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个好机会。”秦锋先开口,“松浦淳六郎脱离主力,补给线拉得太长,山地又不利于重装备展开,刚好可以围起来打。”
孙明远把电文放回桌上,指尖敲了敲桌面。
“问题是我们管不了,鲁省刚稳住,关东军两个师团还在平津集结,青岛港的防御工事还没完工,胶济铁路的清剿也没结束。部队抽不开身。”
陆抗的目光从地图上收回来,落在沙盘上。
鲁省的防线像一张铺开的网,任何一处抽调兵力,都会在网上露出缺口。
潢川那边的部队刚回来,正在休整补充,短期内也动不了。
“薛伯陵在赣北。”秦锋说,“他手里有第四军、第六十六军、第七十四军,兵力足够。只要情报送过去,他肯定能抓住这个机会。”
孙明远点头。
“我们不用出兵,把情报递给他就行。反正功劳算在他头上,校长那边也说不出什么。”
陆抗拿起桌上的电文,又看了一遍。
历史上的万家岭战役,就是薛岳指挥这几个军打出来的。现在情报提前送过去,只会让围歼更顺利。
他把电文递回给林默。
“通过秘密渠道送出去,直接到薛伯陵手里。”
林默接过电文,转身出去。作战室的门关上,雨声被隔在外面。秦锋走到沙盘边,把鲁南方向的一面蓝旗往前挪了半寸。
“青岛港的工事再有十天就能完工。胶济铁路的护路队已经扩到三个团,山区清剿也快结束了。等这边稳住,下次再有这种机会,我们就能亲自出手。”
陆抗没说话,走到窗边,推开半扇窗。雨丝飘进来,落在窗台上。
济南城的街道上,行人撑着油纸伞走过,商铺的幌子在雨里耷拉着。
远处的兵营传来号声,被雨幕揉成模糊的声响。
......
赣北德安,薛岳的指挥部设在一座祠堂里。
参谋们趴在桌上标地图,电报机的声响此起彼伏。卫兵把林默派来的情报员带进来的时候,薛岳正在看前线战报。
情报员把封好的信封递过去,没说话,转身就走。
卫兵想拦,被薛岳抬手制止。
薛岳拆开信封,看完电文,猛地站起来,把桌上的茶杯碰翻,茶水顺着桌沿流到地上。
参谋们都抬头看他,没人敢出声。
“好!好!好!”薛岳连说三声,把电文拍在桌上,“传我命令,第四军立刻向万家岭西侧机动,第六十六军堵死北侧山口,第七十四军占领南侧高地,所有部队三天内必须到位!”
参谋们立刻行动起来,电报机的声响骤然密集。作战参谋抓起电话,接通各军指挥部,电话线沿着祠堂的梁柱铺出去,一直连到十几公里外的前线。
薛岳走到地图前,用红铅笔在万家岭的位置画了个圈。松浦师团的箭头正在向这个圈移动,而圈的四周,国府军的部队正在悄悄合围。
“命令各部队,行动保密。遇到鬼子侦察兵,一律就地歼灭,不许放一个回去。”
同一时间,鬼子第106师团正在向德安推进。松浦淳六郎坐在吉普车里,手里的望远镜扫过两侧的山地。
部队在山路上排成一条长队,辎重车跟在后面,车轮碾过泥泞的路面,留下深深的辙印。
参谋长拿着电报走过来,递到松浦面前。
“师团长,第11军司令部来电,让我们注意侧翼安全,不要推进太快。”
松浦把电报扫了一眼,扔回给参谋长。
“国府军在赣北的主力都被牵制在九江沿线,这里只有几个杂牌军。
我们快速推进,切断南浔铁路,就能直接威胁南昌。”
参谋长没再说话,转身去安排辎重部队加速跟上。松浦的吉普车继续往前开,卷起的泥水溅在路边的草叶上。师团部的电台跟着部队移动,天线在车顶上晃来晃去,接收着后方传来的指令。
江城,国防部作战室。
校长坐在长桌主位,手里的电报是薛岳刚发来的。
电报上写得清楚,106 师团孤军深入,请求调集赣北各部围歼。
屋里的将领们坐了一圈,有人拿着铅笔在地图上划,有人低头看战报。
白健生先开了口。
“薛长官的判断没错,106 师团现在是孤军,补给线长,侧翼空。只要动作快,集中优势兵力,确实有围歼的可能。”
坐在旁边的顾箴言翻了翻手里的文件,抬头看了眼校长。
“围歼一个师团,这仗要是打赢了,全国士气能提一大截。就是......赣北的部队能不能协调好,别到时候口袋扎不严,再让鬼子跑了。”
有人接了句。
“要是 104 军能南下支援就好了,潢川那仗他们的炮和坦克用得好,要是能去赣北,106 师团肯定跑不掉。”
这话一出口,屋里静了几秒。
校长的手指在桌沿上敲了敲。
他想起潢川大捷的通电,全国上下都在说 104 军的好,报纸上连篇累牍地登陆抗的名字,鲁省光复的天功,都算在了他头上。
要是万家岭再让 104 军插上一手,那国府的脸往哪放。
“104 军要守鲁省,抽不开身。”
校长拿起桌上的钢笔,在薛岳的电报上批了字。
“这仗,我们自己打。调集 4 军、66 军、74 军,还有赣北的其他部队,全归他薛岳指挥。务必把 106 师团围在万家岭,全歼。”
屋里的将领们互相看了看,没人再提 104 军的事。
顾箴言拿起批好的电报,转身往外走。
白健生留在后面,看着校长的背影,想说什么,最后还是没开口。
会议结束后,校长回到办公室,把侍从官叫进来。
“给陆抗发封电报,嘉奖他在潢川的功劳。另外,问问他鲁省的防御部署,有没有什么困难。”
侍从官点头出去。校长坐在办公桌后,拿起桌上的报纸,头版上印着潢川大捷的标题,旁边配着张自忠和104军军官的合影。他把报纸扔在桌上,看向窗外的长江,江面上来往的船只冒着黑烟,在雨雾里显得模糊不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