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钟后，他看到了那艘飞船。
照明灯的光柱打在前方的一片巨大的金属表面上。
那片金属表面是深灰色的，上面刻着密密麻麻的符号，符号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蓝光。
萧默停住了。
他悬浮在海水里，盯着那片金属表面。它太大了。
照明灯的光柱只能照到它的一小部分，其余的部分全部隐没在黑暗里。
“这就是飞船。”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你看到的是它的侧面。它的全长超过三公里。”
萧默没有说话。他看着那片金属表面，看着上面那些弯曲的符号，看着符号旁边那个隐约可见的“2030”。
他的呼吸沉了一分。
他想起汉斯给他看的那段视频。
想起那块不到一公斤却掰不弯的金属。
想起那块能驱动秃鹫飞行五十个小时的能量结晶。
他想起维多利亚承认撒谎时弯下的腰。想起亚历山大笑的时候深灰色的眼睛里那种疲惫。
他慢慢开始相信了。
“影子。”亚历山大的声音又传来，“看到那个舱门了吗？在飞船侧面，那个圆形的。”
萧默顺着他的声音看过去。
金属表面的中央有一个圆形的舱门，直径大约五米。
舱门的边缘有一圈蓝色的光环，光环在缓缓转动。
“看到了。”萧默说。
“那就是入口。”亚历山大说，“我们进去。”
萧默看了一眼面板上的绿色光点。
编号“07”在他左后方五百米，编号“09”在正后方四百米，编号“03”在右后方六百米。编号“12”在正前方两百米。
他打开频道“七”。
“寒霜，跟紧我。我们要进飞船了。”
“收到。”
他切换到“09”。
“露娜，跟紧。”
“收到。”
他切换到“03”。
“维多利亚，跟紧。”
“收到。”
萧默把频道切回“一”，加大推进系统的功率，朝那个圆形的舱门飞去。
他的心里一直在想一件事——这些老狐狸到底有没有坑他？
他不知道。
但他知道一件事。
如果这些老狐狸真的想坑他，他不会让他们得逞。
他的右手带有一个类似于心率测试的东西，那是龙国高科技，可以让萧千陌知道他的心率跟位置，还能单向说话。
萧默的右手轻轻按了一下手腕内侧那个不起眼的凸起。
那个动作极其隐蔽，在手腕内侧，就跟心率测试仪一样——超薄。
即便是站在他旁边的人也未必能察觉他嘴唇微动。
声音压得极低，几乎只是胸腔里的一缕气流：“千陌，导弹继续待命。如果我失联超过两个小时，发射。”
手环内侧的微型接收器震动了一下。一下，短促而有力。
那是萧千陌的回应———她收到了。
萧默收回手，目光重新落在前方那片巨大的金属表面上。
照明灯的光柱在深海中划出一道白色的轨迹，打在那片深灰色的船体上，泛起一层淡蓝色的冷光。
船体表面的符号在灯光下像活过来一样，那些弯曲的、藤蔓一样的文字在光线扫过的时候，折射出细碎的蓝绿色光点，像是某种沉睡的萤火虫被惊醒了。
“跟上。”亚历山大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沉稳而清晰，“舱门的光环在感应到我们的装置之后会自动打开。你们注意看。”
萧默加大推进功率，脚底和胳膊肘处的喷口喷出更长的蓝色火焰，推动他朝那个圆形的舱门飞去。
沈寒霜在他左后方五百米处，露娜在正后方四百米，维多利亚在右后方六百米。
四个人的光柱在黑暗的海水中交错，像四把白色的剑刺向同一个方向。
舱门越来越近。
萧默这才看清那个光环的细节。
它不是一个简单的发光圆环，而是由无数细小的蓝色光点排列而成，光点沿着舱门边缘缓缓流动，像是在扫描什么。
当他距离舱门还有大约三十米的时候，那些蓝色光点忽然加速流动，然后整圈光环猛地亮了一下，舱门中央的金属表面从灰色变成了半透明的深蓝色。
“它在读我们的装置。”埃里希的声音从头盔里传来，“你们身上的潜水装置是用飞船边角料做的，舱门的感应系统把你们识别为‘自己人’。再靠近一点，门就会开。”
萧默继续往前。
二十米……
十五米……
十米………
舱门中央的深蓝色半透明区域忽然从中间裂开，像是一朵花在绽放。
金属花瓣向四周收缩，露出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入口。
入口内部是一片柔和的蓝白色光芒，像是有人在水下点了一盏巨大的灯。
“进去。”亚历山大第一个冲进了舱门。他的身影消失在蓝白色的光芒中。
玛格丽特紧随其后。
然后是尼古拉斯。
汉斯回头看了萧默一眼，嘴角弯了一下，也冲了进去。
萧默停在舱门口，回头看了一眼。
沈寒霜的光柱在他左后方大约两百米处，露娜在他正后方一百五十米，维多利亚在右后方两百五十米。
“寒霜，你先。”
“好。”沈寒霜的光柱加速，从他左侧掠过，钻进了舱门。
“露娜。”
“来了。”露娜的光柱从他右侧掠过，也钻了进去。
“维多利亚。”
“我……我来了。”维多利亚的声音有些紧，但她的光柱还是加速冲了过来，从萧默右侧掠过，钻进了蓝白色的光芒中。
萧默最后一个进去。
他穿过舱门的时候，感觉全身被一股温暖的、像是静电一样的力量扫过。
潜水装置的面板闪了一下，屏幕上跳出一行他看不懂的符号，然后又跳出一行汉字：“外部环境扫描完成———”
“气压：一千零一十三百帕。温度：二十二度。氧气浓度：百分之二十一。适宜人类呼吸。”
萧默愣了一下。
适宜人类呼吸？在一艘沉在海底三千米的外星飞船里？
他还没来得及想更多，眼前的光线忽然变了。
蓝白色的光芒退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柔和的、均匀的暖白色光。
他发现自己悬浮在一个巨大的圆柱形空间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