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一月十一日凌晨，杭城西溪园区。
大屏幕上的数字还在往上滚，成交额刚跳过八百亿。
整层楼的人都站着，有人举着手机拍屏幕，有人抱着同事乱蹦，还有人一屁股坐在地毯上，捂着脸不说话。
蔡崇信站在指挥中心后排，手里那杯咖啡从零点端到现在，一口没喝。
“最终数据出来了。”数据中台的负责人嗓子已经哑了，“全天成交额八百零三亿。”
会场里的欢呼声一下顶到天花板。
去年是五百七十一亿。今年八百零三亿，涨了四成。
这个数字放在全世界任何一个市场里，都足够让人吓一跳。
蔡崇信把咖啡放到桌上。“晚会那边的数据呢？”
“摇一摇互动总次数一百三十九亿次。”负责人翻着报表念，“
水立方现场那几轮抽奖，把峰值直接顶起来了。零点前十五分钟，进店流量是去年同期的两倍多。”
“湖南卫视那边的收视率是同时段全国第一，优酷土豆的直播在线人数破了平台历史记录。”
蔡崇信点了下头。这场晚会算是成了。
冯导带的班子，把一台购物促销硬生做成了跨年晚会的质感。
蔡依林开场那三首，谭维维的高音，TFBOYS一上台粉丝把弹幕刷成一片，刘谦的魔术让全国观众跟着一起摇手机，最后马老板穿着西装和007那位演员并肩走上台，全网都在截图。
这套玩法之前没人做过。今晚之后，估计所有平台都得跟着学。
只是屏幕右下角还挂着另外一行小字，没人愿意去多看一眼。
回音商城的百亿补贴，从零点到凌晨两点，一直在往外冒热度。
对方连大促页面都没怎么改，就是紧咬着补贴后的到手价，不设门槛，不玩定金膨胀，页面上一个价格，付款就是这个价格。
大促的第一个小时，全网所有关于“数码”“家电”“运动鞋”的搜索热词里，都掺着回音那三个字。
蔡崇信盯着那行小字看了几秒，转身走出指挥中心。
凌晨三点，园区顶楼的小会议室。
只有七八个核心的人。风清扬穿着一件深色的针织外套，坐在长桌尽头，手边放着一杯白开水。
“八百零三亿。”风清扬平淡地开口。
“大家辛苦了，这个数是全球第一，谁也拿不走。”
底下没人接话，会议室很静。
风清扬抬起头，目光扫过长桌：“今晚我不问大盘，我要问库存。”
负责供应链的高管立刻站了起来。
“今年跟去年完全不是一个打法。”
“去年我们输在哪，我们自己复盘过。为了锁产能，我们逼工厂提前备货，签排他，结果双十一之后退货潮一来，几百万件货压在仓库里，工厂被高利贷追着跑，最后被人拎着现金上门，按出厂价三折全端走了。”
“那批货后来变成了对手的拼团弹药。”
风清扬没说话，只是拿起杯子喝了一口水。
“今年三条线，基本都压下去了。”高管翻开手里的册子。
“第一条，柔性制造。我们把云端的销量预测系统免费开放给长三角、珠三角的核心代工厂。不再逼他们签绝对排他，改成一句话：我们帮你算准销量，你只备预估值的八成，剩下的两成大促之后小单快返，缺多少补多少。”
“今年长三角接进系统的工厂一共一千一百多家。初步数据跑出来，他们的整体备货量比去年平均下降了百分之二十六。”
“第二条，供应链金融。接入系统的工厂，货一发出，网商银行当天垫付货款。”
“工厂不用自己掏大头资金压货，就没那么容易去借那种月息三分的钱，资金链相对就稳了。只要资金不断，半夜把库存三折跳楼甩卖的情况就会大幅减少。”
“第三条，物流。核心城市圈半日达，重点地级市次日达，退货上门取件，秒退款。”
高管把册子合上。
“到今天凌晨为止，全网监测到的工厂端异常抛货信息一共十一条，全部核实完毕，基本都不涉及我们的核心产能。”
风清扬听完，把水杯往前推了一点。
“也就是说，今年就算他们还想再拿现金去义乌收尾货，也没那么容易收到了。”
风清扬靠回椅背，神情终于松弛下来。
“好。”
他环视一圈。
“坑不能连着摔两次。”
“去年那一百多万件货，我到现在还记得是什么价格出去的。今年只要把这个大窟窿堵上，我心里就踏实了。”
说完他站起身，冲众人抬了抬手。
“天亮了，去睡吧。晚会那边留几个人盯着舆情，别的都散了。”
同一时间，北京，清华紫荆公寓。
宿舍里灯没开，四个人围着孙磊那台笔记本，屏幕上正放着晚会的回放。
沈昭野盘腿坐在椅子上，怀里抱着一大包薯片，嘴巴一直没停。
“你们看这个机位，切得那叫一个讲究。”
“这台晚会请的班子不便宜啊。我知道请个二线歌手就得二十万，你数这台上下来多少人？”
“主持是快乐家族加天天兄弟，直接一个电视台给端过来了。”
季时安坐在最边上，手里还捏着一本书，眼睛却盯着屏幕。
“这个魔术是提前在观众里安排了人的。”
“别拆穿别拆穿，”沈昭野赶紧摆手，“看个热闹你还要搞学术溯源，你这毛病得治。”
顾屿懒洋洋地窝在自己的椅子上，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撑着下巴。
屏幕上刚好切到脱口秀那一段，三个人在台上你一言我一语。顾屿噗地笑了一声。
“这段最有意思。”
“怎么了？”孙磊问。
“他们仨在台上聊的是‘买东西的乐趣’。”顾屿指着屏幕，“说了六分多钟，一句折扣规则没提。”
“这段是全场唯一没在卖货的节目，也是全场我看得最舒服的。”
沈昭野嚼着薯片凑过来。“你还挺懂啊。”
“我不懂，我就是被规则算晕了。”顾屿把手机举起来，
“你看这个跨店满减，满四百减五十，可是这店里最便宜的东西一百二，我得凑四件才够门槛。”
“凑完之后我发现，我原本只想买一双袜子。”
宿舍里几个人一起笑出来。
“最后你买了？”孙磊问。
“没买。”顾屿摊手，“我拿计算器算了十分钟，算完我就困了。困了就不想花钱了，这可能也是一种防沉迷机制。”
沈昭野拍着腿笑。“你这嘴啊。”
季时安翻了一页书，抬头补了一句。“这台晚会最厉害的不是节目，是那个摇一摇。”
“它把看电视这个动作，跟付钱这个动作接到一起了。以前是先想买什么再去找，现在是电视告诉你买什么。”
宿舍里安静了一下。
顾屿看了他一眼，笑了。
“季老师这句话，比台上那三位说得都狠。”
“我说错了？”
“没错，你说得太对了。”顾屿把手机往腿上一放，
“以后所有平台都得学这个。今年是第一届，明年遍地都是。”
“那咱们能干点啥？”孙磊问了一句，“我看回音商城那个补贴，也挺猛的。”
“你猛你就下单啊。”沈昭野凑过去，“你不是想买个耳机吗？”
孙磊摇头。“我算了下，还是有点贵。”
“你俩这个消费能力，晚会白办了。”顾屿站起来伸了个懒腰，“我出去透透气。”
阳台上的风有点凉。凌晨，楼下还有几个宿舍的窗户亮着灯，隐约能听见谁在喊抢到没抢到。
顾屿靠在栏杆上，手机屏幕恰好亮起，弹出一条财经快讯的推送。
标题写着阿里双十一全天的最终交易额：八百零三亿。
看着这串数字，顾屿眼神微动。
前世对方今年的销售额分明已经突破了九百亿大关。
看来这一世有了回音商城“百亿补贴”的强行搅局，实打实地从老巨头身上撕下了一块不小的肉。
他收回思绪，翻出通讯录，按下拨号。
“老板？”林溪的声音响起，显然也没睡，
顾屿顿了两秒。
“新功能准备得怎么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