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极真看着信件上的内容,眼中闪过一抹思索的神色。
被动挨打从来不是他的风格,既然对方已经摆好了棋盘请君入瓮,那他不介意直接把棋盘给掀了,顺便把下棋的人也一并摁死。
「不过在那之前,得先要把这潭水彻底搅浑。」
他转身回到书房,铺开信纸,提笔挥毫。
狼毫笔在纸面上飞速游走,笔锋如刀,透着一股杀伐之气。短短几分钟,三封密信便已写好。王极真拿起桌上的火漆封口,并且在上面留下了独属於自己的印记。
「来人!」
之前那名侍女一直候在门外,听到传唤立刻推门而入,恭敬地垂首站立。
「把这几封信送出去。」王极真将信件递给她,「分别送到津海大学、百晓楼、还有镇灵司。」
「是,公子。」
侍女双手接过信件,小心翼翼地收入怀中,躬身退下。
安排好一切,王极真大步走出别院。
门口,一辆经过特殊改装的黑色越野车早已发动待命。
「去津海大学。」
王极真拉开车门,庞大的身躯像是一头挤进笼子的棕熊,将宽敞的後座填得满满当当。随着他坐下,整辆车的悬挂都发出了一声沉闷的呻吟,底盘肉眼可见地沉下去一截。
「坐稳了,公子。」
前排的司机是个老手,也不多话,一脚油门踩下。
轰!
越野车发出一声咆哮,轮胎碾碎了地上的青石板,卷起一阵烟尘,冲出了幽静的梧桐区。
车窗外的景物飞速倒退。
当车辆汇入主路,进入曾经繁华的鼓楼区时,却有种令人窒息的萧瑟感扑面而来。
往日里,这里是津海非常热闹的地段,商铺林立,叫卖声不绝於耳。
可如今,沿街的店铺大多门窗紧闭,贴着封条或「暂停营业」的告示。秋风卷着废报纸和垃圾在灰蒙蒙的街道上打转,偶尔几只野狗在垃圾堆里刨食,发出警惕的呜咽。
那些平日里随处可见、如同野草般的流民乞丐,此刻竟也像是有预感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股压抑的氛围当中。
「踏、踏、踏!」
一阵整齐划一的脚步声打破了沉寂。
王极真侧头望去。
只见一队身穿灰色笔挺军装的士兵正沿着街道外侧快速行军。
他们身上背着「汉造七九式」步枪,打着绑腿,口号声十分响亮。从身上的装备还有服装来看,应该是东南王顾绍庭麾下的军队。
顾绍庭号称东南王,势力分布在东南五省,手下军队超过二十万,在民间威望还算不错,曾经公开场合怒斥外邦干涉内政,这点和接受泰西诸国资助的东神军算是争锋相对。
现在随着东神军又一轮行动开始,东南王这边也开始有所回应。
王极真的目光略显阴郁。
看着窗外快速掠过的风景,手指轻轻敲打在大腿上。
有些不确定津海在未来是否会沦为新的战场。
车辆继续前行,很快便驶出了鼓楼区的范围。
前方道路收窄,设下了层层拒马和沙袋,十几名荷枪实弹的士兵把守着关卡,黑洞洞的枪口警惕地指着过往车辆。
「停车!检查!」
一名背着步枪的班长伸手拦下了越野车。
司机一脚刹车停稳,熟练地掏出特别通行证递了过去,「长官,孟家的车,去文华区办事。」
那班长接过证件扫了一眼,并没有直接放行,而是皱着眉头走到後车窗边,伸手敲了敲玻璃,「後面坐的什麽人?把窗户摇下来!」
车窗缓缓降下。
阴影退去,露出了一张轮廓如刀削斧凿般的脸庞,以及那双在昏暗车厢内依旧泛着幽光的眼睛。
王极真面无表情地转过头,视线与那名班长对撞。
唰!
那名班长只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恐怖的人熊给盯上。
王极真魁梧的身躯几乎填满整个後座,泛着金属光泽的肌肤下隐藏着爆炸性的力量。
一眼便看出来这是一个实力高强的武者,他心中一凛,立刻做出反应。
「啪」的一声。
班长猛地并拢双腿,挺直腰杆,对着车内行了一个标准的军礼,声音因为紧张而显得格外洪亮:「放行—!!!」
前面的士兵手忙脚乱地搬开拒马。
越野车重新启动,在一众士兵敬畏的目光中,进入津海大学所在的文华区。
文华区环境清幽,绿树成荫。
来来往往的都是知识分子还有年轻学生,路边随处可见西式风格的咖啡馆、面包房和甜品店等。
文华区是围绕津海大学建立发展起来的,这个时代能够上学的,都不是普通人,所以外界的变化对这里的影响倒是不大,犹如一方净土。
「到了,公子。」
随着司机的提醒,车辆缓缓减速,停靠在路边。
王极真推门下车。
映入眼帘的是一座气势恢宏的巨大校门。
巨大的花岗岩立柱支撑着厚重的飞檐斗拱,红砖白石交相辉映。
正中央的牌匾上,「津海大学」四个烫金大字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此时正值午休时分,开的校门前人流如织,充满了朝气蓬勃的气息。
「王公子!」
一道熟悉的声音传来。
校门一侧的树荫下,早已等候在此的身影大步流星地迎了上来。
来人身姿挺拔,骨骼宽大,身上穿着一身略微发白的长马褂,脚上踩着千层布鞋,脸上挂着十分热情的笑容。这人正是了尘大师的弟子,沈良才,之前在连山城的时候,和王极真并肩处理过瘟鬼事件。
「好久不见。」
沈良才走到近前,拱了拱手,脸上没有任何生分的表情。
「好像也没过多长时间吧。」王极真思索一下,自己离开岭阳,来到津海,满打满算也不过两个月的时间。不过这其中发生的事情倒是不少,仔细想起来倒是十分充实。
他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
沈良才之前收到王极真送过来的信件,所以专程在这里等候。
这时候做了个邀请的手势,「王公子,请。」
沈良才侧身引路,两人并肩走入校园。
穿过校门,视野豁然开朗。
一条宽阔的主干道笔直延伸,两侧是修剪整齐的草坪和参天古树。不远处,一座清澈的人工湖泊在微风中泛起粼粼波光,几只黑天鹅优雅地在水中游弋。
湖畔错落分布着几栋教学楼,清一色的青红砖外墙,搭配着精致的拱形门窗和深灰色的坡屋顶,爬山虎在墙面上蔓延,透着一股浓郁的学术底蕴和世外桃源般的轻松感觉。
旁边也有三三两两的学生在人行步道上散步。
其中几个年轻女学生的目光一直停留在王极真身上,王极真身形挺拔,剑眉星目,再加上那种基因血脉当中自带的神圣气质。远远看上去就像是行走在人间的天使,一眼望过去便让人难以忘怀。
而另一旁的沈良才在介绍校园之余,心中也不由得升起一阵感慨。
相较於上次在岭阳分别的时候。
短短几个月的时间,王极真无疑再度成长不少。
如今两个人走在一起,靠近後甚至给他一种如渊似海,深不可测的感觉。
而这样的感觉。
沈良才只是在学校武院当中最强的几个教授身上有过类似的体验。
沈良才一直感觉自己的资质算是不错,要不然不会有机会加入津海大学,并且成为其中的优秀代表。
可和王极真一比,那就不知道差到哪里去了。
好在他也不是第一次见到王极真的强悍,只是心中略作感慨,脸上的表情便很快恢复过来。
王极真和沈良才一路向前,穿过眼前的这片人工湖,又越过几个月亮门,沿着蜿蜒的小道向前行走一阵。眼前顿时豁然开朗,一片巨大开阔的操场呈现在两人的面前。
这时候天空晴朗,阳光炽烈,明亮的光芒下能看到几十个身材精壮的年轻人正在训练站桩。
他们肌肤呈现出健康的古铜色,早已被汗水浸透,像是涂了一层亮油。随着特定的呼吸节奏,胸廓剧烈起伏,那一身狰狞如钢丝绞合般的筋肉线条清晰可见。
甚至能看到他们皮下的筋膜在微微震颤,带动着周身的汗珠都在跳动。
这并非花架子,而是实打实的内家桩功。
王极真目光毒辣,一眼便看出这些学员的根骨非凡,所修行的呼吸法更是精妙,每一次吞吐都在压榨体能的极限,淬链着身体最细微的角落。
「这些都是今年扩招的新弟子。」
沈良才在一旁介绍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自豪,「这也只是一部分,剩下的还在室内道馆进行药浴或者器械训练。」
「津海大学的资金,如今这般充裕了吗?」
王极真停下脚步,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穷文富武,这四个字可不是说说而已。
哪怕抛开最为珍稀的妖骸不谈,想要培养出一名合格的武者,每日的高能肉食、用来打熬筋骨的药材、以及高强度训练下的器械损耗,那都是用真金白银堆出来的。
他记得不久前顾寒鸦还提过,因为各大商会和世家试图染指学校管理层,双方一度闹得不可开交,资金链也曾吃紧。
现在看来情况倒是好转不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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