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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99章 辽沈(三)

    两名炮兵把80毫米迫击炮杵在雪窝里,拇指一比方向,炮尾锄进冻土。

    弹药手打开弹箱,把炮弹递到炮口。

    “一发试射——放!”

    炮弹落进炮筒,底座往下一沉,炮口喷出一团火光。

    断墙后头炸开一道烟柱,碎木头翻上半空。

    第二发跟着修正过去,那挺歪把子再也没了动静。

    村子北侧忽然传来一声闷响。

    一发步兵炮弹落在路基边,冻土和碎石砸在装甲车侧面,两名士兵让气浪掀得翻进沟里。

    卫生员背着药箱连滚带爬扑过去,剪开棉衣一看,一块弹片划开了老兵的肩膀。

    “能走,死不了!”老兵咬着裹伤巾,自己拿手按住伤口。

    村西头的掷弹筒还在往外吊弹,三五个一组的鬼子警戒哨打一阵就往后缩,

    动作很快,摆明了不想在村外死拼。

    韩志坤从雪坎后面探出半个脑袋,看见几个鬼子顺着交通壕往北跑,其中一个跑慢两步,让搜索班的98k一枪撂倒。

    “别追远!这是拿咱们往空地里引!”

    他抓起电话摇了两圈。

    “团部,三营报告,沙河南岸破村子碰上前哨,铁丝网加混埋雷,鬼子打了就往北撤。

    村里有步兵炮和掷弹筒,北岸高地上还有炮,具体数量看不清。”

    电话里传来团长罗占魁的声音,背景里夹着电台杂音。

    “摸清雷区边界就行,五连绕到村西掐住交通壕,别全压上去。

    师炮兵三分钟后压制北岸,你们把曳光弹打在火力点上,给炮兵指示目标。”

    “明白!”

    沙河北岸的高地比南岸高出一截,坡线让雪盖着,只能看见几道被踩亮的小路。

    鬼子主力炮兵全藏在反斜面,前沿只有迫击炮和步兵炮断断续续开火,

    炮弹专打路口、车队和可能藏人的院落,打完就换位置。

    第二师炮兵阵地设在南面一片砖窑后头。

    105毫米榴弹炮排成两列,炮兵用铁锹清理炮位前的雪,驻锄坑里垫了碎石。

    电话兵把黑线顺着雪沟拉到前方观测位,线拐子转得飞快。

    师炮兵指挥官何济民蹲在炮队镜后面,耳朵边贴着电话,另一只手摊在坐标图上。

    “北坡独立树左侧,有个炮兵观测所,旁边有电话线往下牵。村西二百米,步兵炮两处,按三号表尺,全营齐射。”

    炮长们复诵口令,弹药手把弹丸和药筒抱到炮尾。

    瞄准手转动高低机和方向机,刻线对准标定位置,击发绳甩到身后。

    “全营——放!”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开火,砖窑边上的雪层整片震塌。

    炮弹越过沙河道,砸在北岸坡线上,独立树立刻断成两截,旁边的沙袋和木桩掀到半空。

    村西两处步兵炮阵地跟着被烟柱吞掉,一通急速射过后,坡上的机枪声稀了下去。

    反斜面后面的鬼子主力炮群仍没大动作,只有两门迫击炮还击了几发,炮弹落在我军前沿集结点外侧,炸出几个黑坑。

    何济民盯着弹着点,手指在图上挪了一格。

    “鬼子的山野炮还藏着,不急于暴露。让150炮敲北坡二道棱线,那里有弹药搬运痕迹,打完立刻转移两个炮班。”

    150毫米重榴弹炮开火时,阵地边上的铁皮桶都跟着跳。

    粗大的弹丸拖着风声飞过河道,二道棱线后面腾起一团混着雪雾的黑烟,泥土里翻出碎木板和箱子板片。

    鬼子前沿火力停顿了一阵,很快又从另一道斜沟里吐出机枪弹。

    就在地面炮战拉开的时候,营口机场的跑道上响起了更大的引擎声。

    四架P51战斗机依次滑出停机坪,机头指向北方。

    地勤兵拔掉起落架边的轮挡,又把最后一块伪装网从机翼上扯下来。

    带队长机飞行员彭云飞在座舱里晃了晃机翼,无线电里传来塔台的声音。

    “辽阳方向有敌机编队,八到九架,高度三千,正在往沙河方向靠。

    你们先接敌,第二批次四架十分钟后到。”

    “收到。”

    彭云飞推下节流阀,P51在跑道上加速,机轮碾过残雪,随即拉起。

    四架战机编成两个双机编队,顺着铁路往北爬高。

    没过多久,辽阳方向出现一排小黑点。

    鬼子九七式战斗机还在按着老队形盘旋,机身蒙皮在云底下反光。

    “双机咬住,别单机冲。先敲编队两端,打散了再追。”

    P51机群从高空压下来,机头机枪喷出火舌。

    鬼子飞行员慌忙拉升,九七式的转弯还算灵活,可速度和火力都差了一截。

    领队长机刚把机头带过来,座舱旁边就让一排12.7毫米子弹扫中,机身冒出黑烟,歪着翅膀扎进东侧雪地。

    其余鬼子战机急忙散开,两架试图咬尾,让后面的P51双机切半径截住。

    一串点射过后,一架九七式当场断成两截,另一架拖着烟往辽阳机场逃,飞出去不到五里也栽了下去。

    剩下的敌机再不敢保持编队,散成单机往云里钻。

    彭云飞追了一段,看见仪表盘上的油针往下落,便在无线电里喊,

    “别恋战,回航补油,留二批次继续巡。”

    这场空战从接敌到结束只有七八分钟,鬼子机群折了四架,两架重伤返航。

    辽阳机场上空的值班飞机后来只敢以单机或双机出动,瞅着云层厚的时候往铁路线上摸,

    刚靠近护航圈,就让高空巡逻的P51逼回去。

    沙河东段的枪炮声越打越密。

    第二十六联队的警戒分队贴着铁路主线守,地堡和散兵坑串在一起,火力侧射很刁。

    西段丘陵那边归第二十八联队,警戒哨全放在山腿和林缘,打几枪就换一个位置。

    第五团沿铁路正面压,装甲车在后面敲硬点,步兵顺着弹坑往前挪。

    四号坦克停在一处土坡后,炮塔转动,炮口对准百来米外的碉堡。

    车长推开舱盖,手掌往下一劈。

    “高爆弹,射孔左下,打!”

    坦克炮一响,碉堡外侧的沙袋炸散,混凝土块崩落一地。

    里面的九二式重机枪停了几息,换了个射孔又扫出来。

    一发反坦克炮弹从北岸飞来,擦着坦克炮塔外缘砸进雪地,冻土崩了车长一脸。

    “倒车,退到坡后!鬼子在测距离!”

    坦克车身一震,顺着斜坡退了回去。

    前沿观测员立刻把反坦克炮的位置报给炮兵,两分钟后,三发105毫米榴弹覆盖了那道雪坎,反坦克炮连着几名炮兵一起埋进塌下来的泥土里。

    工兵趁机把串联爆破筒送到铁丝网下。

    爆响贴着地面滚过去,木桩和铁丝飞开,雷区里炸开十几米宽的缺口。

    步兵刚要往前跃进,北岸高地上的迫击炮突然打出一片急促射,

    炮弹正落在缺口前后,雪和泥翻成一道烟墙。

    “停!停在烟后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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