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声巨响从东城门的方向传来,好似整座大殿都在震颤。
炮响了。
九境的火铳队开始轰城门了。
梅景却只是负手站在原地,脸上没有半分慌乱。
他转过身,面朝东城门的方向,像是在欣赏一场盛大烟火。
“三万九境精兵,三千镇国军旧部,加上秦尧那几十号人。”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数,回头看了梅白辞一眼,“辞儿,你这盘棋下得不小。”
梅白辞没有说话。
他只是死死盯着梅景,想着如何拖延时间。
梅景即便有所防范又如何?九境骑兵不比九商弱。
只要城门破了,九境骑兵入城,就算梅景有三头六臂也挡不住。
梅景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轻笑了声,“辞儿,你以为孤的皇宫,就只有那些御林军?”
他抬起手,轻轻拍了两下。
大殿两侧的帷幔后,不知何时多了数十道人影。
他们身披黑色软甲,面覆青铜鬼面,腰间悬着弯刀。
梅白辞:!!!
梅景见他愕然不已,弯眼浅笑,“这是鬼面卫,活人用蛊炼制而成。
他们不怕痛,也不会死,与我的性命绑在一起。
现在城中埋伏点皆是孤的鬼面卫,你觉得,他们那些肉体凡的将士,能撑多久?
火铳之事,不是孤不想拦,而是孤不必拦,毕竟有九境替朕孤制此物,孤该感谢他们。”
梅白辞心脏跳的极快,浑身止不住发颤。
他早该想到的。
梅景登基三十余年引得全朝官员不满至极,可九商皇位仍旧坐得稳稳当当,怎么可能只有明面上那些兵力?
若这些鬼面卫不怕疼,亦不会死,那今晚破城可就难了。
保不准在城内之人,都会被这些鬼面卫拖死。
梅景看着他眼底浮出的惊惧之色,弯眼笑得开怀:
“所以,”
“你若想赢——”
“便要先杀了我——”
梅白辞的眼眶倏地就红了。
他不能!
他绝不能让那些将士因为他的疏忽全部葬送在这座皇城里。
那些将士有的是从九境千里奔袭而来的热血儿郎,有的是柳青云麾下浴血半生的镇国旧部。
他们这般如落落一样爱国之人,应当带着战功而归,而不是变成鬼面卫刀下不会瞑目的亡魂。
若破局的方法是杀了梅景,那便让自己跟他一起下无妄地狱!
梅白辞垂下眼帘,目光落在地上那柄长剑上,弯下了腰。
虎口处被梅景那一掌震得裂开一道口子,血顺着指缝往下淌。
可他浑然不觉,只是紧紧握住了剑柄,一点一点直起身。
梅景看着他这副模样,挑了下眉,倒也没拦,“辞儿这是还不死心?”
梅白辞没有回答,不管不顾朝着梅景扑上前去!
他就像头被逼入绝境的困兽,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为自己夺得生机。
……
此时,城外。
“轰!”
第一声炮响,撕裂了黎明前的寂静。
火光在东城门的门板上炸开,木屑飞溅,整座城门都在颤抖。
城楼上的守军被这突如其来的爆炸震得东倒西歪。
几个靠在墙根打盹的士兵直接被气浪掀翻,摔下城墙,惨叫声淹没在轰鸣中。
“敌袭!!!”
“火炮!!他们有火炮!”
守军慌乱抓起兵器,弓箭手手忙脚乱搭弓,可还没等射出第一轮箭雨,第二轮炮火已经到了。
“轰!轰!”
接连两声巨响,东城门的门栓被炸裂,厚重城门向内轰然倒塌,掀起漫天尘土。
柳青云拔出腰间长剑,花白须发在夜风中飞舞,老眼里精光暴射。
“镇国军!随我冲!”
“杀!!!”
三千镇国军精锐齐声呐喊,如潮水般涌向城门。
与此同时,城外两里处,晏岁隼翻身上马抽出腰间长刀。
“九境儿郎!”
“在!”
三万精兵齐声应喝,声震四野。
“入城!”
马蹄声如雷鸣,大地在震颤。
火铳队在前方开路,骑兵紧随其后,步兵列阵推进,黑压压军队如洪流般涌向九商皇城。
然而,就在镇国军先锋冲入城门的瞬间——
异变陡生!
城内,东大街。
秦尧正潜伏暗巷里,听到第一声炮响,所有人同时握紧了武器。
“准备!”秦尧压低声音,手按刀柄。
然而,还没等他说出动手二字,巷口蓦然传来一阵诡异的脚步声。
那是种整齐划一,像是被什么东西牵引着的拖沓。
秦尧心头一凛,立即抬手示意众人噤声。
月光下,数百道黑色人影从巷口缓缓走出。
他们身披黑色软甲,面覆青铜鬼面,腰间悬着弯刀,步伐僵硬却出奇一致。
“这是什么鬼东西……?!”林峰倒吸一口凉气。
话音未落,那些人忽然动了。
“唰!”
弯刀出鞘声整齐划一,数十道寒光同时亮起,朝暗巷中扑来。
秦尧拔刀格挡,当的一声,火星四溅。
他只觉得手臂一麻,那鬼面卫的力道大得惊人,根本不像是血肉之躯。
更可怕的是他一刀砍在那鬼面卫的肩膀上,刀刃嵌入肉中,黑血飞溅。
可那鬼面卫竟毫无反应,连哼都没哼一声,反手一刀横扫过来。
秦尧急退数步,胸口衣衫被划开一道口子,鲜血瞬间涌出。
“哇啊啊啊!!救命啊师父!!!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秦天惊呼一声,一箭射穿一个鬼面卫的咽喉。
那鬼面卫身体晃了晃,竟然仍直直朝他走来,手中弯刀高高举起。
“可恶!!!他们不怕痛的吗?!”
林峰一刀砍掉一个鬼面卫的手臂,那断臂处黑血喷涌。
可鬼面卫连看都没看一眼,另一只手直接抓住了林峰的刀身,五指被刀刃割得血肉模糊,却死死不松。
拓跋羌从侧面一刀刺入那鬼面卫的心口,用力搅动,依旧无用。
秦天沉默须臾,足尖轻点踏上屋檐,随后双箭齐发,将其中一个鬼面卫的双眼射穿。
那鬼面卫失去了眼睛,没了方向,只能对着空气一通乱砍,好几次都砍到了自己的同伴身上。
拓跋羌眼睛锃亮,“秦天!干得好!就这样!射他们的眼睛!”
秦天握着弓箭,眼里精光爆闪,“交给我吧!让他们见识一下师父独苗徒弟的威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