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洞玄求饶的话说得情真意切，老脸上的皱纹都拧成了一团，泪水顺着沟壑纵横的面颊淌下来，看着确实有几分可怜。
宁渊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似是当真在考虑。他的目光从林洞玄脸上移开，落在远处跪在地上的林霜染身上。
林洞玄看到宁渊的目光，内心升起一丝微弱的希望。他以为会有转机。可就在他以为宁渊将要松口的时候，一股恐怖的灼烧感瞬间涌遍他的全身。
“呃——”林洞玄发出一阵痛苦的嘶吼。那灼烧感从丹田深处爆发，如同有人将一团熔岩灌入了他的经脉。
他的血肉在燃烧，他的骨骼在熔化，他的神魂在寸寸化为灰烬。
十二阶能力，生之火。
宁渊没再给林洞玄丝毫的机会，悍然发动了这记湮灭寿元的能力！！
林洞玄那张老脸在灼烧中扭曲变形，皮肤干裂剥落，露出底下暗红色的血肉。他的嘴唇翕动着，想要说什么，可极速衰老的身躯让他连一个完整的音节都发不出来。
他的头发迅速变白，又变枯，最后化作飞灰飘散。他的面容在短短数息之内从一个精干的老者变成了一个行将就木的枯骨，又从枯骨变成了齑粉。
林洞玄惊恐地看着宁渊，那双浑浊的老眼中最后一丝光亮正在飞速熄灭。他想起了自己这一生，从无极仙宗被灭门那天起，他便一直在算计、在隐忍、在往上爬。
他爬到了渡劫天尊的位置，吞了水仙宗，灭了太白仙宗，他以为自己算无遗策，以为自己终将站到灵界的最高处。可到头来，他却死在了宁渊的手里。他不甘心。可他的不甘心，已经没有任何意义了。
“不！！”林霜染绝望地喊了一声。
“混元塔，带她走。”宁渊冷声开口。
混元塔凭空出现，五色光芒从塔身倾泻而下，将林霜染整个人笼罩其中。林霜染想要挣扎，想要朝宁渊扑过去，可那五色光芒将她牢牢裹住，带着她从原地消失不见。她的哭喊声还在半空中回荡了一瞬，随后便彻底消散了。
断刀看着这一幕，暗自叹了一口气。【主人看似无情，但对这个名叫林霜染的丫头还是挺好的。否则又怎么会让混元塔带她走？这显然就是想让混元塔庇护她。】
断刀最为清楚宁渊接下来要面对的是什么。任何人在他身边，就只有死路一条。
时间缓缓流逝。林洞玄化作尘埃消失殆尽，连最后一丝气息都被黑暗吞噬殆尽。
与此同时，天地之间的黑暗也消散殆尽。
宁渊站在半空，衣袍在风中猎猎翻飞。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心还残留着生之火灼烧过的余温。随后他转头看向了一个方向。
宫寒月的身影从虚空中浮现。她依旧是那副清冷如霜的模样，白裙如雪，长发在夜风中轻轻拂动。
她看着宁渊，平静地说道：“方圆千里内的修士都被我清除了，没有人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
宁渊点了点头。他又看向另一个方向。
湘城毁了。
他和林洞玄之间的大战，即便已经将主战场控制在密林之中，可渡劫巅峰级别的交锋，只需一缕余波便足以摧毁这座城池。
霍家所在的区域已成一片断壁残垣，到处都是残肢断臂，死状凄惨的凡人横七竖八地倒在废墟之间。
宁渊的目光在废墟中扫过，忽然停了一瞬。
他看到了一个熟悉的面孔，霍兰。
那个不久前还欣喜自己恢复知觉的女子，此刻身躯分离，上半身挂在倒塌的房梁上，下半身不知被埋在了哪片瓦砾之下。
她的眼睛还睁着，脸上残留着最后一刻的惊愕与茫然。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像是想说什么，却永远说不出来了。
“太平镇也毁了。”宫寒月见宁渊看着湘城的方向，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我并未出手救那些凡人。”
“这么做是对的。”宁渊回过头来，看着宫寒月。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他转过身，背对着那片残破的城池，目光投向远方幽暗的天际线。“走吧。将这里处理干净，我们换一个地方。”
“嗯。”宫寒月点了点头。
黑暗从宁渊脚下翻涌而出，如同潮水般朝着四面八方蔓延。所过之处，湘城的废墟被黑暗吞没，那些残肢断臂、那些倒塌的房屋、那些散落的兵器与货物，一切都被黑暗卷走，化作了虚无。
密林中的战斗痕迹也被黑暗抹平，那些被劈断的古松、被轰碎的岩石、被撕开的虚空裂缝，都在黑暗的冲刷下恢复了平整。整片区域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抚过，将所有不该存在的东西都抹了去。
风从远处吹来，带着山涧溪流的水汽，将最后一丝血腥气也冲淡了。月光落下来，照在一片干干净净的焦土上。
这里曾经是一座城，一座山，一个人生活过的地方。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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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海，大殿内。楚休正站在一幅巨大的灵界舆图前，手中握着一卷玉简，眉头微蹙，看似在推演什么。
他的目光落在舆图上几个标注了红点的位置，那是他这些日子推算出的宁渊可能藏身的区域，每一个都距龙海极远，且地处偏僻。
可他的心思并不在舆图上。方才那一瞬间，他体内深处忽然浮起一道极细微的禁制纹路，那纹路如同水中的气泡，无声无息地浮现，又无声无息地崩解了。那感觉极轻，轻得像是有人在极远的地方轻轻拨断了一根丝线。
楚休的手顿住了。他认得那道禁制的纹路。那是林洞玄的手法，阴冷而绵密，如同一条蛰伏在经脉深处的蛇。
林洞玄不知何时在他体内种下了这道禁制，或许是当年他投靠无极仙宗时便被种下的，或许更早。这些年他竟毫无察觉。而此刻，那禁制崩解了。禁制崩解，只有一个原因。
林洞玄死了。
【这怎么可能，谁能杀得了他……】楚休内心惊骇，面上却不敢露出半分。他强压下翻涌的心绪，继续看着舆图，可手指攥着玉简的边缘已经微微发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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