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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4章 陆去疾,离乡。

    陆去疾站在舟首,看着下方的巍峨城渐渐远去,脑海中浮现出了那一张张熟悉的脸,心情格外的复杂。

    要不是迫不得已,谁又想离开自己的家呢?

    陆去疾吐出一口白气:“真的要走了,还有些舍不得。”

    止戈走到了他身旁,双手抱在胸前,低头看着下方逐渐远去的山河,问道:“是舍不得人,还是舍不得这地方?”

    陆去疾笑了笑:“都有些舍不得。”

    止戈微笑道:“以后再回来便是了。”

    陆去疾坚定道:“我一定会回来的。”

    止戈斜眼看了一眼陆去疾,莫名一笑:

    “有朝一日龙抬头,定叫文府水断流啊。”

    陆去疾丝毫没有掩饰自己内心的想法,也没有过度谦虚,而是径直开口说道:“希望这一天不会太远。”

    止戈摸了摸下巴,“就这么走了?不和你媳妇儿打声招呼?”

    陆去疾看着眼中闪烁着八卦之意的止戈,哭笑不得:“师兄,我可不想看到她红了眼。”

    止戈摆了摆手,大大咧咧道:

    “也是,这女人啊就是受不了分别,哭起来那是春山落雨,叫人心痒痒啊。”

    说话间,止戈脸上浮现出一抹感慨,眼中满是故事碎片。

    “是啊。”陆去疾赞同的点点头,而后朝止戈看了一眼,有些意外道:“没想到师兄竟然有这般感悟。”

    止戈拍了拍胸膛,嘿笑道:

    “小师弟,一流的人做什么都是一流的,我喜欢的人可美了,胸大,屁股大,脸蛋更是一绝。”

    “她那小蛮腰,二月春风的剪刀,愣是剪开了我的心窍。”

    陆去疾啧了啧嘴:“师兄啊师兄。”

    止戈伸手在陆去疾肩膀上拍了拍,“真不打声招呼再走?”

    “此去经年,不知何时再见,总要知会一声。”

    陆去疾仰头看了看天穹,感受到冷空气袭来,深吸了一口气,“打招呼是不可能了,但我想让她见见春天。”

    “见见春天?”止戈眨了眨眼,对着陆去疾问道:“要不要我帮你?”

    “不用。”陆去疾摆了摆手,“这点小事就不劳烦师兄了。”

    言罢,陆去疾意念一动,天不戾顿时出现在手中。

    他走到舟首,握紧刀柄,于寒风中舞起刀来,从蜉蝣泣到青山笑,最后用一式“丛中笑”收尾。

    刀停,满天雨丝落在了下方的大地上,丝丝缕缕的生死刀意灌入草木之间。

    下一瞬,一座山接着一座山恢复了青色,直至群山皆绿,一朵花接着一朵花绽开,直至满山姹紫嫣红。

    “我们何时见面?”

    “待到山花烂漫时。”

    为了一句话,他为她造了一个春天。

    他想告诉她,有你,就是我的春天。

    大夏元年,蛰枭太岁陆去疾,离乡。

    ……

    大夏京都,城郊五十里。

    漫山遍野的花,开得不讲道理。

    一瞬间,千树万树都来到了春天,芍药、海棠、桃李,齐齐绽开,红的像火,粉的像霞,白的像雪,压弯了枝头,铺满了山谷。

    京都百姓扶老携幼出城看花,都说老天爷显灵了,把整个春天提前塞进了这座山。

    在山巅的花丛中,站着一个女子。

    李明月已经站了很久了,从山青到花开,她一直在,好似百花丛中的蝶儿,不舍得离开。

    她下颌微抬,一直盯着天穹,看了很久很久,哪怕飞舟已经消失不见,目光也不曾偏移半分。

    晚风扬起她鬓边的青丝,几缕发丝拂过眼睫,她也不去拨。

    不知何时,几片芍药花瓣打着旋儿落下来,一片停在她的发间,一片贴上了她的脸颊。

    花瓣衬着她,她衬着满山的花,分不清是人比花娇,还是花替人红。

    当那满天雨丝落下,生死刀意灌入草木的一瞬间,她就站在这座山上,真切地感受到了,那刀意里的每一缕生机,都是冲着她来的。

    在那一瞬,落下的不是雨,而是一个人精心写的一封长信。

    李明月低下头,看着脚边那朵开得最盛的芍药,看了许久许久。

    随后,她笑靥如花,眼角弯起,唇角翘起,那笑容里三分娇,三分甜,还有四分藏不住的骄傲。

    她用只有自己能听到的声调,轻轻娇嗔:“就会讨我欢心……”

    话音落下,她伸出手指,极轻地碰了碰脸颊上那片花瓣。

    “可是……”

    “我就吃这一套。”

    风又起了,满山的花浪一波一波涌向天边,像是替她,把这句没说完的话,送往那个人离开的方向。

    她没有哭。

    他知道她会红着眼,所以不辞而别。

    她偏偏就不哭,省得他在天边放心不下。

    李明月抬起手,把那片花瓣从脸颊上取下来,小心地收进了袖中,然后转身,一步一步走下山去。

    “陆去疾。”

    “我等你回来。”

    ……

    大夏皇宫。

    高承安坐在紫极殿的门槛上,望着远去的飞舟,不由自主的红了眼眶。

    堂堂一国之君,泪水不争气的往下掉,一滴接着一滴,打湿了地砖。

    一道倩影忽然出现在她身旁。

    是妤晴,未来的大夏皇后。

    她听到高承安的啜泣与哽咽,缓缓坐到他身旁,递上了自己的丝巾。

    高承安将丝巾盖在脸上,随后头微微扬起,双手撑着在门槛上,故作轻松道:“你怎么来了?”

    妤晴柔声道:“我不来怎么看到你这么狼狈的一面。”

    “堂堂一国之君,竟然在百官下朝之后独自坐在门槛上哭。”

    高承安嘴硬道:“朕没有哭,也不会哭。”

    妤晴:“是啊,自我认识你以来,好像就没见你哭过。”

    “我这铁石心肠、心狠手辣的丈夫,怎么会流泪呢?”

    高承安了一声:“有你这么说丈夫的嘛?”

    妤晴嘟囔道:“男子汉大丈夫,流血不流泪,大哥走了而已,你哭什么。”

    “高承安,你可没有为我哭过。”

    高承安扯下脸上的丝巾,眼睛布满红血丝,一字一句道:“妤晴,你不懂什么叫做无能为力。”

    妤晴靠在高承安的肩膀上,“我懂你就够了。”

    高承安止住泪水,抬眸望着天际,眼神复杂无比,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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