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氏表情很夸张,句句往高处捧,“这么好的儿媳妇,放眼十里八乡都找不出第二个,真是老天爷赐给我们张家的福气。”
王氏心里打得一手好算盘。
只要讨好大丫,攀附上陈大人这层关系,日后张家子孙,家族前程,都能沾光。
她这番做派,明眼人都看出来了。
大丫明白婆婆的心思,王氏这么亲热谄媚,全然是冲着小弟的权势地位。
大丫通透,这种情况下,不能让婆婆难堪。
她回应几句,扮演婆媳和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一旁的张老头也满脸堆笑,上前对着陈冬生拱手行礼,态度极尽恭敬:“陈大人一路奔波辛苦,来根媳妇,请大人回家喝口茶。”
陈冬生抬手:“都是自家人,不必这么客气。”
王氏见状,轻轻推了一下大丫:“来根媳妇,还愣着干啥,让大人去家里坐坐,弄桌好菜,让我们老两口招待好客人。”
“是啊陈大人,去家里坐坐吧。”张老头连忙附和“孩子们也日日盼着见舅舅,他们都好多年没见到您了。”
陈冬生没有推辞,点头应下:“好,那就叨扰二老了,好久没见狗蛋他们了,想的紧。”
众人闻言,皆是面露喜色,陈大人是真的很看重他大姐啊。
路上,张老头和村长他们在前面带路。
姐弟二人走在中间,终于有了单独说话的机会。
大丫没刚开始那么紧张了,侧头看着气度不凡的小弟,细细打量。
“冬生,你近来可还好?”大丫轻声开口,“边关艰苦,还得打仗,你可要好好吃饭,按时歇息,别总熬夜。”
“听说你身边连个丫鬟都没有,都是大东他们伺候,要不,买几个丫鬟吧。”
“你啊,还是跟以前一样,忙起来什么都顾不上,看你眼下的黑眼圈,累坏了吧。”
大丫絮絮叨叨问个不停,跟以前没多大区别。
说着说着,大丫的声音渐渐有些哽咽。
看着眼前长大成人的小弟,想起了小时候相依为命,吃苦挨饿的日子。
那时候吃不饱,日子难熬,饿了就喝水,小弟小懂事,知道心疼人,总是悄悄给她们鸡蛋。
一晃,小弟都快老了。
大丫心里又酸又疼,泪水不受控制往外冒。
她怕旁人看见,更怕小弟察觉,连忙悄悄侧过头,飞快擦去眼角的泪水。
强行压下心底的酸涩,努力维持着平静的神色。
可她这点细微动作,哪里能瞒过陈冬生的眼睛。
陈冬生装作什么都不知道,说着家常闲话,刻意给她留出平复情绪的缓冲。
很快便到了张家。
众人刚进门,王氏便借着安排茶水点心的由头,悄悄把大丫拉到了偏房角落,避开了所有人的视线。
她脸上依旧挂着谄媚讨好的笑容,语气放得极低,轻声说道:“来根媳妇啊,娘知道你是个通透懂事的好孩子。”
“如今你小弟身居高位,随手提携一把,便能让人改变命运。”
王氏眼神发亮,满心算计,“来根踏实肯干,忠厚老实,就是时运不济,腿脚不好,这辈子被困在了村里,你待会儿跟你小弟说说,让陈大人抬抬手,帮来根一把。”
“咱们不求大富大贵,只求能脱离农田苦力,日后也能安稳体面过日子,你看行不行?”
王氏自觉这些年对大丫不错,这事必定十拿九稳。
可大丫摇了摇头。
“啥意思,连你男人都不愿意帮?”
“娘,话不能这么说。”大丫解释道:“我小弟能有今日的成就,全是他自己一步一个脚印,寒窗苦读多年得来的,其中艰辛难以想象,他好不容易才走到今天这一步。”
“我们的日子挺好的,有田有粮,这几年还有盈余,这样的好日子我以前想都不敢想,做人不能贪心,不能因为我们的私事拖累小弟,误了他的前程。”
她不想因为婆家的事,让小弟为难。
王氏脸上的笑容消失,又不敢发怒,一张脸憋得有些扭曲。
“你、你不能光想着你小弟,得多想想你男人,还有狗蛋铁蛋他们,你这个当娘的,该给他们铺路,谋个前程。”
大丫没吭声。
张家堂屋内,十分热闹。
狗蛋和铁蛋恭恭敬敬跪着磕了三个头。
之前还是两个懵懂的孩子,现在都成大人了。
尤其是狗蛋,都娶妻生子了,媳妇都怀孕了。
陈冬生看着两个大变样的外甥,点头夸赞:“几年不见,都长成顶天立地的男子汉了。”
陈大东在一旁酸溜溜道:“你们只记得小舅舅,不记得我这个大东舅舅了。”
狗蛋和铁蛋赶忙给陈大东磕头,惹了一屋子笑声。
陈冬生看了一圈,没见到大丫,开口问:“大姐呢?”
张老头急忙冲着外面喊:“来根媳妇,快进来,陪陈大人说会儿话。”
大丫听到喊声,应了一声。
王氏压低声音,“我刚才跟你说的话好好想想,狗蛋铁蛋的前程可都在你手里了。”
大丫没回答她,快步进了堂屋。
这一幕落在大嫂刘氏和二嫂田氏眼里,特别不是滋味。
两人站在角落,低声嘀咕。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同人不同命啊。”
“同样是张家媳妇,我们累死累活,还比不上人家命好。”
“瞧瞧,都是巡抚大人了,居然还记得这个嫁出去的姐姐,这份体面,咱们这辈子都盼不来。”
“谁让人家会投胎,有个好弟弟,这辈子都不愁咯。”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越说越酸。
堂屋内热闹过后,陈冬生看向狗蛋和铁蛋。
“你们兄弟平日里在家都做些什么营生,日子过得可还顺利吗?”
不等两人开口,一旁的张老头抢先笑着回话,“这两个孩子都是踏实勤快的好孩子,不偷懒,不耍滑,打理庄稼,耕种田地,样样精通,是村里种地的一把好手。”
“这些年托来根媳妇和您的福,家里日子日宽裕,我们添置田地。”张老头笑得合不拢嘴,“收成年年上涨,一家人日子安稳,比村里大部分人家过得都殷实。”
陈冬生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两人身上。
“你们想去京城吗?”
这句话一出,堂屋瞬间安静。
京城,那可是天下最繁华的地方。
他们连县城都不敢奢望,更不用提京城了。
张家众人全都瞪大双眼,屏住呼吸,盯着狗蛋和铁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