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川的视线还停在第一页最上方。
特一号。
他的指节压着名单边角,声音沉了下去。
“这个位置,不是给技术顾问坐的。”
程美丽端着咖啡,低头又看了一眼。
“我看出来了。”
陆川把名单放平,眼神没移开。
“这位置历来只给开国元勋,或者特等功臣。”
“你坐上去,京市军区那帮老资格会炸。”
程美丽抿了一口咖啡。
“炸就炸。”
她抬眼。
“贺云峰既然敢把我架上去,我为什么不敢坐。”
陆川盯着她。
“这是捧杀。”
“我知道。”
她放下杯子,指尖轻轻敲了一下名单。
“我今天要是自己躲了,明天他们就会说,我心虚,我不配,我只是侥幸捡了点风头。”
“那时候,丢脸的还是我。”
她往沙发里一靠。
“所以这位置,我得坐。”
夜里十点。
小洋楼的门被敲响了。
邱维德披着大衣进门,额头还有风吹出来的红。
他进来第一句话就是。
“座位表你们看了?”
陆川点头。
邱维德把帽子往茶几上一放,脸都沉着。
“美丽,申请调位吧。”
程美丽坐着没动。
“为什么。”
“为什么?”
邱维德往前一步,声音压得很低。
“因为这是贺云峰给你挖的坑。”
“特一号这个位置,不是荣誉,是靶子。”
他盯着她。
“你一个二十四岁的顾问,没军衔,没资历,坐到第一排正中央,那帮从战场上下来的老首长会怎么看你?”
程美丽轻声道:“不知天高地厚。”
邱维德一顿。
“你明白就好。”
她却笑了。
“我明白。”
“所以我更不能退。”
客厅里静了一下。
邱维德眉头死死拧住。
“你到底想干什么?”
程美丽站起身,走到窗边,掀开一线窗帘。
院灯的光落进来,把她半边侧脸照亮了。
“他敢捧,我就敢接。”
“他想让我摔死在这个位置上,那我就坐稳了,再当着所有人的面,把他掀下去。”
她回头看着邱维德。
“这才叫回礼。”
邱维德盯着她看了几秒,重重吐出一口气。
“你真是疯了。”
“谢谢夸奖。”
她转身走回茶几边,拿起纸笔,刷刷写了几行。
“既然坐特一号,那排场得配上。”
“后勤部那边,麻烦您转一下。”
邱维德接过那张纸,低头一扫,眼皮直跳。
“将官级女士礼服,进口精纺羊毛,颜色待定。”
“京市最好的造型师。”
“全套妆发团队。”
“专车接送,现场待命。”
他抬头,气笑了。
“你这是去领奖,还是去砸场子?”
程美丽轻飘飘道:“都行。”
第二天。
后勤系统炸了一圈。
“她还要将官级礼服?”
“特一号坐得还不够,还要最好的造型师?”
流言没传到中午。
李副部长那边的批示先到了。
准。
邱维德又补了一句。
“按她的要求办。”
风声顿时小了。
同一时间。
特卫局。
陆川坐在办公室里,桌上摊着一叠旧卷宗索引。
灯压得很白。
一页页翻过去。
翻到最后一级审批栏时。
他的手停住了。
签名栏里,写着三个字。
贺云峰。
铁拳行动。
最终路线审批人。
陆川的眼神一下沉到了底。
他抓起电话。
“接酒泉404厂,绝密邮路。”
片刻后。
秦铁生的声音传了过来。
“说。”
陆川盯着那页旧档案,声音很低。
“五年前铁拳行动卷宗副本,我要一份。”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
“你要这个干什么。”
“用得上。”
“现在?”
“现在。”
秦铁生没再问。
“我让人封箱,今晚发。”
陆川挂了电话,把那页审批文件重新压平。
手指压着贺云峰的名字,很久没挪开。
表彰大会当天。
会场灯火通明。
军装如林。
第一排的座位被单独空了出来,正中央那把椅子前面,白色卡片上印着三个字。
特一号。
程美丽踩着高跟鞋进场的时候,四周先静了一秒。
藏蓝色礼服利落贴身,肩线挺,腰线收,领口不高不低,压着一条苏绣暗金腰封。
头发盘起。
珍珠耳钉微微晃了一下。
她坐下去的时候,左腕那只帝王绿镯子在灯下润得发亮。
“一个顾问坐特一号?”
“这是谁排的?”
“疯了。”
几句低声议论掠过去,又很快压住了。
程美丽像没听见。
她坐得稳稳当当。
陆川坐在她右手边的加椅上,军装笔挺,目光平直。
流程一项项往下走。
掌声起,又落。
很快。
轮到了装备系统代表发言。
贺云峰起身。
将官军服一丝不乱。
皮鞋踩上主席台时,没有半点多余声音。
他扶了一下话筒,环视全场,声音沉稳清晰。
先讲今年装备系统的总体成绩。
再讲几项重点突破。
再讲后续方向。
台下不少人微微点头。
程美丽靠在椅背上,指尖在包面上点了两下。
她在等。
果然。
发言进入尾声时。
贺云峰把手里的讲稿翻到最后一页,语气忽然一转。
“今天,程顾问也在现场。”
全场目光瞬间聚了过去。
程美丽抬起眼,没动。
贺云峰站在主席台上,嘴角带着极淡的笑。
“094项目是当前的重点型号之一,程顾问既然坐在这里,我也想借这个机会,替在场诸位请教一个问题。”
他的手按在讲台边缘。
声音放缓了半拍。
“在极端高负载、连续变速、炮塔联动修正的复合工况下,094项目核心传动系统的热变形补偿,如何在不泄露总控参数的前提下,完成实时收敛?”
会场彻底静了。
这不只是刁钻。
还涉密。
四百多双眼睛,齐刷刷压向了第一排正中央的特一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