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他做他最擅长的事, 他擅长抓训练,一营继续保持标杆,同时让他参与全团的作训计划制定。他的实战经验丰富,对训练的理解有深度,只是方法上需要有人跟他互补。”
徐稷顿了一下,“至于性格上的问题,只要不影响工作,我可以接受。”
韩司令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拿起桌上那份考核材料又翻了一遍,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了一下,目光落在徐稷手写的总评意见上。
字迹工整,条理清晰,对一营和二营的评价客观公允,优点不夸大,缺点不回避。
“你这份总评,李天齐看过了?”
“看过了。”
“他什么反应?”
“没说什么。”徐稷想了想,“但走之前说了一句,说我今天的示范比他做得好。”
韩司令的眉毛又挑了一下,这回是真的有些意外了。
李天齐的脾气他太清楚了,这次调徐稷过来,第一个要面对的刺头就会是他。
他会朝徐稷说这句话,至少证明他的心里已经有些松动。
韩司令又朝徐稷看去,难得爽朗的笑了起来,“你上午敢一打五,看来是胜券在握?”
徐稷却摇了摇头,没有什么是能胜券在握的,就算他再了解二团的人,但双拳难敌四手,说他有必赢的决心是假的。
但他对自己的身手也有数,就算赢不了,也不会输的太难看,一对五,本身输了也不丢人。
听到他的回答,韩司令的笑声更加爽朗了,笑声在质朴的办公室里回荡,震得墙上那面“保家卫国”的旧标语都仿佛跟着微微颤动。
他笑完,用手指点了点徐稷,像是要点破什么,又像是单纯的赞赏。
“你小子,说的是实话,可这实话比什么大话都硬气。”韩司令端起保温杯又喝了口水,这次喝得慢,像是在品茶,也像是在品徐稷这个人。
放下杯子,他的神色从爽朗渐渐转为一种更深沉的正色:“一打五,输了确实不丢人,何况你还没有输,你刚来这边,也算是一战成名了,不过...”
韩司令收敛了笑容,脸上带着几分肃容:“我欣赏你,但并不提倡这种做法,你现在是二团的团长,和二团所有人都是一个整体。”
“你团内关起门来是什么样,那是你的事,今天的事关乎你的脸面,但也关乎二团的形象,上午那一场,你赢了自己的脸面,但丢了二团的体面。”
“而且这种以自身为诱饵,硬碰硬解决问题的思路,在战场上或许管用,但在带兵上,是下策。”韩司令的声音沉下来,像是暮色里最后一抹光被收了回去,“你是团长,不是敢死队,你的命比一场较量的输赢值钱得多。”
他往前微微倾身,目光锐利而恳切,带着过来人沉甸甸的阅历。
“战场上,你可以冲锋陷阵,可以以身犯险,那是军人的天职,可在军营里做主官,你的身子,你的威望,你的格局,都不再只属于你自己。”
“你要是受了重伤倒下,二团谁来带?训练谁来抓?班子谁来稳住?”
“为了压下几个副职的不服气,就孤身一人应战五人,赢了是立威,输了就是整个主力团军心动荡,旁人只会质疑师部看人不准,用人不当。”
“这笔账,你算过没有?”
徐稷被老司令的一段话训得心口微震,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垂眸恭谨听训。
从在家看到童窈红着眼眶为他满身伤痕揪心难过时,徐稷就已经隐隐意识到自己做错了。
他信奉拳头硬才是硬道理,所以一来就选了这个下下策。
听完老司令对自己的一番教导,徐稷站起身,挺直脊背,对着韩司令端正行了一个军礼,神色沉稳又满是自省。
“首长训诫,徐稷铭记在心。”他语气诚恳,没有半分敷衍。
他的思想确实粗浅了些,只执着于军人比武论高下的旧路子,却忘了主官身负的职责与大局。
用身手压下人心,立住威信,却没掂量过自己肩上的担子,一时意气之争,看似赢了场面,实则折了二团的体面,也置军心安稳于不顾,更是辜负了师部的提拔与信任。
这些念头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说出来的时候只剩下一句:“我会找他们几人谈,也会在全团干部会上做自我批评。”
韩司令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半晌才开口,语气比刚才松了些:“检讨就不必了,你心里有数就行。”
似是不准备再多说,他朝徐稷摆手:“去吧,天不早了。”
徐稷紧抿着唇又敬了个礼,才转身往外走。
他脚下生风,不一会就要出了师部大楼,贺君山追出来喊他:“徐稷!”
徐稷微顿,停下脚步等贺君山追上。
贺君山走近先观察了下徐稷的神情,眼底似乎带了几分幸灾乐祸:“被训了吧?”
徐稷没说话,只是目光平视前方,眉宇间还凝着几分被师长点醒后的沉敛自省。
贺君山也不介意他的冷淡,自顾自凑上前,压低了声音笑道:“我们这位老司令就是这样的人,你多了解后就知道了。”
两人继续抬步,贺君山跟在徐稷的身侧,这次话语中的调侃意味虽然很重,但仔细听里面似乎还有几分钦佩:“刚来就一战成名,可以啊!”
“说实话,这里自负的人这么多,但真没两个人敢提出一对五。”
“这招虽然冒险,但也确定给你树立了威信,不过....”贺君山朝他看了眼,语气带了几分戏谑,“你回家,弟妹没跟你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