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都是乡下穷人家的规矩。
取的名儿越贱，神鬼越瞧不上，阎王爷都懒得搭理，孩子反倒好养活。
一来是瞒哄鬼差，叫他们嫌名字脏，懒得来勾魂。
二来是老天爷瞧这孩子名字贱，不值当降灾，孩子的灾病自然就少了。
名字贱，命反倒硬。
金贵名字压不住福，不如狗蛋、石头什么的。
都是些穷人家无可奈何，搞得一些迷信罢了，图一个心里安慰。
“大人说的是，小人从小就饭量大，一个人能吃三五个人的饭量，可偏偏家里穷的揭不开锅。”
“从小到大，都没吃过几顿饱饭。”
“为了填饱肚子，就得像狗儿一样，去到处寻吃的，三天两头能混个半饱就不错了。”
“这叫着叫着，不管是家里人还是外面的人，就都喊我林狗儿了。”
林狗儿把自己的出身给许长年大致讲了讲，不出意外是穷人家，也吃不上饱饭。
因为像条狗一样，四处讨饭，到处寻活路，所以有了狗儿的名字。
“饭量大？”
“你能吃多少？”
“一个人能顶三五个人？”
许长年诧异地问道。
看这个林狗儿的身材，一米七八的大高个，但瘦得像个猴子一样，撑死了一百二三十斤。
“粟米饭，我一顿饭能吃四五斤，还不顶饱！”
“一天下来，我吃个十斤左右不算事情，晚上肚子还咕咕叫呢，真的真的！”
“我还有个外号，就叫饭桶！”
“这当山贼，也实在是没办法，就是为了吃口饭嘛，虽然吃不饱，但好歹饿不死！”
话说到这里，林狗儿也不禁放松了许多，还悄摸摸的抬头瞄了一眼许长年。
害怕肯定还是害怕，但他也能感觉出来，许长年没有杀他的意思。
命都在人家手里了，真要杀他的话，用不着说这些废话。
“这么能吃？”
许长年确实是有些意外。
一天十斤粟米还不顶饱？这一个人能顶四五个人，还都是壮汉那种水平的。
就是现在许长年手下的乡兵，每天的俸禄，也就是两斤粟米左右。
顶天了就是军营再管一顿饭。
只要是饭量不大的，省着点吃，基本上能养活一家子。
要不然哪来这么多人，愿意跟这许长年卖命啊？
都是为了一口吃的。
但这个林狗儿的饭量，比杨大力吃的还多。
这有本事的人，都这么能吃吗？
但是杨大力的样子，圆乎乎的小胖子，说不上肥，但是很壮！
他能吃，是肉眼能看出来的。
但这个林狗儿，瘦巴巴的，实在是让人出乎意料啊。
也可能就是因为饭量大，吃不饱，所以饿成这个样子的。
“你射箭射的这么准，是跟谁学的，师傅是谁？”
许长年也不在吃饭的问题上多纠结，看见林狗儿放松下来，把话题扯回到射箭的事情上。
要不是为了知道，为什么林狗儿射箭射的这么准，还能连射，许长年才懒得保他下来。
“没人教啊。”
林狗儿摇摇头。
“没人教你？”
“那你为什么射的这么准？”
许长年满脸的问号，好家伙，还真是个天才？
跟杨大力的天生神力一般。
力气确实大，吃到家里都养不活，但老天爷也给了他讨饭的能耐。
“我这种饭都吃不饱的下贱货，爹妈都不要我，谁还肯教我本事啊！”
林狗儿连声叹气。
看见许长年也没有收拾他的意思，这胆子慢慢大起来，这才才起身爬起来。
坐到一边，把他小时候的事情，给许长年大致说了说。
家里就是普通农户。
爹妈二人，家里六七亩地，养着三个孩子。
可林狗儿一个人，四五岁的时候，吃的饭就能顶得上三四个大人啊。
六岁的时候，家里就被他给吃的揭不开锅了。
爹妈实在是没办法，养不活这个饭桶，只好把他给赶出家门。
托关系把他送到大户人家里面，去给人家干些杂活，好歹能混口饭吃。
只要饿不死就行，至于以后怎么办，就看他的命了。
可大户人家的饭，也不是这么好吃的。
每天放牛砍柴，给人家少爷小姐当牛做马，从早忙到晚。
但人家管他饭量有多大呢。
每天就给他一碗饭。
能不能吃饱，那是他自己的事情，饿死饿死了。
反正想来打杂的孩子，那还多着呢。
林狗儿就这么混了一年多，直到一次机缘巧合，他陪着家里的少爷出去打猎，那少爷水平一般般，忙活了半天，连只鸟都打不到。
追着一只兔子，射了四五箭都没射中。
正心灰意冷的时候，
林狗儿拿起地上一块拳头大的石头，对准一只兔子，一石头扔过去，就把那兔子砸晕了。
这一下子，
林狗儿就算是露脸了。
那少爷年纪不大，正是喜欢玩的时候，看见林狗儿扔石头扔得这么准，帮他打了只兔子，于是赏给他一锅剩饭。
就是家里老爷招待客人，吃剩下的，还有不少都馊了。
但那是林狗儿好几年以来，吃到的第一顿饱饭。
吃饱的感觉，一直让林狗儿记忆犹新。
他一直就梦想着，下一次配少爷出去打猎的时候，多打几只兔子，这样就能吃饱饭了。
于是他拼命的练习扔石头。
还自己做了个弹弓。
甚至到最后他不知道从哪里捡了个破弓，就这么练起来了。
如此过去了四五年。
林狗儿准头练得炉火纯青，三十步以内，一块石头在手，指哪扔哪。
但饱饭也没吃上几顿。
人家少爷哪里天天去打猎啊，也就是偶尔兴起了，出去玩玩罢了。
年纪越大，也就越不愿意去了，尤其是喜欢上逗鸟以后。
即便是去打猎，也不见得带上林狗儿。
好在皇天不负有心人。
林狗儿练的这一手绝技，还是让他的日子，有不少的改善。
趁着出去放牛，捡柴火的功夫，在山坳里打只野鸡兔子什么的，拿到镇子上换些粟米什么的，偶尔也能混个半饱。
可这种日子，也没过几天。
这兵荒马乱的岁月，即便是大户人家，也很难保证日子能一直过下去。
具体什么原因，林狗儿也不知道。
大概是他十六岁的时候。
他只记得，自己外出去捡柴火，回来的时候，这大户人家就已经人去楼空了。
一切就这么突然。
“我后面就跟个乞丐一样，四处流浪，后来听说当兵能吃饱饭，所以我就想着去当兵。”
“可哪里想到，还没碰见兵营呢，先让山贼碰见了，他们见我射箭射的准，就把我带回了山寨。”
林狗儿说着就抽泣起来，被爹妈送走，依附的大户人家也没了，现在靠着山寨吃了两年饭，又摊上这件事了。
他就贱命一条，能有什么办法？
“想吃饱饭是么？”
许长年开口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