字: 大 中 小
关灯 护眼
梦想文学 > 梁朝九皇子 > 第846章 同持观虚窥远雾,一为凡器一为锋

第846章 同持观虚窥远雾,一为凡器一为锋

    两人面面相觑,显然对这个名字一无所知。

    可站在一旁的习铮,在听见观虚镜三个字的刹那,脑子里一响,整个人直起腰板,半年前随苏承锦北伐草原,血战铁狼城时的无数画面,立刻在他眼前闪过。

    他想起来了!

    那时候在铁狼城下,苏承锦以及那些安北军将领和斥候,每个人腰间都挂着一根一尺多长,黄铜打造的圆筒。

    当初在铁狼城,他习铮还抢过那根铜筒看过两眼,只是后来回了樊梁城,每日闷头练枪,又忙着南征点兵,一时间竟把关北这件宝贝给抛到脑后去了。

    习铮一巴掌拍在自己大腿上,声音响的吓了穆震一跳。

    “对啊!他娘的!我怎么把关北那件宝贝给忘了!”

    习铮两眼放光,急步凑到百里炎跟前,连称呼都懒的客套了。

    “老哥哥!当初在铁狼城我见过那东西,安北军将领人手一根!你这回南下,身上带没带那玩意?”

    百里炎斜着眼瞥了习铮一下,对习铮这副一惊一乍的模样显得有些嫌弃。

    “行军打仗的东西,我自然随身带着,不过只带了我自己用的这一具。”

    说到这里,百里炎目光重新扫过一脸懵懂的穆震和金闾,微微摇了摇头,语气里满是毫不掩饰的批评不解。

    “早就听说中原朝堂重文轻武,军械守旧,今日一见倒真没说错。”

    “这东西在关北军中早已是斥候、将校的常备之物,连商道上都流通了这么久,你们堂堂大梁两大边军主力,整天在前线拿人命填坑,竟然对这种现成的军工利器充耳不闻,连名字都没听过?”

    穆震被说的脸上微微发烫,却顾不上羞臊,急切追问。

    “百里将军,那观虚镜真能隔着十里地看清人影?快拿出来让末将开开眼!”

    金闾虽然嘴上没催,可那双眼睛也死死盯住了百里炎的手,呼吸不自觉的急促了几分。

    若真有能看穿十里雨雾的器物,那高坡上那个神秘指挥官的底细岂不是立马就破了?

    百里炎也不卖关子,右手探到腰间,解开一只挂在甲带上的方形牛皮囊。

    众人齐刷刷伸长了脖子盯着他的手,只见百里炎从皮囊里摸出了一件物件,随手往前一递。

    三人定睛一看,全都愣住了。

    躺在百里炎宽大粗糙的掌心里的,根本不是什么长筒,也不是什么铜镜。

    那是一个巴掌大小,扁平方正的块状物,通体泛着暗哑的黄铜色泽,边缘打磨的光滑,严丝合缝,瞧着沉甸甸的,倒是个用来装火折子或者印泥的小铁匣子模样。

    习铮本来已经伸出手准备去接,看清百里炎掌心里这个扁扁方方的小块子,手猛的缩了回来,一张脸顿时黑了下来。

    “百里炎,你逗我玩呢?”

    习铮没好气的指着那个金属块。

    “你当我见过观虚镜是怎么着?当初在铁狼城,他们用的明明是一尺多长,头大尾细,沉甸甸的黄铜圆筒,你拿这么个巴掌大的扁平方块出来,糊弄谁呢?”

    穆震和金闾听习铮这么一说,心里刚升起来的那股热乎劲也凉了半截,疑惑的看向百里炎。

    百里炎懒的跟习铮费口舌,他双手抬起,分别捏住那个扁平金属块的左右两端,手腕微微用力,往反方向轻轻一拧,再往两侧一拉。

    三声清脆的机括咬合声,在安静的军帐内接连响起。

    就在三人震惊的注视下,那个原本只有巴掌大小的块状物,竟从内里顺畅的滑出三节互相嵌套的暗哑黄铜圆筒。

    待全部拉直卡死,一具足有一尺半长,前后镶嵌着透亮水晶镜片,结构严密精巧的单筒器具,就这么出现在了百里炎手里。

    百里炎手腕一翻,把拉长的黄铜长筒随手递给了离自己最近的穆震。

    “自己看。”

    习铮睁大了眼睛,嘴微张着,凑上前盯着那三节严丝合缝的嵌套接口,脱口骂了一句。

    “好家伙!还能折起来收进腰兜里?你们关北那帮匠人手艺又长进了啊。”

    穆震更是满脸惊奇,双手小心翼翼的接过这具金属长筒,只觉得触手冰凉,表面刻着细密的防滑暗纹,做工精细的远超朝廷工部打造的任何军械。

    “百里将军,这东西……怎么用?”穆震将物件在手里翻来覆去的打量。

    百里炎抬手比划了一下。

    “粗的那头朝外,细的那头贴在眼上,把另一只眼闭上。”

    “要是看着模糊,就轻轻转动最前头那一节铜环,调到清亮为止。”

    穆震依言照做,他本就好奇心重,压根没想着先走到帐门外往远处看,就在中军大帐里,右手举起铜筒,把右眼凑到了尾端那片打磨的透亮的水晶目镜前,随手往对面一扫。

    巧了,站在穆震正对面三步开外的,正好就是伸长脖子凑过来瞧热闹的金闾。

    穆震眼睛刚对准目镜,视野里猛的一花,紧接着,一张被放大了无数倍的脸,结结实实撞进了他的视线里。

    “哎哟!”

    穆震浑身剧烈一哆嗦,怪叫一声,整个人吓的往后退了半步,一脚踩空差点绊倒在炭盆边上,手里那具观虚镜更是差点脱手飞出去。

    “你小子发什么疯?”

    金闾正探着头想看个究竟,被穆震这声怪叫吓了一跳,又见穆震一脸惊恐的盯着自己,顿时火气上涌。

    “拿着根破铜管子对着老子嚎什么丧?你瞧见什么了?”

    “太……太吓人了!”

    穆震喘着粗气,把观虚镜往胸口一护,指着金闾的脸结结巴巴的开口。

    “你脸上那道疤,方才直接贴在我眼珠子上头了!看的比铜镜还清楚。”

    金闾压根不信,嗤笑一声。

    “胡扯什么!隔着三步远,还能贴你眼珠子上?拿来给老子瞧瞧!”

    金闾一把从穆震手里夺过那具长筒,学着刚才穆震的样子,几步跨到帐门口,一把掀开毡帘,对着外头雨雾蒙蒙的营盘方向。

    刚一凑上去,眼前白茫茫一片,有些发虚。

    “前头铜环转半圈。”百里炎在身后平淡的提醒了一句。

    金闾的手指搭上前端铜环,轻轻一拧,视野骤然由模糊转为清晰。

    下一刻,这位陇西悍将,整个人彻底僵在了帐门口。

    透过那片薄薄的水晶镜片,几十步外那座在雨雾里原本只能看清模糊轮廓的木头哨塔,竟然清晰的拉到了他眼前。

    塔上那个值守弓手的脸看的清清楚楚,可谓是纤毫毕现。

    金闾呼吸陡然粗重起来,手微微有些发抖,又把铜筒微微抬高,越过营墙鹿角,直接扫向南面雾气弥漫的平沙谷方向。

    三里外河谷拐角处的几棵枯树,树皮裂开的纹路历历在目,再往南扫,六七里外叛军前锋大营的营门木栅,还有栅栏后头来回走动,穿着破烂棉衣的叛军哨兵,竟全都在那片小小的圆镜里无所遁形。

    金闾缓缓放下观虚镜,转过身来盯着手里的黄铜长筒,又抬头看向百里炎,声音震惊。

    “这……这东西……”金闾咽了口唾沫,“这哪里是器物,这简直是……”

    他一时间竟找不出词来形容心中的震撼,对于一个常年带兵打仗的沙场宿将来说,战场上最值钱的是什么?

    是敌情,是你看的见敌人,敌人看不见你。

    习铮看着穆震和金闾那副彻底被震住的模样,心里莫名生出几分与有荣焉的痛快,随即神色一凛,迅速转头看向百里炎。

    “你的意思是,十里外南山高坡上那个打黑旗的叛军指挥官,手里也有这东西?”

    帐内众人的目光全都集中到了百里炎身上。

    百里炎平静的点了点头。

    “他们手里有观虚镜,一点都不奇怪。”

    百里炎走到木案旁,手指点在舆图上的南山高坡处。

    “关北工坊最早造出这东西的时候,最精良的那批确实只配发给安北军各营和斥候。”

    “但苏承锦那人做生意精的很,工坊里打磨镜片时总有不少品相稍次,或者不合军用标准的民用次品。”

    “他从未下令严禁商队往外售卖这些次品,早在半年前,这东西就被当成了达官显贵,各路富商登高望远,附庸风雅的稀罕玩物,高价顺着商道往中原和南地七州卖了不少。”

    百里炎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

    “南地七州本就是大梁最富庶的地方,什么稀罕玩意买不起?”

    “对方起事之后,从各家府库里翻出几具流落南地的观虚镜,拿到战场上用来居高临下观察敌情,指挥弓骑兵穿插,再正常不过。”

    穆震听的恍然大悟,一巴掌拍在自己脑门上。

    “原来是这么回事,我就说嘛,哪有人长着千里眼能看穿十里雨雾,合着那孙子天天举着这玩意站在南山高坡上偷窥咱们,害的老子这半个月抓破了脑袋,还以为撞了邪。”

    金闾脸上也露出了恍然与懊恼,攥着观虚镜的手指微微发紧。

    “妈的,早知道是这么个东西,这半个月咱们哪至于吃那么多暗亏,难怪他隔着十里地,连咱们哪一营换防慢了半拍都看的清清楚楚。”

    习铮听完,眉头却又微微皱了起来,神色有些担忧。

    “可是照你这么说,咱们就算摸清了敌军的底牌,也没占到太大便宜啊。”

    “敌军在南山高坡上占着地利,居高临下,手里拿着观虚镜能看十里,咱们在落雁山口,手里就你这一具观虚镜,大家都能看十里,顶多算是打了个平手,把以前的瞎眼账拉平了而已。”

    “想要反过来算计那个主将,还是不容易啊。”

    穆震和金闾闻言,刚热起来的心头也不由沉了几分。

    习铮说的没错,人家占着高坡,又有两三千滑溜的弓骑兵护卫,双方视野一样,顶多是以后不被偷袭了,想一举拿捏住对方,依旧棘手。

    谁知,百里炎听完习铮的话,嘴角往下撇了撇,隔空点了点金闾手里死死攥着的那具黄铜长筒,语气依旧平淡。

    “谁跟你说,我手里这具,和他们手里那些是一回事了?”
『加入书签,方便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