孟思安慌忙整理了一下衣襟,吞了口唾沫,强作镇定地喊道:「请————请进。」
「吱呀」
老旧的木门被推开。
一个身穿月白色长衫的年轻男子,缓步走了进来。
他看上去不过二十来岁,面容俊秀儒雅,皮肤白皙得有些病态,嘴角噙着一抹温和的笑意。在这污浊破败的茶馆里,他乾净得就像是一朵出淤泥而不染的白莲,与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
没有想像中青面獠牙的邪教徒,也没有阴森恐怖的杀气。
这个男人给人的感觉,就像是一个饱读诗书的教书先生,或者是哪家大户人家出来的风流才子。
任谁都想不出来,这人会是白阳教的高层。
「让孟公子久等了。」
白衣男子微微颔首,声音清朗悦耳,「在下孙皓然。」
孟思安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起身回礼。两人隔着方桌相对而坐,老鬼则像是一道影子,无声地挪到了孟思安的身後,全身肌肉紧绷。
孙皓然似乎并未在意那个危险的保镖,他从容地给自己倒了一杯茶,动作行云流水,透着一股说不出的优雅。
「孟公子既然约在下前来,想必是知道我教中失踪那批货物的下落了?」
孙皓然开门见山,语气虽然柔和,却带着一股不容忽视的压迫感,「实不相瞒,那批货物对鄙教至关重要。而且——负责押运的搬山金刚」严赤火也失去了联系。这对我们来说,可不是个小损失。」
「若是公子能提供确切消息,孙某,乃至整个白阳教,必有重谢。」
孙皓然的声音中似乎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让孟思安原本紧绷的神经在不知不觉中放松了下来,心底的警惕也随之消融。
「孙先生客气了。」
孟思安深吸一口气,脸上不再有刚才的局促,反而换上了一副推心置腹的表情。
「实不相瞒,那批货物————就在我们庆云堂手中。」
「哦?」孙皓然眉头微挑,「这是何意?」
「家门不幸啊。」孟思安叹了口气,摆出一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在下也是最近才意外发现,舍妹孟瑶手中,突然多出了许多来路不明的高阶妖骸和特殊资源。我心中诧异,便暗中调查了一番,这才惊觉————这些东西竟然都与贵教有关。」
他顿了顿,偷偷观察着孙皓然的表情,见对方神色未变,才继续说道:「这件事情实在不得了。我是孟家嫡系,未来的家主继承人,绝不能坐视家族因为某些人的私慾,被卷入到与贵教为敌的漩涡当中。到时候一旦引起冲突,那就是覆水难收啊!
为了家族大义,我这才冒着风险,想办法和您牵上线。」
说着说着,孟思安的脸上隐隐露出几分得意的神色,仿佛自己真的是那个为了家族忍辱负重的英雄。
「原来如此,孟公子深明大义,令人佩服。」
孙皓然微笑着点了点头,指尖轻轻摩挲着茶杯,「不过————我教中金刚严赤火实力强悍,还有神符相助。令妹孟瑶不过是一个旁系女子,身边怎麽会有能击杀严金刚的高手?」
「孙先生有所不知。」
孟思安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随即又化作不屑,「那人叫王极真,不过是个从岭阳那种乡下地方来的泥腿子。实力的确有点,但要说能正面击杀严金刚,那简直是笑话。」
他压低了声音,语气笃定:「多半是严金刚和另一位高手拼了个两败俱伤,这才让那小子趁机捡漏,做了那得利的渔翁。若是论真本事,在贵教面前,这种只会偷鸡摸狗的货色,肯定不值一提。」
101看书 101 看书网超实用,101.轻松看 全手打无错站
孙皓然闻言,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捡漏吗————那也不是件容易的事情。」
两人并没有在这件事情上多谈,孟思安又从怀里拿出一份秘册,「这里面是近来我搜集到的一些交易资料,帐本,还有相关人员等。还麻烦孙先生您过目一下。
孙皓然修长的手指轻轻翻动着手中的秘册,目光在那些潦草的帐目和路线上扫过,嘴角那抹温润的笑意逐渐加深。
「很好。」
他合上册子,将其收入怀中,「其中一些货物的确对得上,看来确实是失踪的那批圣物无疑。」
孟思安见状,紧绷的肩膀终於垮塌下来,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既然孙先生确认无误,那我也就放心了。」孟思安擦了擦额角渗出的冷汗,赔着笑道,「冤有头债有主,那批货既然是在孟瑶那个贱————咳,在我妹妹手里,还希望贵教到时候行事,不要迁连到我们这些无关紧要的人才好。」
「那是自然。」
孙皓然微微颔首,眼神中透着一股悲天悯人的神圣感,「世人都说我白阳教是邪教,行事乖张残忍。可谁又曾透过表象,看到我们真正的宏愿?这世道崩坏,妖魔横行,我教所做的一切,不过是想要重塑乾坤,将世人从这无边的苦海当中解救出来罢了。」
「是,是,孙先生高见。」
孟思安虽然心中对此嗤之以鼻,觉得这帮疯子简直不可理喻,但嘴上却忙不迭地附和着,生怕惹恼了对方。
他低头看了一眼桌上已经不再冒热气的茶水,心中有些不安。
若是被人发现自己私下和白阳教的人见面,回去非得被自己老爹打断两条大腿。
「那个————眼看茶水已凉,我也就不耽误孙先生的大事了。」
孟思安找了个理由,匆匆起身,朝着孙皓然拱了拱手,「既然消息已经带到,在下就先告辞了。」
说着,他给身後的老鬼使了个眼色,转身便要离开。
「且慢。」
一道温和却不容置疑的声音在他身後响起。
「孟公子这就走了?在下还没有好好表达谢意呢。」
孟思安的脚步猛地一顿,他僵硬地转过身,乾笑道:「这就不用了,本来就是我们孟家管教无方,有错在先,哪敢要什麽谢礼。」
孙皓然坐在椅子上没动,脸上的笑容依旧如春风般和煦,但那双眸子却渐渐冷了下来,语气中透着一丝淡淡的威胁:「怎麽,难道孟公子也是和那些俗人一样,对我们白阳教抱有偏见,不愿意给我这个面子吗?」
包厢内的空气仿佛瞬间凝固。
孟思安看着对方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知道今天这事儿没那麽容易善了。他不想把事情闹大,更不敢在这里彻底撕破脸,只能咬了咬牙,重新坐回了椅子上。
「不敢,不敢。」孟思安声音有些发颤,「不知道————孙先生打算怎麽答谢?」
「那很简单。」
孙皓然满意地点了点头,「既然你帮了我一件事情,讲究礼尚往来,我也帮你做一件事情好了。」
他慢条斯理地从怀里掏出一张黄褐色的符篆,上面用暗红色的朱砂画着扭曲诡异的纹路,仿佛一只狰狞的眼睛。
「啪。」
他将符篆拍在桌上,推到孟思安面前。
「把这符篆烧掉,混着茶水吞下去。」孙皓然的声音充满了蛊惑,「只要喝了它,到时候你就是我白阳教的一员。日後若是遇到什麽解决不了的麻烦,自有教中千千万万的兄弟帮你出头。」
孟思安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他身为世家子弟,哪里不知道白阳教那些控制人的手段?
这符水喝下去,这辈子就算是彻底毁了,只能沦为这帮邪教徒的傀儡!
「这————这恐怕不妥!」
孟思安猛地站起来,连连摆手,声音因为恐惧而变得尖锐,「我孟家虽不是什麽顶尖豪门,但也有家规祖训!我对加入贵教————是一点兴趣都没有!孙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但这符水,我绝不能喝!」
「哦?」
孙皓然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面色渐冷,「那就是不把我白阳教放在眼里了?」
两人之间的氛围瞬间凝重到了极点,仿佛有一根紧绷的弦随时会断裂。
孟思安虽然害怕,但想到身後还有花重金请来的高手,心中稍定。他咬牙道:「孙先生,我不想多生事端,但这并不代表我怕事!我孟家在津海,也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话音刚落,一直站在阴影里的老鬼微微向前一步。
一股阴冷的煞气从这个消瘦的中年人身上爆发出来,他的手已经摸向了腰间的短刃,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孙皓然的咽喉。
「呵。」
孙皓然看着这一幕,脸上露出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嘲弄。
「就凭你身边这条老狗?」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蔑得像是在看一只蝼蚁,「蠢货。」
「找死!」
老鬼被激怒,低吼一声,身形暴起。
他虽然瘦削,但爆发力惊人,手中的短刃化作一道乌光,直刺孙皓然的心口。这一击狠辣刁钻,显然是奔着杀人去的。
然而,下一秒,孟思安就看到了让他终生难忘的一幕。
孙皓然坐在那里,连屁股都没挪一下。他只是随意地抬起手,屈指一弹。
「噗!」
就像是弹去衣袖上的一粒灰尘。
那道乌光在半空中戛然而止。
老鬼前冲的身形猛地僵住,整个人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空气墙。
紧接着,他的後脑勺猛地炸开,一团红白之物喷溅而出,洒满了身後的墙壁。
直到屍体「扑通」一声倒在地上,孟思安才看到,孙皓然的手指上,正缠绕着一丝极其细微的、几乎肉眼不可见的白色丝线,上面还滴着血。
瞬杀!
一位经验丰富的四命武者,竟然连对方的一招都挡不住!
「握草————这————这————」
孟思安看着地上的屍体,又看了看对面那个依旧保持着和煦笑容的男人,只感觉如坠冰窟。一股透骨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冷汗瞬间浸透了衣衫。
不过孟思安的大脑也是转动飞快,这时候迅速反应过来。
整个人双膝一软,向前一扑,立时抱住孙皓然的大腿,泣声道,「久在樊笼,今日却是得到先生点化。若是孙先生不弃,我愿意加入圣教。任凭驱使,绝无二心。天地昭昭,日月可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