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羽抵达郑家老宅，郑清已在门口等候。
她的态度比此前任何一次见面都更加复杂。
不再是单纯的试探和权衡，目光中多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察觉的紧张。
郑清低声说道：“王盟主，爷爷已经很多年不见外人了。
说实话，连我这个孙女想见他一面，都得提前三天通报。
今天为你破例，是因为他看到了你成为北地新王的消息。”
王羽微微挑眉：“郑老爷子知道我？”
“他知道你。”
郑清顿了顿，语气中带着一种她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的郑重，“而且，我爷爷和你爷爷是过命的兄弟！”
这句话让王羽心中一凛。
立马随着郑清穿过郑家大宅的前院。
一路上能感觉到暗处有不止一双眼睛在盯着。
郑家的护卫力量虽然不如秦家张扬，不过王羽敏锐地察觉到，至少有四名半步武神以上的强者隐在暗处。
林翩翩跟在王羽身后，手始终不离腰间短刀，低声说了句：“王羽，这郑家的底蕴远比我们表面看到的深！”
王羽没有回答，只是点了点头。
最终，郑清在一扇陈旧的木门前停下脚步。
这扇门和郑家其他地方的精雅截然不同。
门板是老榆木的，上面满是岁月留下的纹路，没有任何装饰。
郑清深吸一口气，抬手叩门三下。
门开了。
是一股淡淡的檀香味先飘出来，然后王羽才看到坐在轮椅上的老人。
郑乾坤，八十七岁，须发皆白，身形枯瘦。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布长衫，膝盖上搭着一条旧毯子，整个人看上去就像一盏油尽灯枯的残烛。
只是王羽看到他的眼睛的时候，瞬间否定了这个判断。
那双眼睛虽然浑浊，却有一种历尽沧桑之后才能沉淀出的清明。
不是年轻人的锐利，而是看透世事之后依然不灭的锋芒。
郑乾坤也在看王羽。
持续的沉默。
林翩翩和郑清都不自觉地屏住了呼吸。
然后，老人的眼眶慢慢泛红了。
“你和你爷爷……”
郑乾坤的声音沙哑而苍老，带着一种压抑了多年的情感，“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他颤巍巍地抬起手，指向王羽的眼睛：“尤其是这双眼睛，你爷爷当年也是这样，看人的时候不闪不避，像是能把人看穿，明明狂得没边，偏偏让人恨不起来。”
王羽站在老人面前，沉默片刻，抱拳道：“晚辈王羽，见过郑老爷子。”
郑乾坤摇了摇头：“叫郑爷爷。”
王羽微怔，随即改口：“郑爷爷。”
老人终于笑了，笑容里满是欣慰与感慨：“好，好，王森有孙如你，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
老夫等了这么多年，总算等到王家后人踏进这个门了。”
郑清站在一旁，眼眶微微泛红。
她从来没见过爷爷这样激动，也从来没见过爷爷这样毫不掩饰地流露出对一个人的喜爱。
“来，坐过来。”
郑乾坤拍了拍自己轮椅旁边的木凳，不是客位，是近前的位置，“让老夫好好看看你。”
王羽走过去，在老人面前坐下。
郑乾坤仔细端详着他的脸，眼中的光芒越来越亮。
“你在北地和京城的事，我听说了，你比你爷爷当年还能打，也比他能闯祸。”
说到这里，老人忽然笑了，笑得很畅快：“不过你爷爷当年也不是省油的灯，你们王家的人，天生就是惹祸的胚子。”
王羽嘴角微微上扬：“我爷爷也爱闯祸？”
郑乾坤眼中闪过追忆的光芒，笑得很是开怀！
“每次都是你爷爷先闯祸，李道玄给他兜底。
后来兜不住了，就两个人一起闯，还拉上我。
整个龙国武道界，没有我们一起出手摆不平的事。”
王羽神色一凝，知道老人即将说到关键处。
“唉，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缓慢，“那时候你爷爷和李道玄，是龙国武道界最耀眼的两颗星辰。
一个医武双绝，一个剑道通神。
老一辈的人都说，龙国百年之内，不会再出这样的天才了。
谁能想到，百年没过完，他们的后人又站在了老夫面前。”
王羽静静地听着。
郑乾坤继续道：“后来，他们接到一个任务。”
老人说到这里，忽然停了下来。
他抬起眼，看着王羽，目光中多了一层从未有过的郑重。
“孩子，你知道你爷爷当年是为谁去执行那个任务的吗？”
王羽摇头。
郑乾坤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地说道：“是龙国战部。”
这四个字落在静室里，像一块巨石投入平静的湖面。
王羽的瞳孔骤然收缩：“战部？”
“没错。”
郑乾坤的声音虽然苍老，却在这一刻带上了一种不容置疑的庄重！
“你爷爷和李道玄，是接了龙国战部的密令。
那个任务，关乎国家安全！
如果成功，龙国在武道和制药两个领域都将不再受制于任何外部势力。”
老人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王羽的心中翻涌着巨大的震动。
他从小只知道爷爷医术通神、武功卓绝，却从来不知道爷爷还曾为战部效力。
那个在他记忆中总是笑眯眯地教他认药材的老人，竟然还是龙国的无名英雄。
“你爷爷从来没有跟你提过这些，对吧？”
郑乾坤看着王羽的表情，叹了口气，“他不会提的，你爷爷这个人，一辈子不居功、不炫耀。
为国效力的事，在他看来是天经地义。
不过，老夫今天必须告诉你，你爷爷王森，是国之英雄！”
听言，王羽沉默了很久。
他想起爷爷手札中那些浸透血渍的页面，
想起爷爷临死前反复念叨的那些他当时听不懂的话，
想起小时候问爷爷为什么总是半夜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看天。
原来他在看那片他曾经拼了命守护的国土。
在想那些他没能带回来的兄弟。
郑乾坤等王羽的情绪稍稍平复，才继续往下说。
“那个任务的具体内容，你爷爷没有全部告诉我。
战部的密令，他不能多说。
他只透露了大概。
他们要去一个地方，取一样东西。
那是一件上古遗迹中遗留的至宝，掌握了它，就能让龙国的武道实力和医学实力再上一个台阶。
届时，那些对龙国虎视眈眈的外部势力，就再也构不成威胁。
不过，觊觎这件至宝的人，不止龙国一方。
你爷爷和李道玄出发的时候，信心满满。
以他们二人的实力，整个龙国找不出第三个对手。
只是他们都没有想到，那次任务，是一个陷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