一句话不说,关上灶房门,径直去了堂屋。
黄美丽哪肯罢休?紧跟着就追过去,脚刚迈到堂屋门口,史艳华“哐当”一声关上了堂屋门。
“史艳华,俺有重要的事跟你说,你要是不听,可别后悔!”黄美丽扒着门缝,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威胁。
史艳华依旧不吭声,手紧紧抓着门闩。
黄美丽的声音又小了些,软了几分,“史主任,明天就是星期六了吧!你这个做干娘的,明个不去赶集,给干儿子割斤肉补补身子。
俺听说上高中可费脑子了,正长身体呢,得吃好点!”
黄美丽没拿到钱,史艳华料定她不敢撕破脸,依旧不声不响。
黄美丽气得直跺脚,声音又提了起来,“史主任,你要是不跟俺好好谈,那俺也不勉强。
明个,俺就要做件事,到时候你可别后悔!”
“做啥事?”
突然一个男声从身后响起,黄美丽浑身一哆嗦,猛地转过身。
来人是赵清云。
他和史艳华的事曝光后,史艳华多次警告他别来找她,他不但不听,反而来得更勤了。
刚才他就站在灶房门口,支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
黄美丽那番话,明摆着是威胁史艳华,看来这女人是知道周金柱的底细了。
黄美丽心里咯噔一下,赶紧堆起笑脸,改口道,“……没啥事,俺就是来找史主任商量商量,超生罚款的事,再宽限俺几天。”
“黄美丽,有些事知道太多不好,乱说更不中。
说不定哪天,你咋死的都不知道。”赵清云往前走了两步,眼神冷得像冰。
自己刚才的威胁全被他听见了?
黄美丽打了个寒颤,腿肚子都有点发软,嘴上却还装糊涂,“俺就是说罚款的事!再说了,你和史主任的事,全村人都知道,又不只俺一个人!”
她说着就要溜,胳膊却被赵清云一把抓住,“黄美丽,管好你的嘴。否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