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县尉大人,蛮人的探子都摸到安平县了,这事儿可不小。”
张立在边上听着,脸色也不太好看。他看了牛宏文一眼,又看了看那个麻袋,小声说了一句。
“把人带上,回县衙。”
牛宏文摆了摆手,没让他继续说。
马小五赶紧让两个弟兄把麻袋抬过去,交给牛宏文手下的人。
“牛县尉,人送到了,我就先回去了。”
马小五拱了拱手。
牛宏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马小五带着两个弟兄往回走了。
牛宏文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的表情,说不清是沉重还是别的什么。
“县尉大人,您怎么了?”
“脸色这么难看,是不是青山镇那边有什么事?”
张立凑过来,小声问了一句。
“没事,走吧。”
牛宏文摇了摇头。
张立看了看牛宏文的背影,又看了看身后那个被麻袋套着的人,心里头琢磨了一会儿,没琢磨明白,只好跟上去。
一行人沿着大路往县城方向走,夜风吹过来,带着点凉意。
剩下的路程,牛宏文一言不发,脑子里想着事儿。
青山镇许长年这边,就算的再怎么闹腾,那也无法就是个地头蛇。
一时之间翻不了天!
但是蛮人……
边关那边的情况,他知道得多。
朔北城那边,蛮人已经聚集了数万大军,跟朝廷的边军对峙了快一个月了。
两边都在调兵遣将,大战一触即发。
这个消息现在还被封锁着,没有传到安平县这边来。
但纸包不住火,一旦真的打起来,迟早是要传开的。
楚县令为什么急着走?
那个老狐狸,早就闻到味儿了。
什么高升去京城,说得好听。
其实就是嗅到了危险,趁着还没乱起来,赶紧跑路。
牛宏文想到这里,心里一阵烦躁。
“乱啊。”
“越来越乱了。”
“珍惜眼前的和平日子吧。”
牛宏文自言自语了一句,声音小得只有自己能听见。
“县尉大人,您说什么?”
张立在后面跟着,听见牛宏文说话,又凑上来。
“没什么。”
牛宏文摆了摆手,加快脚步,早点回县城。
时间一晃就过去了。
这几天里,许长年一天都没闲着,天天盯着镇兵改编的事。
四百多号人,说多不多,说少不少,但这是他全部的根基,一点马虎不得。
要是兵没练好,真出了事,手里没人,那说什么都白搭。
每天早上天不亮,许长年就去校场。
校场设在村子东边,原先是一片荒地,后来平了土,夯了地,竖了靶子,搭了棚子,虽然简陋,但该有的都有了。
四百多号人按照百人队站好,老奎站在前头喊口令,把职位一个个的安排下去。
许长年在后头盯着,谁敢有意见,那就亲自凯口。
包括每一个伍长什长的任免,也都是许长年亲自做主。
人事任命的大权,毕竟抓在手里。
这一点老奎倒也没有耍什么花样,基本上都是按照许长年的意思在办。
空闲的时候,许长年就把林狗儿找来。
林狗儿这个人,是当初在二龙山剿匪的时候抓的。
他不是山贼的头目,也不是什么大人物,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山贼,但有一样本事,箭术。
尤其是连射之术,能在极短的时间内连发数箭,又快又准。
许长年亲眼见过,更是较量过几次,险些吃了大亏。
心里头一直惦记着。
当时抓了林狗儿以后,许长年没杀他,也没关他,更是把他从山寨的名单中抹去。
暗中留在了护村队里,专门教人射箭。
林狗儿也是个识时务的人,知道许长年不是好惹的,老老实实地待着,把自己的本事一点一点往外掏。
反正对他来说,跟着许长年和当山贼,没什么区别,反正能吃饱饭就行。
现在林狗儿也熟悉了这边的日子,吃饱喝足,就负责教人射箭。
甚至还混了个教头的名号!
“看好了,连射的关键不在手上,在呼吸上。”
“呼吸稳了,手就稳了,手稳了,箭就准了。”
林狗儿说着,从箭壶里抽出三支箭,搭在弓弦上。
他的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只听“嗖嗖嗖”三声,三支箭先后飞出。
钉在了五十步外的靶子上,呈一个品字形,间距不过一拳。
围观的弟兄们发出一阵惊叹。
“林教头,好箭法!”
“这三箭连发,也太准了吧!”
林狗儿放下弓,面无表情地说了一句:“练个十年八年,你们也能做到。”
许长年在后面看着,心里头也佩服。
走过去,从兵器架上拿起一把猎弓,这是一把一石硬弓,比林狗儿手里那把还要重一些。
学着林狗儿的样子,也开始练习起来。
“林教头,连射的诀窍再跟我说说。”
许长年边练习边求救。
并没有因为身份,就跟林狗儿颐指气使。
林狗儿看了许长年一眼,点了点头。
他知道许长年最近一直在练连射之术,每天都要抽出一个时辰来练,有时候白天忙完了,晚上还要练。
“许镇监,您的基本功已经很扎实了,单射没有问题,准头也够。”
“连射的话,关键是要找到节奏。”
“第一箭射出之后,不要急着拉第二箭,要让身体有一个短暂的停顿,把呼吸调整过来,然后再拉弓搭箭。”
“这个停顿越短,连射的速度就越快。”
许长年听完,拉开弓,搭上箭,瞄准靶子。
嗖——
第一箭射出,正中靶心。
没有停顿,立刻搭上第二支箭,拉弓,瞄准,射出。
嗖——
第二箭偏了一点,射在了靶子边缘。
许长年皱了皱眉,又搭上第三支箭,但这回动作明显慢了,节奏断了。
林狗儿在旁边说:“许镇监,您第二箭太急了,身体还没稳下来就拉了弓,所以偏了。”
“第三箭又太慢了,节奏断了。”
“连射最难的就是这个节奏,快了不准,慢了就连不起来。”
许长年放下弓,点了点头。
他知道林狗儿说得对,连射这个东西,不是一朝一夕能练成的,得靠时间和汗水慢慢磨。
林狗儿这一身本事,那可是练习了许多年。
但许长年毕竟是习武之人,不至于连个三五年,但一年半载还是免不了的!
反正就是练呗!
“行了,你们继续练,我明天再来。”
一个时辰后,许长年拍了拍手,转身走了。
他还要去巡监司那边看看,马小五这几天也在忙活,驻地收拾得差不多了,人员也挑好了,今天要给他过目。
——
小月山,山寨。
赛貂蝉坐在大厅里,手里端着一碗茶,脸上的表情不太好。
她跟许长年打了赌,说她的手下不会惹事。
为了防止意外,这阵子她对山寨里的人严加管束,不许下山,不许惹事,甚至不许再山林乱转。
想在山林打个野味都不成!
就老老实实地在山寨里待着。
刚开始还好。
这些人从二龙山搬过来的时候,多少有点惊弓之鸟的意思,能有个安稳的地方待着就不错了,也不敢乱来。
可是四五天一过,情况就不一样了。
这些人在二龙山上的时候,那都是无法无天的主,抢东西抢惯了,喝酒吃肉喝惯了。
哪受得了这种清汤寡水的日子?
山寨里虽然不缺吃喝,但也就是些米粥咸菜,偶尔有点肉腥,但远远不够。
比起以前在二龙山上的日子,差得不是一星半点。
比如薛欢!
这是是寨子里的一个小头目,三十出头的年纪,长得五大三粗,一脸的横肉。
他在二龙山的时候,就是个不安分的主,到了小月山还是老样子。
这天中午,薛欢蹲在寨子门口,啃着一个杂粮饼子,看着山寨里面来来往往的人影,心里头直痒痒。
“哎,你们听说了没有?”
“山下那个几个村子,合并成了一个镇子,要摆流水席了,听说要摆好几天呢。”
薛欢把手里的饼子掰成两半,一半塞进嘴里,含混不清地说,
旁边几个弟兄一听,眼睛都亮了。
“真的假的?”
“当然是真的,我刚才听送粮食的老张说的。”
“那个许长年,当上镇监了,又要搬新房子,双喜临门,要摆流水席庆祝。”
“听说杀了好几头猪,还有鸡鸭鱼肉,管够!”
说话的人咽了口唾沫,眼睛里头冒着光。
薛欢把剩下的半个饼子也塞进嘴里,嚼了两下咽了,站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兄弟们,咱们在这山上待了这么多天,天天米粥咸菜,嘴里都快淡出鸟来了。”
“山下有流水席,大鱼大肉的,你们想不想去?”
几个弟兄互相看了看,有人犹豫,有人眼热。
“薛哥,可是当家的说了,不许下山。”
:要是被抓回来……”
“抓回来又怎样?”
薛欢一瞪眼。
“咱们就是下山吃点东西,又不是去抢去偷。”
“再说了,山下那么多人,谁知道咱们是从哪儿来的?”
“换上流民的衣裳,混进去,吃完就走,谁能发现?”
这话一说,几个弟兄的心思就活了。
“薛哥说得对,就是去吃顿饭,又不是干什么坏事。”
“就是就是,当家的也太小心了,不让下山,不让惹事,咱们又不是犯人。”
“我也想去,天天吃咸菜,我都快吐了。”
薛欢见大家都有意,压低声音说了一句。
“想去就赶紧准备,天黑以后下山。”
众人一听说即中,纷纷回去准备了。
有去找衣裳的,有去备干粮的,有去探路的,忙得不亦乐乎。
薛欢站在寨子门口,看着山下隐隐约约的灯火,嘴角翘了一下。
山下那流水席,有酒有肉,想想就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