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岩穿着满是机油的破棉袄,借着围观人群的大腿缝隙,整个人无声无息地滑进海鸥轿车的车底。
他仰面朝上,从腰间抽出一把前段带强力电磁铁的机械液压钳。
液压钳顺着车底盘防滚架的间隙,极其精准地探入半开的后车窗内。磁铁咔哒一声轻响,吸住了真皮公文包侧面的金属锁扣。
霍岩小臂肌肉暴起,硬生生连包带锁,将十斤重的公文包从车窗缝隙里拽入车底。
包到手。
霍岩抽出两根极细的钢针,捅进老式密码锁的锁眼。耳朵贴在金属外壳上。
三秒。齿轮错位。
锁扣弹开。
他拉开拉链,摸出那本厚重的黑皮联络本塞进胸前内兜。随后反手将一本厚度、重量分毫不差的假账本塞进包里。
原样锁好。液压钳托举,原路送回后座。
整个过程没发出一丁点磕碰声,耗时十一秒。
车头前方。米哈伊尔终于用半是威胁半是许诺的话,把“发疯”的女人连拖带拽拉向路边。
米哈伊尔坐回车里,砰地关上车门。视线扫过身边的公文包,位置没动,锁扣紧闭。
“开车!”
海鸥轿车一溜烟开走。
霍岩从车底滚回烤白薯摊后,拍掉身上的煤渣,转身融进背街的巷子。
二十分钟后。
卫戍区地下防空洞作战室。
那本透着刺鼻墨水味的黑皮联络本,重重砸在会议桌上。
这是克格勃专用的显影密本,纸面一片空白。但在顾珠的天医系统微观扫描下,隐形药水留下的化学物质沉积层无所遁形。
顾珠手里捏着一支钢笔,不用显影液,直接照着系统面板上的内容,将俄文逐字逐句翻译写在稿纸上。
克格勃北京站与楚青云网的交易明细。
《胡杨》计划各大分支的最高指令。
“北钩计划。联合远东舰队,在黄海海域制造摩擦,强行牵制我方北海舰队主力。”
“南刺计划。资金已经打入K2组织海外账户。利用西南边境线,向南方七省投放高致死性基因病毒。”
“东毒计划。收买内线,针对我方西北核爆工程核心专家的暗杀与投毒名单。”
顾珠每念出一段,作战室里的气压就往下沉一分。
海陆空加上生化特战。这是一场针对中国国运的全面绞杀。
当顾珠翻到密本的最后一页,她的手指猛地顿住。
原本密密麻麻的账单记录到此截然而止。整页纸上,只有一幅极其潦草的手绘简图。
马兰核基地一号反应堆冷却塔。塔基下方,被人用刺眼的红色钢笔画了一个巨大的十字。
十字旁边,留了一句俄语批注。
“九月一日,献给祖国的伟大焰火。”
顾珠抬头,念出这句话。
作战室死寂。
九月一日。这帮亡命徒把引爆地火装置的时间,死死卡在了国庆节的前一个月。一场足以夷平整个西北核工程的特大“核事故”,将是他们送给莫斯科的惊天大礼。
距离九月一日,只剩不到七十天。
“来不及走常规流程了!”沈振邦大手一拍桌面,震翻了茶缸,“赵疯子,叫通讯兵!接通中南海绝密专线!立刻召开最高军事会议!”
当夜。中南海某隐秘会议厅。
红木长桌两侧,将星云集。当《胡杨》计划的全部卷宗和那句“献给祖国的伟大焰火”被摆在桌面上时,空气凝固得能滴出水来。
“欺人太甚!”
坐在左侧首位的一名开国总长拄着拐杖站起。实木拐杖在水磨石地板上砸出巨响。
“打下江山才吃了几顿饱饭!别人就把炸药包塞进咱们的裤裆里了!我提议,立刻启动一级战备!马兰基地实行全域军管,不惜一切代价挖出地火装置!”
“同意!”
“同意!”
命令层层下达。代号“护心”。
主攻尖刀,毫无争议地落在了顾远征和他的雪狼特战队头上。
就在人员名单最终确认,顾远征签下军令状时。
一位主管全军纪律的老将军皱起眉头,视线落在站在顾远征腿边的顾珠身上。
“远征,你带兵出征,我不拦。但把一个八岁的女娃子编进突击队?还挂个什么‘特派技术督导’的名头?简直是胡闹!这是去排核弹,不是过家家!”老将军拍着桌子。
会议厅气氛一滞。
没人敢接话。毕竟让学龄前儿童上最高级别的战场,翻遍世界军史也找不出第二例。
“她必须去。”顾远征直视老将军,“马兰基地的地下图纸有一半在她脑子里。地火装置的核心是变异的生化引爆器。雪狼小队会杀人,但拆这玩意,我们加起来不如她。”
“荒唐!我国几十万科研人员……”
老将军话没说完。
坐在会议桌最顶端、一直抽着烟没有开口的最高首长,缓缓把烟头按灭在烟灰缸里。
他站起身,扣好中山装的风纪扣。
迈步绕过长桌,径直走到顾珠面前。
全场鸦雀无声。
最高首长微微弯下腰,看着这个扎着羊角辫、缺了半颗门牙的女孩。
他抬起满是老年斑的手,解下自己左胸上那枚纯铜打制的八一军徽。这枚军徽跟着他走过雪山草地,颜色早就发暗。
首长双手将这枚军徽,极其郑重地别在了顾珠洗得发白的迷彩服领口。
“首长!这不合规矩!”老将军急得站了起来。
“规矩是死人定的,活人要讲打赢的道理。”最高首长直起腰,凌厉的视线扫过满桌高级将领。声音不大,却透着千钧之力。
“顾远征同志说得对。术业有专攻。我们不是派一个八岁的孩子去前线送死。”
首长的手掌落在顾珠单薄的肩膀上。
“国家,是把一双最清醒、最锐利的眼睛,交到了突击队的手里。”
一锤定音。
再无人反对。
凌晨两点。京城西郊军用机场。
一架刷着暗绿色隐形涂装的运-7运输机在跑道上发出震耳欲聋的轰鸣。
顾远征全副武装。背着战术背囊,大步跨上登机舷梯。
顾珠紧紧跟在他身后。小小的挎包里塞满了从系统空间提取的特种医疗器械和防辐射针剂。领口那枚八一徽章在停机坪的探照灯下闪着冷硬的铜光。
舱门闭合。气压发生变化。
运-7运输机如同一头钢铁巨鸟,撕裂黑夜,直扑大西北。
高空平流层。气流极其平稳。
机舱内,雪狼小队队员抓紧时间闭目养神。顾珠靠在顾远征宽阔的肩膀上,系统面板上的倒计时数字在视网膜边缘一秒秒跳动。
就在飞机越过祁连山脉主峰上空的一瞬。
没有爆炸声。没有火光。
机舱外爆开一团极度诡异的蓝色静电圈。这圈蓝光像幽灵一样无声无息地穿透了运-7的铝合金蒙皮。
下一秒。
整个机舱的顶灯发出“滋啦”一声尖啸,瞬间全灭。
驾驶舱内,老王牌飞行员发出一声变调的怒吼。
“报告!遭遇超强电磁脉冲袭击!”
“主控仪表全盘烧毁!雷达归零!引擎失去动力!”
顾珠猛地睁开眼。机身在万米高空失去推力,机头剧烈下坠,失重感瞬间将所有人的胃袋狠狠向上一扯。
深不可测的连环杀局,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