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壳活动继续下降将导致地磁场消失，大气层将被恒星风剥离。
海洋蒸发，地表温度将上升至一百五十度以上。
启明星人必须在两百年内完成星际移民，否则将面临灭绝。”
舱室里安静了几秒，只有翻译的仪器在响！
“所以他们是来找新家的。”露娜的声音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情绪，“跟我们一样，他们也是被逼到绝路上的。”
“继续。”萧默的声音很平，但沈寒霜听得出他语气里那种极力压制的震动。
亚历山大又拿起一块记忆晶片，放在扫描台上。
屏幕上的文字跳了出来。
“启明星历七百四十二年，第三探索舰队日志。舰队指挥官：索尔·阿克琉斯。”
“日志内容：第三探索舰队于启明星历七百四十年出发，搭载启明星人三千名，携带母星基因库全部样本。”
“任务目标：寻找适宜启明星人居住的星球，建立殖民基地。”
“经过两年星际航行，舰队抵达猎户臂内侧第五颗候选星球。”
“该星球位于一颗黄矮星第三轨道，大气含氧量百分之三十一，地表温度适宜，水资源丰富，生物多样性极高。”
“评估结论：该星球适宜启明星人居住。建议优先级：最高。”
“等等。”萧默忽然开口，“含氧量百分之三十一？地球现在的含氧量是百分之二十一。他们当时的评估报告说我们的含氧量是百分之三十一？”
“那是十年前的评估数据。”阿诺德的声音从公共频道里传来，“根据我们的地质学研究，地球大气含氧量在过去一百年内从百分之三十一下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原因不明，但跟工业革命之后的大量碳排放有关。”
萧默沉默了几秒。
“所以启明星人看到的那个地球，含氧量比现在高。”他说，“他们觉得适宜居住。”
“对。”阿诺德说，“但后来他们来了之后发现，地球的含氧量在下降。从百分之三十一降到了百分之二十一。”
“这个变化对他们来说太大了。启明星人的呼吸系统适应的是高氧环境。含氧量低于百分之二十五，他们就会呼吸困难。低于百分之二十，他们就会窒息。”
萧默的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个念头。
他转过身，看着那扇打不开的“未知”通道的方向。
“如果他们适应不了地球现在的氧气浓度……”他的声音有些慢，“那他们为什么还要来？他们不知道地球的氧气在下降吗？”
舱室里又安静了。
“继续看。”汉斯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的表情很平静，但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有一种萧默看不透的东西，“后面的资料里有答案。”
亚历山大再次拿起一块记忆晶片，放在扫描台上。
屏幕上的文字跳了出来。
“启明星历七百四十三年，第三探索舰队日志补充。舰队指挥官：索尔·阿克琉斯。”
“日志内容：舰队在穿越虫洞时遭遇强烈磁场扰动，飞船外壳受损，动力系统效率下降百分之四十。”
“虫洞出口坐标偏离预定目标，飞船被抛入一个未知星系。”
“经过三个月的星际航行，舰队抵达该星系第三行星——即评估报告中的候选星球。”
“然而，经过实地勘测，该星球大气含氧量已降至百分之二十四，且仍在持续下降。”
“原因不明。舰队推测，该星球可能存在某种自然或人为因素，导致氧气浓度在过去数百年内急剧下降。”
“舰队评估结论：该星球已不再适宜启明星人长期居住。然而，舰队能源不足，无法继续星际航行。”
“舰队决定，将飞船停留在该星球深海区域，利用飞船能源核心维持生态循环，等待母星救援。”
“救援？”萧默的声音很低。
“继续看。”汉斯说。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
“启明星历七百四十四年，第三探索舰队日志最终记录。”
“舰队指挥官：索尔·阿克琉斯。日志内容：母星救援舰队预计将在三十个启明星年内抵达。”
“然而，飞船能源核心在过去一年内持续衰减，生态循环系统效率下降百分之六十七。”
“三千名舰队成员中，已有四百人出现严重缺氧症状。”
“舰队决定，启动备用逃生飞船，撤离所有舰队成员。”
“逃生飞船将前往该星球表面，寻找临时居住点。飞船本体将留在深海，自动运行，等待母星救援。”
“逃生飞船？”露娜的声音忽然拔高了，“他们跑了？他们坐着小飞船跑了？”
“对。”汉斯说，“这就是为什么这艘飞船停留在百慕大三角海底，而启明星人却不在。”
“他们撤离了。乘坐飞船内部的备用小飞船，逃离了虫洞，飞向了地球表面。”
萧默盯着屏幕上的文字，脑子里飞速运转。
“他们去了地球表面？”他的声音有些干，“那他们现在在哪？”
“不知道。”汉斯说，“我们找了十年，没有找到任何启明星人在地球上活动的痕迹。”
“可能他们降落在某个无人区，然后因为缺氧全部死亡了。可能他们找到了某种适应地球环境的方法。也可能他们藏在某个我们不知道的地方。”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亚历山大接过话头，“他们撤离之后，这艘飞船自动运行了十年。能量核心在持续衰减，但还没有完全失效。我们探测到，它至少还能再运行二十年。”
萧默沉默了很久。
他看着舱室里那些密密麻麻的记忆晶片，看着那些在暖白色灯光下泛着蓝光的符号，看着那块正在被翻译设备扫描的晶体。
他忽然觉得，这艘飞船不像是外星入侵者的战舰。
它更像是一艘难民船。
一群被逼到绝路上的难民，坐着这艘船穿越四十光年的星际空间，来到一个陌生的星系，寻找一个可以活下去的地方。
然后他们发现那个地方也不适合他们居住。然后他们坐着小飞船逃走了。然后他们消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