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洞玄比谁都清楚，如今只有林霜染能救他。
只要宁渊对林霜染还有一分感情，只要宁渊还念及旧情，那么林霜染开口求情，宁渊必然会有所顾虑。
林霜染眼前的黑暗被驱散，她看到了浑身布满伤痕的林洞玄。
他的左臂只剩半截，断口处黑气缠绕；他的胸口有一个拳头大的空洞，边缘还在往外渗着暗色的血；他的脸上满是划痕与淤青，那双曾经沉稳如山的眼眸中，此刻只剩下赤裸裸的恐惧。
林霜染难以置信地看着这一幕，嘴唇颤抖着：“祖爷爷……”
“林洞玄，我还真是小觑你了啊。”宁渊幽幽的声音从林洞玄的耳畔响起。下一刻，一只漆黑的手掌从虚空中探出，穿过林洞玄的归元三气防御，穿过他的护体灵光，准确无误地扣住了他的脖颈。
宁渊的身影从黑暗中浮现，他将林洞玄整个人提在半空中，五指收拢，黑暗沿着他的脖颈渗入四肢百骸，将他的经脉一寸寸侵蚀、封死。林洞玄的脸上顿时涌起一层青灰，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声音，只能从喉咙里挤出几声破碎的气音。
“宁渊，不要！”林霜染见到这一幕，悲呼一声。“别杀他！他是我在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了！求求你，放了他，你让我做什么都可以，求求你了！”
“即便他一直利用你？”宁渊的黑暗继续侵蚀林洞玄的四肢百骸，令其短时间内难以挣脱。
他转头看向林霜染，语气中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只有平静。“你将他当做这个世上唯一的亲人，他却将你当成工具。林霜染，你该醒醒了。”
听闻此言，林霜染哭泣着跪在了地上，泪水从指缝中涌出来，滴落在泥土里。她摇了摇头，声音哽咽：“我知道。你说的我都知道。我知道他把我许配给甄玉阙是为了拉拢玉霄仙宗，我知道他从头到尾都在算计。可是……”
她抬起泪眼朦胧的脸，看着宁渊，“可是他抚养我长大，是他从小保护了我。我父母死得早，是他一直守在我身边。是他在我身陷绝境时无数次现身救我。这些都是真的。”
“宁渊，我知道你恨他，我有时也会恨他的所作所为，但，但他终归是我唯一的亲人啊。”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已经碎成了断断续续的呜咽。
林洞玄被宁渊提在半空中，那双浑浊的老眼也浮现出了泪花。他的嘴唇翕动着，像是想要说什么，却因为脖颈被扣而发不出声音。他的眼角滑下一滴泪，顺着满是皱纹的面颊淌落。
“林洞玄，呵呵呵呵，你还真是能装啊。”宁渊看着林洞玄如此模样，不由得讥讽出声。“像你我这种人，何来的羁绊？何来的亲情？如果真到了抉择的那一刻，我相信你会毫不犹豫地杀了林霜染，而非像她如今这样，跪地去向他人求饶。”
林洞玄听到这句话，眼中那滴泪忽然止住了。他的嘴唇不再翕动，面上的悲戚之色也在一点点褪去。
他的目光与宁渊对视，那双老眼中翻涌着太多东西，有不甘，有愤懑，有某种近乎认同的复杂情绪。
他艰难地从喉咙里挤出几个字，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硬挤出来的：“宁渊，谁和你一样。你个异类。像你这种人，即便有家人，也根本活不下来。”
“呵呵呵呵呵，哈哈哈哈哈！！”宁渊仰头大笑。那笑声在暗域中回荡，震得四周的黑暗都在微微翻涌。他并未因林洞玄的话感到愤怒，相反，他颇为赞同地点了点头，脸上甚至浮起一抹罕见的笑意。“说得不错。你我不愧是同道中人。”
说罢，宁渊低头看着手中提着的林洞玄，又看了看跪在地上、肩膀还在不住耸动的林霜染，用只有林洞玄能听到的声音说道：“林洞玄，你那好不容易得到的化血为魔如果还不施展，可就没机会了。”
听闻此言，林洞玄内心一震，眼底深处闪过一抹灰暗之色。他当然记得化血为魔。那是他从白家密室中找回来的林家至高神通，修炼至大成可以将自身血肉彻底魔化，以血道规则重塑道基。
可他也清楚地记得，昔日他和宁渊联手斩杀白朔方时，白朔方在绝境中施展的正是这门神通。那一战他亲眼看到宁渊手中的断刀如何将白朔方的血道规则一刀劈开，如何将那些魔化的血肉寸寸湮灭。
化血为魔在别人面前或许是一张翻盘的底牌，可在宁渊面前，和找死无异。
“宁渊，放过我。”林洞玄的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沙哑而急促，再也没有半分枭雄的从容。
他的老眼中满是哀求，花白的长发散落在面颊两侧，衬得那张面孔愈发苍老而狼狈。“我从今往后再也不与你作对。不仅如此，我可以帮你对付姚晋。你是知道的，我在灵界经营了这么多年，手底下还有一批人，无极仙宗虽然被姚晋占了，可那些暗线都还在。只要我一声令下，他们都能为你所用。”
他见宁渊面无表情，又急忙补了一句：“还有霜染。你和霜染之间的事，我从今往后绝不再插手。你们想怎么样就怎么样，你想带她去哪里都行。我甚至可以替你们遮掩行踪，替你们传递消息。”
“宁渊，大敌当前，多一分力量总比少一分力量强。霜染是仙体，你有她在身旁，百利而无一害。你若当着她的面杀了我，那么你也就失去她了。你想想，她方才跪在地上求你的样子，你真忍心？”
林洞玄苦口婆心地劝着，每一句话都经过精心掂量。他试图唤起宁渊内心哪怕一丝的犹豫，试图用林霜染的眼泪、用利益的交换、用未来的助力来动摇对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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