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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08章 辽沈(十三)

    “挂低速挡,车距拉开。”韩志坤踢了踢轮胎上的防滑链,

    “你只管把引擎声送过去,轮子别下河。”

    天色擦黑,沙河南岸先动了起来。

    三辆Sd.KfZ.250装甲车开上堤顶土路,车灯蒙着黑布,只漏出豆大的光。

    车队从破村开到刘坎子南侧,掉头再开回来,履带和轮胎在泥地上碾出交错辙印。

    辎重卡车夹在中间跑,车斗上架着帆布盖好的空架子,远看跟拉出的步兵炮一个模样。

    河湾雪沟里,工兵把橡皮舟一只只拖下水边。铝制桥节碰在钢盔上,发出沉闷的叮当声。

    有人故意踩碎薄冰,有人压低嗓子传口令,帆布桥桁一直铺到离水面几步远的位置,又停住了。

    烟幕罐埋进岸边雪窝,电火线顺着交通壕接回指挥所。

    后方土坡上,十几个废油桶同时冒烟,湿草裹着原油,

    黑烟贴着地面滚,遮得半个南岸都模模糊糊。

    北岸观察哨最先把电话摇进冈本的掩蔽部。

    “沙河南岸有车灯,好多车在跑!”

    “河湾有铁器响,对方在搬东西……”

    “破村方向也有发动机声,烟很大,看不清多少人!”

    冈本披着大衣站到地图前,第十四旅团的主防线沿北岸拉开二十多里,

    四个大队分段把守,预备队缩在杨庄后侧,他伸手在三个渡口位置依次点过。

    “不要慌,烟幕越大,越说明他们要藏。

    命令前沿,重武器一律不开火,等步兵踩上冰面再打。

    野炮中队标定三个渡口,没有我的命令,最多放一个炮组试射。”

    旅团参谋抹了把脸上的雨水,

    “将军,对面白天刚有大批汽车南来,晚上就架桥,主攻点会不会还在铁路正面?”

    “三处都可能……”冈本把圆规往图上一丢,

    “让各大队把预备队往前移五百米,通信小队查紧电话线。

    再给鞍山发报,对面有大规模强渡迹象,请求航空兵拂晓先行侦察。”

    晚上七点整,南岸土窑里的电话铃响了一声。

    何济民抓起听筒,听完两个字,把胳膊往下一压。

    “各炮位,一号目标,三发急促射,放!”

    十二门105毫米榴弹炮同时喷出火团,第一轮炮弹越过河道,

    砸在北岸前沿堑壕和铁丝网带上,冻土、沙袋、木桩整块翻起。

    第二轮炮弹向后延伸,盖过河湾土包和三处迫击炮掩体。

    紧跟着,六门150毫米重榴弹炮发出闷雷般的吼声,二道棱线上的屯兵洞连中数发,雪层和圆木一起塌进洞口。

    二十多里正面,步兵炮和轻重机枪紧跟着全开了火。

    曳光弹贴着冰面扫,烟幕一团接一团腾起,把三个渡口全罩了进去。

    “炮口放低些,别往旧弹坑里砸!”

    “补给排,弹壳往后传,炮弹往前递!”

    何济民趴在炮对镜后头,铅笔在坐标图上连点,

    “105转四号目标,杨庄集结区,齐射两发。

    150停射,牵引车挂上,三分钟内进预备阵地。”

    重炮兵们立刻收炮。炮轮刚滚出原来的土坑,北岸的报复炮火就盖了过来。

    鬼子七五野炮和四一式山炮对着南岸闪光位置连续急射,炮弹在旧炮位周围炸开,泥土和碎雪溅上松枝。

    假炮位旁边的工兵按着电火,小药包按炮声节奏爆响,烟团一阵接一阵冒,引得鬼子又打来十几发。

    交通壕里,一发近弹砸在壕沿后方。

    塌下来的冻土把两名弹药手埋了半截,旁边的战士扔下弹箱扑过去刨人。

    “别拽胳膊,先把胸口泥清开!”

    两名弹药手让泥块砸破了头皮,一个耳朵嗡嗡响,

    卫生员剪开衣领包扎时,还抬脚要去够滚到一边的弹链。

    韩志坤从观察孔挪开视线,朝卫生员摆手,“抬下去,弹链有人捡。”

    他又抓起电话,“何指挥官,河湾左侧第三丛秃柳树后面有炮口烟,

    两门野炮,刚打完往土坡后头拖!”

    “坐标收到,脑袋缩好。”

    备用阵地上,六门105毫米炮迅速修正方向。

    第一轮偏右,第二轮覆盖秃柳树,一门野炮连炮轮掀到半空,

    另一门让驮马拖着钻进反斜面,雪地上拖出一道黑痕。

    云层里压下两架JU87,哨音陡得刺耳,机头对着杨庄扎下去,

    五百公斤航弹脱离挂架,正中一排汽车和弹药车。

    火球腾起,连片草棚跟着起火,赶车的驮马挣断缰绳四散狂奔。

    北岸二十毫米高射炮朝天上连续打出炮弹,一架俯冲轰炸机尾翼让弹片削开一道口子,晃了两下,仍朝南岸返航。

    烟幕最浓时,一支鬼子中队从北岸浅沟里翻了出来。

    七十多人弓着腰踩上冰面,前头斥候拿探雷针往冰眼里扎,

    后头的士兵抱着步枪,靴底缠着粗布。

    他们贴着一段被炸塌的铁丝网摸,想趁两岸炮火对射,冲到浅滩把桥材毁掉。

    刚过河道中线,冰面上跳起两团火光。

    反步兵跳雷在半空炸开,冰面散兵线当场乱成一团。

    王八盖高地后面,照明弹紧跟着升空,把河湾照得发白。

    “等的就是你们。”

    韩志坤手里的MP40先响,两挺MG42从棱线后扫出长点射,子弹贴着冰面凿出一串白点。

    98k步骑枪专点后头挥刀的军官,三门80迫击炮掉转炮口,一发接一发砸在河湾土包附近。

    鬼子卧倒在冰上还击,掷弹筒弹砸在南岸雪墙上,碎冰乱飞。

    一名机枪手刚把歪把子架稳,韩志坤旁边的射手一个三发点射,那人翻倒在冰窟窿边。

    剩下的鬼子往回爬,拖走伤兵,冰面上留下十几具钢盔和步枪。

    “别下河,火力送两百步就行。”韩志坤按下要翻出壕的班长,“何指挥官的炮要盖后路了。”

    80迫击炮又打出四发,截断冰面退路。

    鬼子残部钻进北岸交通壕,浅滩边的桥材还在原处,连一根绳子都没碰到。

    北岸旅团掩蔽部里,电话铃声搅成一团。

    “前沿一大队报告,堑壕塌了三处,机枪火力点让掀掉两个!”

    “杨庄弹药车起火,野炮中队只剩一门能拖走!”

    “电话线又断了,通信班已经出去两拨!”

    冈本盯着图上三处标记,烟幕和炮声把真实渡口全遮住了,他抬手解开大衣领扣。

    “命令各队,全员进入最高戒备。辎重兵、担架队统统补进二线战壕,炮弹全部下发,轻伤兵不许后撤。

    旅团预备队前移到破村北侧,刘坎子再架两挺重机枪。”

    他转向报务员,

    “给鞍山师团长发急电,当面之敌使用重炮数十门、装甲车多批,并有飞机临空,

    三处渡口同时架桥,判断拂晓将全线强渡。

    我部伤亡不断,野炮弹药不足,请速派步兵大队、速射炮和汽车送弹,凌晨前必须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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