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猛地握紧剑柄,几乎要冲上前去,可双腿却像灌了铅般,生生钉在原地。
梅景将他的反应尽收眼底,唇角那抹笑意又深了几分。
“怎么,”梅景靠在椅背上,语气慵懒,“辞儿以为,朕什么都不知道?”
他死死盯着梅景,喉间像是被什么东西扼住了。
见梅白辞如此,梅景倒也不恼,仅是嗤笑了一声。
“你母后每次用膳后,膳食剩下多少,孤皆会过目。”
他慢悠悠开口,负着手绕过桌案,一步一步走向梅白辞,“分明以往都未尝几口便不吃了,可自你们相见后没两天,她倒是食量大开了些……”
“!!!”
梅白辞的心猛地一沉。
这个混账!!!
竟连母后所用的膳食都要遭他监视!!!
梅景在他面前站定,俯身与他对视,那双狭长眼眸里映着梅白辞苍白的面容。
“你说,孤若还不能察觉不对,岂不是不配坐这皇位?”
梅白辞执剑的手几乎要握不住,他此刻恨不得挥剑将其碎尸万段!
梅景直起身,伸手从怀中摸出一卷羊皮地图,转身走回桌案旁,将地图展开铺在桌面上。
那是一幅极为精细的九商皇城舆图。
东城门、南北城门、皇宫内外,每一条街道、每一座坊市、每一处兵力部署,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可让梅白辞心惊的不是这舆图本身,而是上面那些密密麻麻红圈和箭头。
那些箭头标注的,正是九境军队的进攻路线和火铳队的位置。
从城外列阵点,到东城门,再到城内的几条主街,一路延伸至皇宫外围。
每一处都画得精准无比,甚至连火铳队分三路进攻的方位都标注得分毫不差。
“你早就知道今晚的事?!”
梅白辞的声音有些发抖,不是害怕愤怒,是难以置信,是一种被人从头算计到尾的彻骨寒意。
梅景抬起头,狭长眼眸里裹挟着玩味。
“柳青云那个老东西,朕忍了他十几年。”
他伸出一根手指,漫不经心地戳了戳舆图上东城门的位置,“朕一直需要一个理由,一个名正言顺剿灭镇国军的理由。”
“今晚,他们打开了城门,十万九境精兵入城,朕的御林军、禁军、城防军,便可以名正言顺将他们围歼在城中。”
他抬起头,唇角上扬的弧度带着种残忍愉悦,“届时,朕也可向九境宣战。
以九境犯我疆土、屠我百姓为由大肆召集兵马,挥师北上,一举吞并九境。”
梅白辞的脑海像是被什么东西击中,嗡嗡作响。
他终于明白了。
从一开始,这就是一个陷阱。
他以为自己在暗中谋划,以为每一步都走得天衣无缝,以为梅景被蒙在鼓里浑然不觉。
可实际上,梅景什么都知道。
他一直在等。
等自己把所有人都拉进这个局。
等九境军队自己打开城门,踏入这座精心准备的坟墓。
“怎么,”梅景看着他那张惨白的脸,语气说不出的轻佻,“辞儿这是害怕了?”
梅白辞抬眸,红瞳里几乎要滴出血来,“九境三万精兵不是纸糊的。
就算你有埋伏,就算你能吃掉他们,你的御林军和城防军也要付出惨重代价。”
梅景不以为然,轻轻啊了一声。
“惨重?”他歪了歪头,“那又如何?死的又不是孤,不过是一些蝼蚁罢了。”
梅白辞:……
“到那时候,九境的土地、九境的百姓,九境的一切,都将归孤所有。”
梅白辞死死盯着他,红瞳里的光一点一点熄灭。
他忽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提着剑带着满腔恨意走进这龙乾殿,以为自己是那个执棋之人。
到头来,他不过是一枚棋子,一枚被梅景随手拨弄,用来引九境入瓮的棋子。
“至于你的母后……”他拖长了尾音,食指在舆图上轻轻一点,“也仍旧要在孤的掌控下,活活到死。”
这一番话像把钝刀生生剜进心口,梅白辞所有的隐忍在这瞬间尽数化为齑粉。
他猛地抬眼,红瞳里漾起绯红,戾气与疯狂翻涌其中。
“你把母后怎么了?!”他的声音嘶哑得几乎破了音。
梅景薄唇稍勾,冷意爬上眼梢,“没什么,不过是制止她离开九商罢了。
你母后是九商的皇后,是孤的皇后,她生是孤的人,死是孤的鬼。
今夜她确实出了宫门,可出了宫门不代表就能出了九商,孤派去的人,想必已经接到她了。”
梅白辞的瞳孔猛地一缩!
“你!”梅白辞的声音在发抖,“你把她怎么了?!”
虽然知道落落也跟着出去了,以落落的武力,母后与她应当不会有太大的危险。
可哪怕是千分之一的可能,都让他坐立难安。
梅景转过身看着他,笑意温和得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辞儿放心,你母后好好的,一根头发都没少。”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声音轻柔得令人毛骨悚然,“至少,今夜不会少。”
“闭嘴!”梅白辞红瞳里涌上血丝,声音骤然拔高,“你闭嘴!”
他挥剑朝梅景刺去!
那一剑快如闪电,带着破空之声,直取梅景心口。
然而梅景只是略一侧身,便避开了锋芒。
梅白辞一剑刺空,踉跄了半步,转身又是一剑横扫。
梅景向后仰了仰,剑刃从他下颌前一寸处掠过,削断一缕垂落发丝。
梅白辞的剑越来越快,一剑接一剑,招招都是杀招。
可每一剑都落空了。
梅景就像一片落叶,任由他在风中劈砍,却始终触碰不到分毫。
“够了。”
梅景忽然出手,一掌拍在梅白辞的手腕上。
“咣当!”
长剑脱手飞出,砸在大殿的柱子上,又弹落在地,发出一声脆响。
梅白辞捂着手腕倒退数步,红瞳死死盯着梅景,胸膛剧烈起伏着。
梅景收回手,神色平静得近乎残忍,“你连孤的身都近不了,拿什么杀孤?”
梅白辞咬着牙,唇角溢出血迹,眼眶却红得厉害。
梅景蓦然侧耳听了听,唇角上扬,“寅时二刻,到了。”
话音刚落……
“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