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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22 章 青牛现,小道童。

    黑水原,这片沃野千里的大平原,被一剑从中间剖开!

    大地自东向西裂开一道深壑,宽逾百里,深不见底。

    剑气所过之处,山削平,河断流,岩层如豆腐般被切开,切口平滑如镜,在暮色里泛着幽幽的青光,一条横贯东西的峡谷就此诞生。

    它西起西秦旧地,东至东离国境,横穿了南诏的北境,剖开了北越的南疆,一剑横贯了四国。

    逃亡的七十万联军,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连同战马、甲胄、粮车尽数坠落在峡谷之内。

    “啊……”

    “啊……”

    哭嚎声一层一层地沉进谷底,越沉越轻,越沉越远,最后归于一寂。

    漫天的烟尘被剑气荡开,露出铅云之后的天穹

    大夏二十七万士卒立在峡谷两岸,鸦雀无声。

    他们眼睁睁看着那条大地的裂缝在暮色中延伸,延伸到视线尽头,又延伸到视线的尽头之外。

    有老卒手里的长枪“当啷”一声掉在地上,他浑然不觉,只是张着嘴,望着那道深不见底的沟壑。

    高云山拄着枪,站在裂谷边缘,低头看了一眼,只是看了一眼,就再也移不开眼。

    “这实在是惊为天人……”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这真的还是人?”

    徐子安从半空缓缓落下,紫衣上不沾一尘,落在高云山身旁后掸了掸袖子,语气平淡的接过了话茬:“不是人,那是什么?”

    高云山转过头,呆呆地看着这个认识了大半辈子的紫衣道士。

    “徐大剑仙啊。”

    “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也是真灵转世?”

    徐子安顺着他的目光,望向峡谷尽头那轮沉落的夕阳,笑了笑,笑意里有种说不清的悠远:“你猜。”

    风从峡谷深处吹上来,带着地底尚未散透的血腥味,吹动两人的衣袍。

    高云山咧嘴一笑:“我猜是的。”

    徐子安伸了个懒腰,打着哈欠道:

    “哟,还不算太笨嘛。”

    高云山眼转子转了下,疑惑问道:

    “既然你也是真灵转世,怎么没和黄朝笙他们一起飞升?”

    作为大夏如今的实权人物,高层中的高层,高云山早就知道了真灵转世的事,清楚当初黄朝笙等人飞升仙阙的真相。

    也正是因为他清楚这其中的道道,所以才追问缘由。

    徐子安嘴角微微上扬:

    “那当然是因为我最强了,他们是别无选择,而我是自己选择留下。”

    高云山眨了眨眼,一脸木然的看向徐子安,“我修行少,你可不要骗我。”

    徐子安白了他一眼,“骗你有什么好处?”

    高云山讪讪一笑:“好像也是哈。”

    就在两人说话间,远方的天际线上忽然传来一声牛叫。

    哞!

    哞!

    一声牛叫,悠悠荡荡,从暮色尽头传来。

    二十七万大夏士卒齐齐扭头,只见远方那道地平线上,一头青牛,正慢悠悠地走来。

    今日的黑水原,剑气剖开过大地,威压碾碎过山河,方圆百里草木尽折,尘土至今未落。

    可这头青牛就那么散着步,蹄子踏在焦土上,不紧不慢,仿佛不是走在一场刚死过百万人的血腥战场,而是走在自家后院的田埂上。

    牛背上,坐着一个道童,扎着两个羊角辫,眉眼弯弯,明眸皓齿,看着不过七八岁模样。

    小道童一手扇着蒲扇,一手拎着个酒葫芦,时不时仰头猛灌一口,小脸微红,姿态甚是悠闲,悠闲得近乎嚣张。

    “一自开天辟地,两仪便在吾神,”

    “曾教三界费精神,四方神道怕……九天难捕我……”

    童音清脆,吟诵的经文玄奥晦涩,偏偏那声音淡如青烟,飘过之处,硝烟散了,血腥气淡了,连峡谷深处涌上来的那股冰凉剑气,都像是被一只温热的手掌轻轻按住,服服帖帖地缩回了地底。

    最诡的是,按理说这么远的距离,高云山根本听不见。

    可那童音偏偏就一字不落地落进了他耳朵里,像有人贴着他的耳根在念。

    高云山汗毛倒竖,下意识握紧了枪杆,眉头拧成一个疙瘩:

    “这又是哪家修士?”

    “难不成又是文府的人?”

    徐子安没有接话,他就那么站在裂谷边缘,直勾勾地盯着那头越走越近的青牛,盯着牛背上那个喝得满脸通红的小道童。

    不一会儿,他那双眸子里,异样的光彩一层一层地翻涌起来。

    “终究……还是要接受一切……”

    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尾音里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没察觉的颤。

    高云山敏锐地捕捉到了什么,狐疑地打量着徐子安:“你认识?”

    徐子安默不作声,眼神深沉,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青牛越走越近了,近到能看清牛背上那个小道童的眉眼,近到那双弯弯的笑眼,正一眨不眨地望着徐子安。

    小道童灌完最后一口酒,随手把葫芦往肩上一背,蒲扇点了点徐子安的方向,歪着头,笑嘻嘻地开口了:

    “哟。”

    “这么多年不见,脾气还是这么爆。”

    “当年那个跪在山门前,打扫了三百年台阶的真武大帝也是这般暴脾气。”

    “你说是吧,小师弟。”

    小道童这一句话轻飘飘的,可徐子安周身的剑意却在这一瞬间,齐齐一颤。

    高云山看着自家剑仙那张万年不变的脸上,头一回露出了类似“被抓包”的表情,愣了半晌,试探着问:“这是……你师兄?”

    徐子安沉默了很久,久到暮色都彻底暗了下来。

    不知过了多久,这位睥睨天地、说斩人就斩人的大剑仙,规规矩矩地整了整紫衣。

    旋即抬起手,朝着牛背上的小道童,深深一揖。

    这一揖,揖到了底,腰弯得很低。

    “大师兄。”

    “好久不见。”

    小道童没有跳下牛背,而是眯了眯眼,回应道:“好久不见,小师弟。”

    “师父他老人家让我来接你回道天宫。”

    徐子安有些意外道:“师父他还…记得我?”

    小道童呵呵一笑:“当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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