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续翻译。”萧默说，声音很平。
亚历山大又拿起一块记忆晶片。屏幕上的文字跳了出来。
“启明星人历七百四十五年，母星联合议会决议。议题：第三探索舰队失联后的应对方案。”
“决议内容：一、确认第三探索舰队失联原因，派遣第二支救援舰队前往虫洞坐标。”
“二、在母星继续寻找延缓资源枯竭的方法。”
“三、如果救援舰队在十年内无法找到第三探索舰队，母星将启动‘方舟计划’，建造大型星际移民飞船，搭载全体启明星人撤离母星。”
“他们还在找。”沈寒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们的母星还在等他们的消息。”
“但他们不知道，第三探索舰队的人已经跑了。”露娜说，语气里带着一丝嘲讽，“那些启明星人坐着小飞船逃走了，把这艘大船扔在海底，等母星救援。结果母星还在傻乎乎地建方舟。”
“也不能这么说。”维多利亚的声音很轻，“他们可能也是没办法。飞船能源不足，生态循环失效，三千人缺氧。他们如果不跑，可能全部死在船上。”
萧默没有接话。
他走到舱室中央，看着那些金属台上的记忆晶片。
他的手指在台面上轻轻敲了一下，金属发出清脆的响声。
“阿诺德博士。”他对着公共频道说，“翻译完这些资料，需要多长时间？”
“这些晶片我们已经翻译了十年。”阿诺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绝大部分内容已经翻译过了。我们手头这些是最后一批未翻译的。大约需要两个小时。”
“两个小时。”萧默重复了一遍，“好。我们等。”
两个小时。
舱室里只有翻译设备的嗡鸣声和偶尔跳动的文字。
萧默悬浮在资料舱的中央，看着屏幕上不断滚动的文字。
沈寒霜站在他旁边，丹凤眼盯着屏幕，偶尔伸手在翻译设备上按一下，调整扫描的速度。
露娜在舱室里飞来飞去，把墙壁格子里的记忆晶片一块一块取出来，放在金属台上排队。
维多利亚坐在一张金属台旁边，手里拿着一块已经扫描过的晶片，翻来覆去地看。
“这些符号真的很漂亮。”维多利亚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活的藤蔓。它们在动。”
萧默转过头看了她一眼。
维多利亚的手指在晶片表面轻轻摩挲，那些蓝绿色的光点在她的指尖下缓缓流动，像是被她触碰到了什么。
“启明星人的文字是动态的。”阿诺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那些符号会随着晶片内部的能量流动而变化。
我们至今没有完全破译它们的语法规则。只能靠数据库比对，一个词一个词地猜。”
“那你们翻译的准确率有多高？”萧默问。
“百分之七十左右。”阿诺德说，“有些词我们能确定意思。有些词我们只能根据上下文猜。有些词我们完全看不懂，只能跳过。”
萧默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一个小时后，翻译设备忽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嗡鸣，屏幕上的文字猛地跳动了一下，然后停住了。
“怎么了？”萧默立刻转过头。
“最后一块晶片。”阿诺德的声音从频道里传来，带着一丝罕见的激动，“这块晶片跟前面的都不一样。它的存储密度是其他晶片的十倍。翻译设备刚才差点过载。”
“内容呢？”萧默飞到屏幕前。
“正在解析。”阿诺德的声音很紧，“稍等。”
屏幕上出现了一行文字。
“启明星历七百四十六年，第三探索舰队最终日志。”
“舰队指挥官：索尔·阿克琉斯。日志内容：这是我们在这艘飞船上的最后一份日志。”
“我们决定撤离。飞船的能源核心已经衰减到临界值以下。生态循环系统无法维持三千人的生存。”
“我们乘坐飞船内部的备用逃生飞船，离开了这艘船。”
“我们不知道地球表面有什么在等着我们。我们不知道我们能不能适应这个星球的氧气浓度。”
“我们不知道我们能不能活下去。但我们必须试一试。如果我们成功了，这份日志会被我们的后代找到。”
“如果我们失败了，这份日志会告诉母星，我们来过这里。”
“下面是最后的附注。”
“虫洞坐标：赤经五时三十五分十七秒，赤纬负五度二十七分五十二秒。”
“距离地球约四十光年。虫洞入口位于猎户座旋臂内侧，靠近参宿四星云。飞船穿越虫洞时的磁场扰动频率记录如下。”
“如果母星救援舰队抵达，请按照这个频率重新校准导航系统，以避免偏航。”
“逃生飞船航向：地球表面。降落坐标：未知。逃生飞船携带物资：基因库样本、生态循环设备、能源核心碎片、武器系统、通讯系统。”
“最后一句。指挥官索尔·阿克琉斯签名。”
屏幕上的文字停住了。
舱室里安静了很长时间。
没有人说话。
翻译设备的嗡鸣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刺耳。
萧默盯着屏幕上那行最后的文字，脑子里翻涌着无数念头。
虫洞坐标……
磁场扰动频率……
逃生飞船航向……
降落坐标未知……
“他们去了地球表面。”他的声音很轻，“他们可能还活着。”
“也可能死了。”亚历山大说，“十年了。如果他们降落在某个无人区，没有足够的氧气，没有食物，没有水，他们活不过一个月。”
“但如果他们降落在某个有氧气的地方呢？”露娜说，“如果他们找到了某种适应地球环境的方法呢？”
“那他们为什么不联系人类？”维多利亚说，“如果他们活着，他们应该会尝试跟地球人接触。”
“也许他们不想被我们发现。”沈寒霜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很冷，但她的丹凤眼里有一种萧默看得懂的光，“也许他们在观察我们。也许他们在等母星救援。”
萧默沉默了几秒。
然后他转过身，看着那扇打不开的“未知”通道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