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郊机场的跑道指示灯在夜色中极速后退，最后缩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运7运输机昂起机头，撕开厚重的云层，一头扎进漆黑的平流层。
机舱内光线昏暗，引擎的轰鸣声压过了一切。
雪狼小队的队员们各自坐在伞兵椅上。
霍岩抽出大腿外侧的军用战术匕首，捏着油布，一下下刮着血槽里的残渣。
猴子低着头，拇指翻飞，把黄橙橙的子弹一颗颗压进冲锋枪弹匣。
山猫脚边摊着个大号工具箱，正咬着小手电，用螺丝刀拆解一台老式军用步话机的外壳，准备精简这玩意儿的内部配重。
气氛闷沉到了极点。
这群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南境老兵，此刻没人说得出轻松的俏皮话。
以往他们的刀口对准的是毒贩、是悍匪。
但今晚的对手变了。是克格勃，是世界顶级的杀戮机器和生化特务。而他们要保卫的，是共和国核力量的心脏地带，马兰基地。
赢了，国运昌隆。
输了，西北大面积核污染，尸骨无存。
顾远征坐在驾驶舱外的第一排。腿上铺着西北军区绝密测绘地图。他捏着红蓝铅笔，就着微弱的阅读灯，在罗布泊周边的几条线路上来回勾画。
他在脑子里疯狂推演落地后可能遭遇的伏击网。
顾珠就挨着顾远征坐着。
她个子太小，整个人窝在宽大的行军座椅里，腰上勒着两条加粗的伞兵安全带。
她没管机舱里冷厉的气氛。小短手拉开身侧那只鼓鼓囊囊的帆布挎包，掏出一本缺了角的《数理化自学丛书》，翻到折角的那一页，借着灯光看得津津有味。
那位亲手给她别上的八一铜徽章，端端正正卡在她迷彩服的衣领上。机身偶尔遇到气流颠簸，那铜徽章就跟着折射出一闪而过的冷光。
猴子压完最后一个弹匣，在掌心磕了磕，凑到霍岩耳边压低嗓音。
“副队，你看咱家小神仙。这胆色，比队长还绝。马兰基地那地方现在就是个阎王殿，她倒好，还有心思在这啃书本。”
霍岩头没抬，拇指抹过刀刃。
“闭嘴。珠珠这是在脑子里盘算后手。一会到了地方，有你小子尿裤子的时候。”
运7运输机平稳推过云海。
机长广播里的电流声夹杂着报点。
“同志，已进入西北航线，即将飞越祁连山脉主峰。”
顾珠合上书本，塞回挎包。她解开一侧的安全带扣，探着半个身子趴在舷窗上往外看。
下方是连绵不绝的祁连雪山，山脊线在清冷的月光下反着森冷的白光，横亘在黑夜的尽头。这是她两辈子第一次从这万米高空俯瞰这片地界。
极其雄伟，又极其苍凉。
就在这短暂的一瞥中。
异变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机舱外那片死寂的深空，爆开一层肉眼可见的蓝白色光晕。
那是一道诡异的电弧圈。
没有雷声，没有爆炸。它一张无形的巨网，顺着运7机身的铝合金蒙皮，以超光速瞬间横扫而过。
下一秒。
整个机舱顶部的白炽灯管发出一声刺耳的“嘶啦”爆鸣，瞬间全黑。
不仅是照明。
所有人夜视仪镜片上的绿光同时熄灭。
微弱的红色应急灯在两秒后跳闪亮起。整个机舱被浸泡在一种让人窒息的血红色光晕里。
“操！什么情况！”
“停电了？”
“我的单兵电台烧了！按键发烫！”
队员们的反应极快，几乎在灯灭的瞬间，全员拔枪上膛。
还没等任何人弄清状况，驾驶舱的木门被猛地撞开。
副驾驶员跌跌撞撞地扑出来，头顶的安全盔掉了一半，脸上全是惊骇到极点的冷汗。
“电子设备全毁！雷达归零！液压系统报警灯全黑了！”
副驾驶扯着干涩的嗓子咆哮。
“不是雷击！是EMP！大功率电磁脉冲袭击！”
“操纵杆被机械抱死！飞机失速！我们要掉下去了！”
失速。
坠毁。
这两个词直接砸烂了机舱里仅存的理智。
机身在这个瞬间猛地向下一沉。
极度强烈的失重感瞬间将所有人的胃袋狠狠向上撕扯。几个没来得及扣死安全带的装具箱直接腾空飞起，狠狠砸向机舱顶部，又砰地砸在地板上，零件爆了一地。
机头向下倾角超过三十度。
巨大的狂风撕扯着机体外壳，发出刺耳欲聋的金属哀鸣。
“全他妈抓紧！”
顾远征发出一声暴喝。
他一把扯断腰上的扣带。双腿在剧烈颠簸倾斜的地板上死死扎根，右肩横扛过两头甩过来的铁箱。他一脚踹开驾驶舱门，合身扑了进去。
驾驶舱内的视线极其恐怖。
高度表正在疯狂跳水。正副驾驶两名老兵正死死抵在操纵杆上，胳膊上青筋暴突。
可是完全没用。
通过机头前挡风玻璃看去。下方漆黑的山脊线正在极速放大。祁连山脉嶙峋的怪石一根根倒插的尖刀，直逼面门。
三十秒。
这是留给全机人员最后的活命窗口期。
顾远征双眼通红，他一把推开副驾驶，双手死死死锁住正驾驶位的左侧操纵杆，脚蹬底盘，浑身骨骼发出一阵爆响。
“拉！”顾远征怒吼。
三个成年壮汉拼尽全部力量向后拉扯。
操纵杆在物理力量的强压下，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但这完全不足以改变飞机的俯冲姿态。EMP高压电流烧毁了液压伺服电机的主板，底层的机械拉杆被死死锁在了死点上。
敌人算得太准了。
卡在祁连山脉最险峻的空域，引爆早已埋伏好的电磁脉冲发生器。一击必杀。
这还没落地，护心行动就要随着一堆废铁粉身碎骨。
“爹！”
一声脆生生的喊声穿透了驾驶舱的风噪。
顾远征咬着牙回头。
红色警报灯下，顾珠个子小小，两只手死死抓着旁边座椅的钢管。机身剧烈摇晃，她站不直，但脚底盘得极稳。
她脸上没有一丁点恐慌。
“让山猫拿工具箱过来！”顾珠声音极大，语速极快，一字一句砸进顾远征耳朵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