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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9章 整烤全羊

    林松年不吭声了。

    他是家里头的把式,庄稼活没有他不熟的,

    他一天手底下能收多少,心里有本清清楚楚的账。

    这会儿他盯着那台铁家伙,半天,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这……一天能顶我小半月。”

    石头和张卫东两个半大小子早瞪大了眼,跟在机器后头跑前跑后,恨不得自己上手推。

    一天下来,平原上的苞米放倒了大半。

    第二天,顾昂换了副刀齿,铁家伙下地刨土豆,一垄一垄翻起来,土豆滚了一地,人跟在后头捡就是。

    第三天割豆子、摘南瓜,豆子割倒捆好,南瓜堆成堆。

    原本要忙上整整一个月的活计,不到三天,利利索索收了尾。

    事到如今,玉秀到底没忍住,问:

    “这台铁家伙……你是打哪儿弄来的?”

    顾昂手上不停,只说自己造的。

    虽然已经有了猜想,但得知真是顾昂自己造的后,大伙儿还是很吃惊,

    活干完,众人先下了崖。

    顾昂落在后头,四下里看了看,见没人,才把那台铁家伙收了起来。

    台子上又恢复了先前的模样,干干净净,什么也没剩下。

    他没等粮食全收下来,就先分派好了:

    要往外卖的,得运回营地去,不卖的、要留着的那些,就还搁在平原上,不用费那个劲往下搬。

    他站在垛子跟前,跟众人说:“那些不用往下搬了。

    先搁这儿堆着,我回头自个儿来收,你们谁都别管。”

    林松年听了,嗯了一声。旁人想问两句,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一两年下来,家里人都摸清了他的脾气。

    他说有地方安置,那就是真有地方安置,他说自个儿来收,那就是真有他的法子。

    谁也不会追着问到底。

    商量定了,要卖的那一份,就陆陆续续往营地搬。

    搬粮食的是牛小花的板车。

    牛小花性子温吞,卧在地上反刍的时候,一双眼睛半睁半闭,跟睡着了似的。

    可一使唤起来,它一点不含糊。

    套上板车,千斤的粮拉起来,稳稳当当,一步是一步。

    林松年赶着它,从平原脚下的崖底,一直拉到营地门口。

    崖底到营地那一段路,空车好走,装了粮就沉,一趟下来,牛小花呼哧呼哧喘粗气。

    玉秀心疼牲口,说要不歇一歇,

    林松年说歇不得,眼看天要转冷,粮堆在外头不踏实。

    装车也有讲究。

    苞米棒子搁底下,豆子、南瓜搁上头,四周拿草帘子围一圈,绳子勒紧,走山路才颠不掉。

    几个半大小子跟在后头推,上坡时搭把手,车轱辘压着石头咯噔一响,一车粮就上了道。

    就这么一趟一趟,搬了十来天。

    要卖的粮总算都运回了营地,仓房里堆得满满当当,麻袋摞着麻袋,一直顶到房梁。

    剩下要存的那一份,还在平原上堆着,上头盖着油布,压着石头。

    忙完了这一阵,顾昂挑了天,起了个大早。

    他跟晚秋说,要上平原去一趟,把地里剩下的尾巴收一收。

    晚秋问要不要叫上林松年他们一块儿去,顾昂摆摆手,说不用,他自有安排,

    他一个人上了台子,一堆一堆地收。

    苞米棒子、黄豆、土豆、南瓜,一件一件,进了他的物品栏。

    这些粮不往外出,是给自家留的家底。

    家底这东西,得搁在自个儿眼皮子底下才算安稳。

    没多大工夫,几堆粮食就收了个干净。

    做完了这些,他才顺着小道下了崖,回了营地。

    又过了两日,张立军套上车,往赵家屯去了一趟。

    赵家屯那份粮,早说定由他办。

    这一趟去,是把话先说在前头,问问工坊那边到底吃得下多少、什么价、什么时候要,别回头一口应下了,人家吃不下,两头都不好交代。

    张立军去了大半日,天擦黑才回来,说事情办妥了。

    赵家屯一听是顾昂家的粮,满口应下,价也没还,说屯里正缺粮,巴不得多要些,还一个劲说顾昂太厚道、算这么低的价,叫他们不好意思。

    王传福那一份,就得顾昂亲自跑一趟了。

    动身前一天夜里,他把要送的那批粮也收进了空间。

    第二天天没亮,他一个人牵了马,出了门。

    中转站离营地不近,走的话得走上大半天。

    进了十一月,道上的落叶铺了厚厚一层,

    这一趟,他主要是想问问,泥鳅在镇上捎的那几句话,到底是个什么由头。

    顾昂一路没怎么歇,晌午过后,才望见林子深处那一带屋子的影子。

    到了地方他不急着进去,先牵着马,绕站子外头走了半圈。

    站子西边有一片小树林,树密离大路远,

    前些年他跟王传福打交道,货都是在这儿交的。

    他牵马进去,四下里看了一眼,见没人才放下心,把粮食一样一样取出来,堆在树底下。

    弄完了,他绕到中转站的正门口。

    门口那伙计眼尖,老远就认出了他,一溜小跑进去报信。

    没一会儿,泥鳅就跑了出来。

    泥鳅笑得眼睛都眯成了一条缝,一路小跑过来接他的马:

    “顾爷!您可来了!咱老大念叨您好些日子了!”

    顾昂把缰绳递给他,问了一句:

    “王老哥在里头?”

    “在在在,在里头呢!”

    话音没落,王传福就迎了出来。

    他今儿穿了件干净的褂子,红光满面,见了顾昂,老远就伸出手,

    王传福把着他的手不放,上下打量:

    “顾兄弟!你可算来了!我这几天天天念叨,还当你不来了呢!”

    顾昂说:“路上耽搁了两日。你让泥鳅捎的话,我记着呢。”

    王传福拉着他往里走:“哎,记着就好,记着就好。

    走,屋里坐,先喝口茶。这一路辛苦了吧?”

    木刻楞的会客厅拾掇得敞亮,桌上早摆好了茶和点心。

    王传福非得让顾昂坐在上首,顾昂推了两回,拗不过他,只好坐下。

    泥鳅在边上沏茶倒水,手脚麻利。

    两人先喝了口茶,说了几句闲话。

    说着说着,顾昂把茶碗放下,说:

    “老哥,我这一趟来,一是看看你,二是有东西,想请你帮着出。”

    王传福来了精神:“什么东西?你顾兄弟要出手的,还能有差东西?”

    顾昂说:“粮食。地里今年收得多,营地里几口人吃不完,想匀一些出来。苞米、豆子、土豆,都有。”

    王传福先是一愣,随即笑了:“粮食好啊。

    别的我不敢说,粮食这东西,销路不愁。你要出多少?几十斤?还是百十斤?”

    顾昂说:“不少。苞米三千斤,土豆两千斤,另外还有些豆子、南瓜。”

    王传福手里的茶碗停在了半空。

    “多少?”

    “苞米三千斤,土豆两千斤。”

    王传福把茶碗往桌上一搁,人都坐直了。

    他搓着手,两眼放光:“顾兄弟,你、你这是……苞米三千斤,土豆还两千斤?你没跟我开玩笑吧?”

    顾昂说:“不跟你开玩笑。东西我都带来了,就搁在站子西边那片小树林里,你过去看一眼就知道。”

    王传福噌地一下就站了起来。

    他拔高了嗓门,回头冲泥鳅喊:

    “都带来了?!泥鳅!你跑一趟西边小树林!”

    泥鳅应了一声,撒腿就跑了出去。

    王传福搓着手嘿嘿地笑,那样子,比捡了钱还高兴。

    他念叨着:“顾兄弟啊顾兄弟,你可真是我的财神爷。

    我这站子上上下下、一天到晚多少张嘴,天天愁的就是粮。

    你这一下给我送来这么多,我半年都不慌了。

    你放心,这粮我全收了,一斤都不叫你剩下。

    价钱也亏不了你,就按市面上最高的来,我再给你添点。”

    顾昂说:“价的事好说,你看着给就成。”

    王传福一摆手:“什么叫看着给!你顾兄弟的货,我什么时候亏待过?该多少是多少,你放心。”

    好一会儿,泥鳅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一进门就点头:

    “老大,顾爷没说错!好大的一垛!我粗粗数了数,绝不止三千斤!”

    王传福听得眉开眼笑,一拍桌子,连声说好,回头吩咐泥鳅多叫几个人,趁天还早把粮搬进来,堆进东头那两间空仓,一袋一袋过数,别磕了碰了。

    泥鳅应声又跑了出去。

    王传福回过头来,脸上的笑还没收,嘴里絮絮叨叨:

    “顾兄弟,你可不知道,如今这站子大了,人吃马嚼,一天一个数。

    前些日子我还发愁,怕断了粮,上上下下不好交代。

    你这一下来,我这心里头,可算落了一块大石头。”

    粮的事说定了,顾昂端起茶碗喝了一口,不紧不慢地开口:

    “老哥,我有句话,想问问你。”

    “你说,你说。”

    顾昂看着他:“前些日子,泥鳅在镇上碰见张立军,托他捎了个话。

    你说有事商量,叫我得空过来坐坐。是什么事?”

    王传福没马上接话,先给顾昂续了茶,又回头把泥鳅支了出去。

    等屋里就剩他俩,他才凑近了点,

    王传福的声音低了下去:“顾兄弟,不瞒你说,我请你来,是有件事,拿不准该不该跟你提。”

    “你说。”

    王传福搓了搓手:“那位,前阵子又派人来了。”

    顾昂心里一动。他知道那位说的是谁。

    “又催货了?”顾昂问。

    王传福摇了摇头,“催货倒还在其次。这回那来人,除了要货,还捎了一句话。说是……那位想跟你,照个面。”

    顾昂端茶的手停住了。

    屋里静了静。

    窗外头,伙计们搬货的吆喝声隐隐还能听见。

    顾昂把茶碗搁下:“想见我?见我做什么?”

    王传福苦笑了一下:“这话我也问他了。

    那人嘴严得很,什么也不肯多说,只撂下一句,说这事儿,见了面自然就明白了。”

    顾昂没接话,手指头在桌面上轻轻磕了两下。

    半晌,他才说:“这事不急。我回头想想。”

    王传福连忙点头,像是松了口气:

    “哎,好,好。你慢慢想,不打紧。

    反正我把话给你捎到了。见不见,你自个儿拿主意,这个主,我不好替你作。”

    顾昂嗯了一声。

    两人又说了会儿闲话。

    王传福又想起那垛粮食,脸上的愁没了,笑又回来了:

    “粮我这就叫人去搬。顾兄弟,你今儿别急着走,中午在我这儿吃饭,咱哥俩喝两盅。”

    “成。”

    顾昂应了。

    王传福张罗这顿饭,是动了真格的。

    顾昂原当是在屋里摆一桌酒菜,谁知王传福把他领到了后院。

    院里早支起一堆炭火,火上架着一只整羊,烤得焦黄,油珠子一滴一滴落进炭里,滋滋作响。

    两个伙计轮着翻那铁架子,肉香混着油烟,飘得半院子都是。

    王传福这些年生意做大了,手面也阔了。

    搁从前,一桌酒菜就算待客,如今一开口,就是一整只烤羊。

    院里还支着两张矮桌,摆着几样凉碟、一坛酒,样样都齐整。

    顾昂站住脚,瞅了那羊一眼,问:

    “老哥,哪来的羊?”

    王传福搓着手,笑得得意:“山那头有个贩子,早年欠我一份人情,前儿托他捎来的。你来得巧,正好赶上。”

    顾昂围着火堆转了半圈,盯着那羊看了会儿,看出这羊膘肥肉厚,是正经养出来的,不是从山里打来的野物。

    他心里头动了个念头,就问:“老哥,你这路子,能不能再给我弄几只?”

    王传福一愣:“你要羊做啥?吃肉?”

    顾昂说:“养。我那地方,鸡兔牛鹿都有了,就差羊。

    弄几只回去放着,往后自家吃肉、打皮子,都不缺。”

    王传福把手一拍:“这算什么难事。

    你要几只,我给你弄几只,公母搭着配,过一年还能添小崽。”

    顾昂点头:“成,那就劳烦你。”

    两人进了会客厅,桌上已经摆开,凉的热的码了一桌。

    王传福硬要顾昂坐上首,顾昂推了一回,拗不过他,只好坐下。

    席上最后压轴的,是那只整羊,切好了摆在正中,皮焦肉嫩,冒着热气。

    王传福先挑了块最厚的羊腿肉搁进顾昂碗里,让他尝尝自己的手艺。

    顾昂吃了,点头说好。

    泥鳅在边上沏茶倒酒,手脚麻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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