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源镇的夜,黑得跟锅底灰似的。
山风从老街口吹进来,卷着一股潮湿的泥腥味,把街边几张破旧广告纸吹得哗啦响。
上官明策的车队已经彻底进了镇子。
五辆黑色越野车,三辆中巴车,车灯打在青石板路上,灯光晃来晃去,像一群不长眼的野狗闯进了老虎窝。
车里的人还在骂骂咧咧。
“曹尼玛!这破地方,连个路灯都没几盏。”
“妈的,山里人就是山里人,穷得裤衩子都得轮流穿吧?”
“等会儿抓了陈元爹妈,老子非得先抽两巴掌,看看那小杂种还敢不敢在外面蹦跶。”
车队中央。
上官明策坐在商务车后排,手指还在摩挲那串黑檀佛珠。
他本来心里有点不舒服。
可听着手下那些人吵吵嚷嚷,那股子不安又慢慢被压下去了。
毕竟他们这次带来了一百号人。
有枪,有刀,有五个上官家养出来的顶尖杀手。
这种配置,别说一个小镇,哪怕遇到一伙地方武装,也能横推!
一个桃源镇算什么?一群种地的狗屁刁民罢了。
上官明策冷笑一声,刚准备让人加速,前方忽然传来一阵音乐声。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种在小园中,希望花开早……”
那歌声从黑暗里飘出来,调子老土,音质还破,像是十几块钱买来的二手喇叭,带着滋啦滋啦的电流声。
车队前方,灯光照过去。
一辆绿色垃圾车横在宽敞街道中央。
垃圾车上挂着一圈五颜六色的小彩灯,闪得跟城乡结合部婚庆现场似的。
车屁股上还贴着一张大红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几个字:讲卫生,树新风。
旁边,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头正弯着腰,拿着一把破扫帚,把地上的垃圾往铁锹里扫。
他动作慢吞吞的,扫一下,歇一下。
看起来就像个半截身子入土的环卫老头,风一吹都能倒。
“妈的。”前面越野车里的司机按了两下喇叭。
嘀嘀!
嘀嘀嘀!
那老头就跟聋了似的,依旧慢吞吞扫垃圾,歌声还在响。
上官明策坐在车里,先是一愣,随后笑了,像是看见了好玩的乡下猴戏:“这个小镇果然都是一群刁民啊。”
他把佛珠往掌心一扣,淡淡道:“完全不知道自己面对的是什么人。”
旁边年轻人低声问:“策爷,要不要绕过去?”
“绕?”上官明策眼睛一瞪:“老子上官家的人,进个破镇子还要给扫垃圾的让路?传出去老子这张脸往哪儿搁?”
他抬了抬下巴:“派两个人过去,把那个老东西给老子砍了!让这群山里的土鳖知道,外面的天有多大!”
话音落下。
第一辆越野车门打开。
两个壮汉跳了下来。
两人身高都在一米八以上,胳膊粗得像小孩大腿,手里拎着明晃晃的砍刀,一身杀气,走路都带着横劲儿。
他们走到垃圾车旁边。
老头还背对着他们,嘴里跟着喇叭哼哼:“我从山中来……”
其中一个壮汉狞笑:“老东西,下辈子扫亮点眼,别挡贵人的路。”
说完,他和另一个人几乎同时举刀。
两把砍刀对着老头后背狠狠劈下。
车队里不少人都探出头看热闹。
有的人甚至在嘲笑:“这老头怕是还没反应过来。”
“反应个屁,等会儿脑袋都得飞垃圾桶里!山里人命贱,砍了就砍了。”
可下一秒。
笑声忽然断了。
老头手里的铁锹,反手横扫。
噗——
一道很轻的声音响起。
两个高举砍刀的壮汉身体猛地僵住。
他们眼睛瞪大,脸上的狞笑还没来得及收回去。
紧接着,两人脖子上同时裂开一道血口。
鲜血喷涌而出,借着垃圾车彩灯一照,红得刺眼。
那血柱直接溅出来一米多远。
两把砍刀当啷落地。
两具身体直挺挺仰倒。
砰!砰!
歌声还在继续。
“我从山中来,带着兰花草……”
老头把铁锹往地上一拄,慢吞吞扭头,看着地上的两个人:“哎哟喂,哪儿冒出来这么大两坨垃圾?”
车队里,所有人都屏住呼吸了。
刚才还骂骂咧咧的打手们,一个个像被人掐住了脖子的鸭子,眼珠子都快瞪出来。
上官明策也懵了,他坐直身体,盯着前方,脸皮抽了抽:“刚才发生了什么?”
旁边年轻人咽了口唾沫:“策爷,我……我没看清。”
前排打手也摇头:“太快了,就看见那老头动了一下。”
“废物!”上官明策脸色瞬间阴沉下来,他心里那股不舒服又冒出来了。
但当着这么多手下,他不能怂。
他要是怂了,以后还怎么在上官家混?
他猛地推开车门,站到车边,怒吼道:“下去!把那个老头给老子砍死!一个扫垃圾的老畜生,也敢杀我上官家的人?给老子剁碎了喂狗!”
哗啦啦!
二十来个打手从车上冲了下来。
这些人手里拎着砍刀、钢管、短斧,脸上全是凶相。
就在此刻。
旁边一扇老木门吱呀一声打开。
一个拄着拐杖的老者慢吞吞走了出来。
他背有点驼,脸上全是老人斑,手里提着一袋垃圾:“老赵啊,咋还没收完?我家老婆子非让我把剩菜倒了,臭得我一路打喷嚏。”
紧接着。
裁缝铺门也开了。
一个中年妇女走出来。
她身材胖乎乎,头发用夹子随便一挽,手里还在织毛衣,胳膊上挎着一袋厨余垃圾。
她一边织一边笑骂:“老赵,你这个垃圾车今天来得也太晚了,我鸡都睡了,你才来。”
再然后。
小巷子里嗖的一声滑出一个青年。
青年穿着宽松短裤,脚下踩着旱冰鞋,手里甩着一个带彩灯的溜溜球。
溜溜球上下翻飞,亮得跟夜店灯球似的。
他嘴里还叼着棒棒糖,含糊不清道:“赵爷爷,给我留个空,我妈说这袋垃圾必须今晚扔,不然明天要生蛆。”
三个人朝垃圾车走去。
他们好像没看见那二十几个持刀壮汉。
拄拐老者来到垃圾车旁边,看了一眼地上那两具尸体,笑眯眯道:“哟,老赵,这里怎么有这么大两坨垃圾?”
收垃圾的老赵把烟点上,吸了一口,笑道:“是啊,你们来了,帮我扔到垃圾车里去。”
中年妇女笑道:“乡里乡亲的,肯定要帮忙啊。”
旱冰鞋青年一甩溜溜球:“赵爷爷你早说嘛,我最喜欢投篮了。”
那二十几个上官家打手被他们这种态度激怒了:“找死!”
“妈的,一群老不死的,真把自己当盘菜了?”
“砍死这群狗杂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