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教授停了一下,又说:“指标不要贪多,三到五个关键指标就够。指标多了,员工不会更努力,只会更困惑。管理不是把所有愿望写进表格。”
教室里响起一阵轻笑。
王鹏飞坐下,笔记写得飞快。
这才是他想听的东西。
不是背完概念就结束,也不是一句“工作后自然懂”。老师能把一个乱成一团的真实问题拆开,讲清楚每一部分的作用。王鹏飞感觉自己之前在公司里凭直觉做的很多事,终于有了框架。
下课后,他还在座位上整理笔记。
教室里学生陆续离开,一个女生抱着书走到他旁边。
“同学,打扰一下。”
王鹏飞抬头。
女生穿着白衬衫,扎着马尾,书本抱得很整齐,指尖压着一页密密麻麻的笔记。
“刚才你问的绩效指标那个问题,我有点没听懂。老师说新增、留存、毛利、投诉率,还有共同指标,我知道每个词的意思,但不知道实际怎么配。你能再讲一下吗?”
其实女生来问王鹏飞之前,也问了身边几个同学,不过大家都是一知半解,所以女生就只能跑过来请教王鹏飞了。
王鹏飞站起来,把自己的笔记本转过去。
“可以。我们设一个场景。校园门口有一家打印店,店长让员工办会员卡。只给办卡数量提成,会发生什么?”
女生想了想。
“员工可能会用低价吸引很多人办卡。”
“对。办卡数上去了,但很多人只用一次,不再来。店长月底一算,纸张、人工、折扣都花了,真正留下来的客户很少。这时候只看办卡数就有问题。”
女生点头。
王鹏飞继续说:“那就加一个二次消费指标。比如会员办卡后两周内再次消费,才算有效。再加一个毛利底线,不能为了办卡把价格压到亏损。投诉率做扣分项,防止员工为了办卡乱承诺。这样员工就知道,不光要拉人,还要拉来会继续消费、不会造成太多麻烦的人。”
女生低头记了几笔。
“那共同指标呢?”
“共同指标用来防止部门甩锅。比如打印店有拉会员的人,也有负责打印装订的人。如果拉会员的人承诺十分钟出一本论文,后面根本做不到,顾客投诉,前台说自己只管办卡,后面说自己只管制作,这就麻烦。共同指标可以设成有效会员满意度,前台和制作都承担一点责任。这样前台不会乱承诺,制作也会重视会员体验。”
女生眼睛亮了一下。
“这样就清楚了。”
女生合上笔记本,笑了一下。
“谢谢你。我叫阮妍妍。”
从那以后,阮妍妍经常来问他问题。
她问得很认真,不会把“你帮我讲一下”当成免费服务。
每次来之前,她都会先把自己的理解写下来,标出不明白的地方,再跟王鹏飞讨论。
王鹏飞也不装。
遇到自己不懂的,他就直接说不懂,回去查书,下一次再补上。
遇到自己在公司里处理过的,他就把场景改得更普通,尽量用小店、社团、学生项目来讲。
两人一来二去,慢慢就就成了很好的朋友。
这天,人民大学的一个阶梯教室。
讲台上的教授刚刚宣布下课,前排的学生开始稀稀拉拉地收拾书本。
教室倒数第三排靠窗的位置,王鹏飞单手转着碳素笔,看着旁边正在整理笔记的阮妍妍。
“你刚才问陈老头的那个问题,思路偏了。”王鹏飞停下转笔的动作,用笔帽点了一下阮妍妍的笔记本。
阮妍妍抬起头,眼神里带着求知欲:“哪里偏了?书上不就是这么写的吗?设定绩效指标要全面覆盖各个业务线。”
“书上写的是给没有社会经验的大学生看的。”王鹏飞轻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
“你要是真去管理一个有上百号人的团队,设定全面覆盖的指标,结果就是大家都为了完成指标而造假。”
阮妍妍不服气:“那你说怎么管?”
王鹏飞把身子凑过去一点,声音压低。
“抓核心。”王鹏飞竖起三根手指。
“不管多复杂的业务,只抓三个到五个核心指标。比如你管一个车队,你别管司机每天洗不洗车、穿不穿制服。”
“你就抓油耗、出车率、事故率。这三个数据一卡,其他的细节司机自己就会去优化,因为这三项直接挂钩他们的饭碗。”
阮妍妍听得十分专注,手中的笔在纸上快速记下这几个要点。
写完后,她抬眼看着王鹏飞:“你举的这个车队的例子,很接地气。但我最近在想另一个行业的问题。”
“什么行业?”王鹏飞顺口接话。
“重资产制造业,比如……新能源材料的上下游。”阮妍妍装作随口一说。
王鹏飞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但他掩饰得很好,只是顺着话茬往下问。
“这种行业怎么了?”
“假设一家做原材料加工的厂子,下游是车企,上游是矿产。这两头的价格波动都很大,这种夹心饼干一样的企业,怎么设计管理层的考核指标?”阮妍妍看着王鹏飞,等待他的回答。
王鹏飞摸了摸下巴。
这个问题太实战了。
这根本不是一个在校大学生会去思考的问题,这完全是企业高管每天开会吵架的议题。
“夹心饼干企业,利润空间是被两头锁死的。”王鹏飞开始分析。
“这种时候考核利润率就是耍流氓,因为原材料涨价不是管理层能控制的。”
阮妍妍连连点头,眼神亮了起来:“对,那该考核什么?”
“考核资金周转率和良品率。”王鹏飞给出答案。
“原材料涨跌认命,但只要资金转得够快,一块钱一年能当三块钱花。良品率提上去,损耗降下来,这就是从牙缝里抠出来的纯利润。”
阮妍妍长出一口气,似乎解开了一个困扰她很久的结。
“王鹏飞,你真的只是来蹭课考研的吗?”阮妍妍半开玩笑地问道。
“怎么?我不像个好学上进的穷学生?”王鹏飞耸耸肩。
阮妍妍笑了笑,没再追问,低头继续整理书包。
王鹏飞表面平静,内心却开始疯狂运算。
这半个月来,这丫头问的问题越来越刁钻,但大多数都在围绕着一个核心。
车企模式、新能源政策、原材料涨跌、重资产加工。
王鹏飞是干什么的?
他是快看网的联合创始人,手里掌握着全网最庞大的水军网络和信息渠道。
他对信息的敏感度远超常人。
一个大二女生,天天关心锂电池原材料的资金周转率,这合理吗?
绝对不合理。
除非这丫头家里就是干这个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