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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30章 大结局

    王传福亲自给顾昂满上酒,两人先碰了一盅。

    又絮絮叨叨说了些站子上的事,说今年生意比去年强,说手下添了几口人,说库里那几只空仓眼看要堆满。

    说到兴头上,他拍着桌子说,顾兄弟你要是在城里做生意,早发了。

    顾昂只笑不接话。

    这顿酒吃到后半截,泥鳅跑进来回话,说站子西边小树林那一垛粮,已经全搬回来了,一袋一袋过了秤,数儿报了上来:

    苞米三千二百斤,土豆两千一百斤,另外还有些豆子、南瓜。

    王传福听得眉开眼笑,连声说好,吩咐泥鳅把粮堆进东头那两间空仓,一袋一袋码好,别磕了碰了。

    酒足饭饱,王传福取来个匣子,当着顾昂的面打开,里头码着一沓票子,沉甸甸的。

    他把匣子往前一推:“顾兄弟,这是粮钱。按市面上最高的价算。”

    王传福见他收下,脸上的笑更松了:

    “往后你地里再有富余,尽管往我这儿送,多少我都吃得下。”

    “看收成。”

    王传福把匣子盖好,又给他续了茶。

    两人坐着说了会儿闲话。

    临走,王传福一直送到站子门口,嘴里还念叨着羊的事,说过些日子就叫人给他送去。

    顾昂上了马,朝他一抱拳,一夹马肚,往回去了。

    这一趟出来,羊有了着落,粮也卖了个好价,顾昂心里松快。

    …………

    日子过得快,转眼到了十二月。

    这两个月,顾昂没闲着。

    他把营地里的家当,一样一样往山里挪。

    先是鹿栏。梅花鹿是沈玉秀一手侍弄的,几十头鹿牵进山去。

    接着是鸡圈、兔栏。最后连那几畦大棚菜,也连土带秧,一畦一畦搬了过去。

    搬这些家当,费了不少工夫。

    等这些挪完,营地就露出了一副寻常模样。

    原先那份殷实红火,像是被谁一收,收走了大半。

    院子里只剩下几间木刻楞、一个牛棚,还有那两匹枣红马。

    家里人起初不明白,好端端地把家当往外搬做什么。

    顾昂只说一句:“山里清静,更好养殖。”

    众人见他不肯多说,也就摸清了他的脾气,谁都不再追问。

    他这一年多,日子过得太顺、太扎眼。

    粮吃不完,牲口成群,钱也攒下了,朋友又交得广。

    搁在太平年月,这是好事。

    可顾昂知道,再过几年,这天怕是要变。

    真到了那时候,越是家大业大的人家,越先招祸。

    营地里只留些粗茶淡饭、鸡零狗碎,看着跟别处村户没什么两样。

    这样一来,就算哪天真起了风,也刮不到他头上。

    眼下营地这副模样正合顾昂的意。

    他宁肯叫人看轻,也不愿叫人惦记。

    …………

    这天晌午,营地上空飞来一只灰鸽,绕了两圈,落在檐下的鸽笼上。

    林松年认得,是县里来的。

    他解下鸽子腿上绑的竹管,抠出里头卷着的字条,递给顾昂。

    顾昂展开一看,是老丈人林灶发写来的。

    信上说,他跟老伴挑了三个日子,都请人看过了,都是宜嫁娶的好日子。

    其中一个就在这个月里,两口子都相中了这个。

    就问他这边有没有空,赶不赶得及。

    信末,老丈人还添了两句。

    说他跟老伴商量过了,顾昂这边怎么方便就怎么办,别为了迁就日子铺张,一家人安安稳稳把事办了,比什么都强。

    顾昂看着那两行字,心里明白老丈人的意思。

    二老是怕他为难,宁可自己将就。

    这桩亲事,从头到尾,都是为了晚秋好。

    顾昂捏着那张字条,心里头热了一下。

    他寻着林晚秋。

    林晚秋正在灶房揉面,手上沾着白面。

    顾昂把字条递到她眼前:“爹来信了,给咱挑了几个日子。”

    晚秋的手一顿,抬起头,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

    她没去接字条,低下头接着揉面,好半晌才闷出一句:

    “你定吧。”

    顾昂说:“就这个月的。爹娘都相中了,我也得空。”

    晚秋嗯了一声,面揉得更快了,耳朵尖还是红的。

    顾昂在灶房门口站了会儿,没多待。

    他知道她脸皮薄,这种话,她嘴上说不出口,心里比谁都上心。

    当天夜里,顾昂就提笔给老丈人回了信。

    说日子就定在这个月,请二老提前两天动身,路上别赶太急。

    信写好,卷进竹管,第二天一早让鸽子带回去。

    顾昂把这事跟大家一说,一屋子人都乐了。

    林松年头一个拍板:“就这个月,赶早不赶晚。”

    玉秀笑着戳晚秋的胳膊:“总算等到这一天了,往后咱晚秋妹子可就是正经顾家的人了。”

    小幼薇更是乐得满院子跑,逢人便嚷嚷,我姐要办喜事啦,我姐要办喜事啦。

    林松年当晚就去砍了两根竹竿,说要搭喜棚用。

    石头和张卫东跟在后头,抢着要帮忙抬,闹哄哄的,一时满院子都是动静。

    顾昂不打算大办。

    他把话跟众人说清,就在营地里办,摆几桌酒席,请几个相熟的朋友来闹一闹,热闹一场就成。

    不请戏班子,不摆排场,也不兴那些个繁文缛节。

    众人都说好。

    接下来几天,各忙各的。

    林松年带着人张罗席面、搭棚子,

    沈玉秀和张秀莲缝被面、剪喜字,立军进城采买烟酒、糖果、红纸。

    他捎回来大包小包,烟酒糖茶、红纸蜡烛,还扯了两匹红布,一匹给晚秋裁嫁衣,一匹留着挂。

    他把东西码在堂屋,一样一样点给顾昂听,说到最后自己先乐了。

    请帖是顾昂自个儿写的。

    他寻了红纸,裁成巴掌大的一方一方,

    取笔蘸墨,一张写完,晾在桌上,再写下一张。

    写着写着,顾昂顿了顿笔。

    派出所那边得送几张过去,石青山一张,周卫国一张,吴三闯一张,

    还有专案组那位王志兵一张。

    赵家屯那边也得发上几张,林场那边,王传福一张,再就是吴景行一张。

    写完晾干,卷起来,用细麻绳一扎,托人分头送去。

    没几天,回话就陆续来了。

    吴三闯收到请帖那天,据说在所里蹦了起来。

    他扯着嗓子喊:“顾兄弟要娶媳妇了!我去,我头一个去!”

    周卫国在边上嫌他吵,让他消停点,可自己嘴角也翘着。

    石青山收了帖,只吩咐人给顾昂捎回一句:“到日子我准到。”

    赵家屯那头更痛快,说顾昂的喜酒,不消请,他们也得派人来,还顺手问了要不要提前一天过去帮忙张罗。

    王传福的回话是从泥鳅嘴里带过来的,说一准到。

    吴景行收到帖,特意托人带了话。

    说他手头的事快忙完了,顾兄弟的喜酒,他无论如何要来讨一杯。

    帖子发出去,顾昂心里一块石头落了地。剩下的,就交给日子了。

    到了日子。

    这天是十二月里的一个好天,日头亮堂,风也小。

    营地当中搭起了棚子,棚下摆了八张八仙桌。

    桌上铺着红纸,桌角压着喜糖、花生、红枣。

    屋檐下挂了两盏红灯笼,墙上门上都贴着喜字,红彤彤的,看着就喜庆。

    头一个到的,是赵家屯的人,老支书、二狗、铁柱、栓子、二虎等一大帮子人都来了,

    赶着一辆骡车,车上装着几坛好酒,说是赵家屯工坊众家凑的份子。

    晌午前后,客人陆续到齐。

    石青山、周卫国、吴三闯坐着所里的边三轮来了,王志兵从县里赶了半天的路,吴景行也到了,是跟着王志兵一道来的。

    王传福带着泥鳅,赶着一辆大车,车上除了贺礼,还捆着两只羊,正是上回答应给顾昂的那两只。

    林灶发和杨秀琴是头一天就接过来的。

    杨秀琴一到,就扎进灶房,跟玉秀、秀莲一道张罗席面,嘴里还一个劲念叨这门亲总算办成了。

    人一到齐,院里就热闹开了。

    吴三闯一来顾昂这营地,东张西望,看啥都新鲜,被周卫国喝止了好几回。

    老支书跟石青山所长,早年间还打过照面,凑到一处说话。

    王传福站在人堆里,礼数周到,见谁都点头,倒不像在站子上那般从容。

    吉时还没到,众人便在院里坐着说话、喝茶。

    孩子们满院子窜,大人三三两两凑在一处,说的多是今年的收成、山里的天气,也有人说几句县里的新鲜事。

    吉时一到,婚礼就开始了。

    也没那么多讲究。

    顾昂穿了一身立军从城里捎回来的新衣裳,晚秋换了身红棉袄,头上簪了朵绒花,脸一直红着。

    两人并肩在院里站定,对面摆着一张桌子,桌上点着红烛。

    林松年站在头里当主事,扯开嗓子喊了一声:

    “一拜天地。”

    顾昂和晚秋冲外头深深一躬。

    林松年又喊:“二拜高堂。”

    两人转过身,冲林灶发、杨秀琴端端正正拜下去。

    老两口坐在上首,林灶发笑得眼睛眯成一条缝,杨秀琴一个劲抹眼泪。

    最后一声“夫妻对拜”,两人转过身,一人朝一边,对着彼此躬下去。

    院子里静了一瞬,随即哗地一下,叫好声、笑声、口哨声全起来了。

    小幼薇挤在最前头,扯着嗓子喊:

    “我叫姐夫叫了一年,今天总算没白叫!”

    一满院子人哄堂大笑。

    顾昂咧嘴一笑,伸手把晚秋的手握住了。

    四下里的笑声更响了。

    接下来就是吃席。

    八张桌子坐得满满当当,酒坛子一个接一个开了封。

    林松年、张立军一桌一桌敬酒,敬到哪儿哪儿就起哄。

    吴三闯喝得脸上通红,拉着顾昂非要再干三盅,嘴里翻来覆去念叨:

    “顾兄弟,我这辈子没见过比你更能耐的人。”

    顾昂嫌他话多,笑着把他摁回座上。

    顾昂一桌一桌招呼过去。

    到哪桌,哪桌就起哄,说新郎官得先干三盅。

    他推不过,只好一桌干一盅,一圈下来,饶是他酒量不错,脸也红了。

    石青山难得松快,跟林灶发喝了几盅,两人说着话,一个说灶上的火候,一个说当年的仗,倒也投缘。

    王传福坐在偏席,一直笑眯眯的,敬酒时冲顾昂举杯,说了句“顾老弟,好日子”,别的没多话。

    林灶发喝到高兴处,拉着顾昂的手,把话又绕回了当初。

    说他头一眼就瞧出顾昂是个靠得住的,如今果然没看走眼。

    顾昂陪他干了一盅,说了句爹你放心。

    杨秀琴在边上看着,眼圈又红了,被玉秀劝了回去。

    幼薇、石头、张卫东几个小的,凑在一处抢喜糖,抢完了又去逗那两只刚送来的羊,闹得满院乱跑。

    酒过三巡,林松年被众人撺掇着唱了两句,

    唱得荒腔走板,把一桌子人笑得前仰后合。

    张立军替他打圆场,说大哥这是高兴,调子不重要。

    席上众人也说笑。

    石青山环顾这院子,说顾昂这里清静,是个能安身的地界。

    周卫国接话,说就是路远些,来一趟不容易。

    赵二狗笑,说路远怕啥,顾兄弟这儿的喜酒,再远也得来。

    日头一斜,几个半大小子又起哄,要去新房看热闹,被林松年一手一个拎了回来。

    沈玉秀笑骂他们没规矩,说人家小两口的事,轮得到你们掺和。

    这一顿酒,从晌午一直吃到日头偏西。

    日头西沉,席面才渐渐散了。

    醉了的被扶着回去歇,没醉的还围着桌子说话。

    幼薇被玉秀拘着,早就困得东倒西歪,还硬撑着不肯睡。

    天擦黑,客人们才陆陆续续散了。

    石青山和周卫国推辞了,说所里还有事,连夜赶回去。

    其余几位当晚就在营地歇下,吴三闯想留下闹一晚,被周卫国一句叫走了,走的时候还回头冲顾昂摆手,说改天再来讨酒喝。

    热闹散了,院子空下来,只剩下满地的红纸屑和没撤的桌子。

    这一天,从早到晚,院子里就没断过人声,灯笼亮着,喜字贴着,满屋子都是热乎气。

    顾昂站在院子当中,看着那两盏还亮着的红灯笼,心里头说不出的踏实。

    晚秋从屋里出来,端着一碗热汤,走到他跟前递过来:

    “外头凉,喝口热的。”

    顾昂接过来,热汤的汽子扑在脸上。

    他喝了一口,抬眼看看晚秋,又看看这满院子还没撤的桌子、满地的红纸屑。

    往后,这就是他真正的家了。

    风从院外吹进来,把灯笼晃了一晃,红纸剪的喜字,在灯底下透着亮。

    顾昂把汤喝干净,牵起晚秋的手,一道进了屋。

    过了一会儿,院里的灯也一盏一盏灭了,只剩檐下那两盏红灯笼还亮着。

    屋里的灯,一直亮到很晚。

    (本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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