止戈直勾勾的盯着姜彻,“前辈是来阻我成道?”
姜彻冷哼一声:“别不识好人心,老夫是为了你好,带着陆去疾赶紧回东霸建洲。”
止戈看着姜彻,深吸了一口气,遍布裂纹的金身一座将熄未熄的窑火,燃烧着气血狼烟。
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悲壮的执拗:“前辈应该清楚,成道之机的重要性。”
“今日若是错过了,要想遇到,那可能是百年,甚至千年之久!”
咕嘟咕嘟……
黄泉河,沸腾了。
亿万尸骨在浊浪中翻涌沉浮,那些挣扎的魂魄发出一声声细密的哀鸣。
下一刻,阴森至极的气息自河面蒸腾而起,一寸一寸漫过天外天,将周遭的星光染成了浑浊的昏黄。
姜彻立于浪头,垂眸看着止戈,冷冷问道:“所以,你是选择死?”
这一问,问得平淡,但却令人灵魂颤栗。
止戈直起身,金身之上,最后一丝血气尽数燃起,所有裂纹同时亮到了极致。
他整个人如一柄烧红的铁剑,剑锋所指,是那条黄泉,是浪头之上那尊十二冕旒的身影!
他抱拳,还了一礼。
礼数做全了,腰却没有弯下半分。
“晚辈不才——”
“愿意斗胆一试!”
明知山有虎山,偏向虎山行。
止戈这一拜,拜的不是姜彻,而是拜自己这一身不肯回头的血。
闻声,姜彻生硬的唇角明显抽搐了下,这种武疯子,饶是他也没有见过。
“真是令人头疼。”
“看来还是得亲自出手。”
话虽如此,姜彻遮在冕旒后的那双眼里,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欣赏。
“来!”
“让本座试试,万年后的天骄,究竟有多强!”
说完,姜彻一只手依旧背负在身后,另一只手缓缓伸出,五指并拢,掌心朝上,做出一个请的手势,姿态闲适得像是请人喝茶。
“多谢前辈,那我可就来了!!”
止戈嘶吼一声,血气狼烟自他体内轰然炸开,金身法相最后一次凝现!
万丈巨影与他本体合二为一,右拳之上凝聚了他所有的疯,所有的血,所有不肯低头的不甘!
止戈身形如一线天光直射黄泉河,抡起拳头砸向姜彻!
一拳递出,天地变色!
拳锋过处,星河避让,那是足以撼动道君境巅峰的杀力,是武逆拳域燃烧到尽头的一拳!
姜彻翻手为掌,没有法相,没有道域,没有神通异象,就是一只白皙得近乎苍白的手掌自袖间翻出,随后盖压而下!
轰隆隆……
天外天响起了这一战开始以来最沉的一声轰鸣。
那只手掌迎着止戈的拳锋落下,掌心之下,阴冷气息如万年寒渊倾覆。
止戈还未靠近姜彻,一只大手悍然压顶!
下一瞬,他的金身先碎了。
紧接着,他的拳意,血气,以及憋在胸口那股子更上一层楼的劲被硬生生磨灭了。
姜彻这一手盖压而下后,他就像是一只烛火,被轻轻按灭了。
他所有的气力都被一股阴冷的气息锁住,动弹不得,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直接攥住了他的命。
砰!
止戈的身影像一颗陨石,自天外坠落!
失去平衡的他划破万里云层,撕开罡风雷幕,坠向那艘千丈飞舟。
“轰!!!”
巨大的冲击力使得整艘飞舟剧烈颤抖。
甲板之上,陆去疾一个没坐稳,连人带瓜子皮滚出去数丈远。
飞舟灵光护罩哗啦啦亮起又黯淡,像一只被拍了一巴掌的龟壳。
不久,烟尘散去。
甲板上出现了一个焦黑的巨坑。
止戈躺在坑底,金身的光芒黯淡下去,肌肤之上的裂纹纵横如龟裂的旱地。
他大口喘着气,胸口起伏,双目却依旧亮着,仰面望着天外那道缓缓消散的掌影,望着那袭黑龙袍。
“好强……”
“真的好强……”
“原来前道如此之高……”
止戈喃喃自语,眼中的血红逐渐褪去,脑子变清醒不少。
出乎意料的是,姜彻那只大手没有继续落下,而是烟消云散。
天上,姜彻的声音滚滚如雷,砸落在飞舟之上:
“赶紧带着那小子滚吧。”
“再不走,你们可真的走不掉了。”
听到这话,四大真君如蒙大赦,谁也没敢多嘴半句。
甲板坑底。
止戈盯着天穹,忽然咧开嘴笑了,笑得咧到了耳根,一口白牙上还沾着血气蒸出的白霜:“……痛快。”
陆去疾凑到坑边,探头往下看,挠了挠头:“师兄,你没事吧?”
坑底,止戈没第一时间应声。
他先是动了动手指,又动了动脚,确认四肢还在、骨头没碎成渣,这才撑着焦黑的坑壁,一寸一寸地缓缓起身。
他的动作很慢,慢得不像那个方才在天外天一挑四的疯虎,倒像个刚学会走路的孩子。
只是每起一寸,他的金身之上的裂纹便渗出一缕白霜般的血气,在星夜下袅袅升腾。
直起身子后,止戈仰起头,望向天外天,整了整衣冠,掸了掸衣襟上的焦灰,而后双手抱拳,高举过眉,朝着天上,深深躬身一拜。
这一拜,拜得结结实实。
腰弯到了极致,脊背却挺得笔直。
“多谢前辈手下留情。”
“也多谢前辈,让晚辈看清了前路的远近。”
“山高水长,他日武极宫,晚辈备好酒,等前辈来喝!”
声音不大,却清清楚楚地传上了天外天。
姜彻立于河头,冕旒轻晃,撇了撇嘴,没接这话,只丢下两个字:“滚吧。”
止戈直起身,咧嘴一笑,转头拍了拍陆去疾的肩膀,“小师弟,咱们回家吧。”
这一拍不重,却把陆去疾拍得一个趔趄。
陆去疾咧了咧嘴,吐出一字:“好。”
止戈走到船头,回头朝四大真君的方向遥遥拱了拱手,也不管四人脸色如何,杀人诛心道:
“四位真君,今日承让了。”
“改日再来讨教!”
李且四人:“……”
谁承让了?
你一打四差点把人打死了你知不知道?
止戈也不在意,而是单手掐诀,全力催动着飞舟。
他隐隐察觉到了有几股强大的气息正在逼近,那些老东西不是他能对付的。
就像是阴天子所说的,再不走,还真不一定能走掉。
反正今天一打四没落下风,面子也没丢,走就走了吧。
千丈巨舟灵光大涨,阵纹次第亮起,舟身缓缓抬升,调转船头,朝着东霸建洲的方向,破空而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