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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6章 去西宁的途中

    10月20日,凌晨。

    天还没亮,戈壁滩上黑漆漆的,风刮得电线呜呜响。

    秦墨白背着帆布包,挎着陆部长给的那个军用挎包,站在长途汽车站门口。

    车站是一排低矮的平房,门口挂着一盏昏黄的灯泡,被风吹得直晃,站台上没有几个人。。。这个时间发车,坐车的大多是赶集的农民和出差的干部。

    他看了一眼手表,上海牌,17钻,凌晨四点五十。

    汽车是五点发车,开往河口镇。。。那里有火车站,可以转乘去西宁的列车。

    他找了个背风的墙角蹲下来,从挎包里掏出朱曼彤塞的那两个馍,掰了一半,慢慢嚼着,馍是冷的,硬邦邦的,在嘴里得含一会儿才能咽下去。

    五点整,司机来了,一个四十多岁的汉子,穿着皮夹克,脸冻得通红,嘴里叼着烟,他敲了敲车门,示意上车。

    秦墨白把剩下的馍塞回挎包,站起来,上了车。

    车厢里黑乎乎的,他摸索着走到最后一排。。。最后一排颠,但没人抢,帆布包放在腿上,挎包挂在脖子上。

    发动机“突突突”地响了,车灯亮起来,两道光柱劈开黑暗,车轮碾过砂石路,摇摇晃晃地驶出了县城。

    天亮的时候,车到了河口镇。

    四个小时的土路,秦墨白下车的时候,屁股已经颠麻了,他站在车站门口活动了一下腿脚,然后直奔火车站。

    河口火车站不大,两股道,一间候车室,墙上刷着“工业学大庆”的标语,候车室里生了个铁炉子,烧得通红,几个人围在炉子旁边烤火。

    他买了票,硬座,河口到西宁,四个小时。

    火车是早上九点发车,他还有半个多小时的等待时间。

    候车室里人不多,几个穿军装的,几个挑着担子的农民,还有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拿着份报纸在看。

    秦墨白找了个角落坐下,从挎包里掏出那个布包。。。朱曼彤给的馍、炒面、沙枣,他吃了几颗沙枣,甜丝丝的,核吐在地上。

    他拿出那封信,又看了一遍,赵耕野,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西关大街59号,西宁。

    西宁。。。那是省城,比地区大得多,听说有楼房、有电灯、有柏油路,还有中科院的研究所,实验室、标本馆、图书馆。

    九点,检票,上车。

    硬座车厢,木头座椅,铺着一层薄薄的垫子,窗户关不严,风从缝里钻进来,呼呼的,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把帆布包放在行李架上,挎包抱在怀里。

    火车“咣当咣当”地启动了。

    窗外的景色开始变化,戈壁滩渐渐退去,变成了黄土丘陵,沟壑纵横,像老人脸上的皱纹,偶尔能看到几孔窑洞,窑洞前面种着几棵枣树。

    再往前走,山高了,水多了,黄土变成了灰褐色的岩石。

    他又一次看见火车穿过隧道的感觉。。。黑了,又亮了,黑了,又亮了,耳朵里嗡嗡响。

    旁边坐了个老大爷,裹着羊皮袄,怀里抱着个篮子,里面是几只鸡。

    鸡“咯咯”地叫,大爷看秦墨白穿着蓝衬衫和深灰色毛衣,朱曼彤织的那件,又看了眼他放在行李架上的帆布包。

    “去西宁?”

    “嗯。”

    “头一回?”

    “头一回。”

    老大爷笑了,露出几颗黄牙道:“西宁好啊,有大楼,有电灯,有电影院,比咱们这穷地方强。”

    秦墨白笑了笑,并没有说话。

    “小伙子做什么的?”

    “种地的。”

    “种地的去西宁?”

    “去学习。”

    “哦。。。”大爷点了点头,不再问了。

    下午一点,西宁站。

    火车减速,进站,秦墨白从车窗往外看。。。

    站台比河口大十倍,上面有雨棚,有钟楼,站前广场上停着几辆解放牌卡车和几辆吉普车。

    远处能看到楼房。。。真的有楼房,三四层高的那种,灰色的,一排一排的。

    他提着帆布包和挎包下了车,西宁的空气不一样,凉,干,但比戈壁滩上湿润一些,吸一口,肺里清清爽爽的。

    站前广场上有一块牌子,写着“出租汽车”。。。但只有两辆吉普车,都趴窝了,他问了一个穿制服的车站工作人员。

    “同志,西关大街59号怎么走?”

    “西关大街?远着呢,你坐2路公共汽车,到‘生物研究所’站下,或者。。。”那人看了看他手里的信,问道:“你是去研究所的?”

    “嗯。”

    “所里有车接人,你等一会儿,看看那边。。。”他指了指出站口右边的一根电线杆,“一般接人的车停那儿。”

    秦墨白走过去,电线杆底下站着几个人,都举着纸牌子,他扫了一眼。。。“接省农科院王处长”、“接兰州大学李教授”。。。

    没有他的名字。

    他等了十分钟,又等了十分钟。

    正准备去问公共汽车站在哪儿,一辆绿色吉普车开过来,在他面前停了,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年轻的面孔。。。二十出头,戴眼镜,穿蓝布工装。

    “请问。。。秦墨白同志在吗?”

    “我是。”

    “赵所长让我来接您,上车吧。”

    吉普车在柏油路上跑,秦墨白坐在副驾驶,看着窗外。

    西宁和他想象的不一样,比他想象的干净,街道是柏油的,虽然窄,但平,路两边种着杨树和柳树。

    有商店。。。“西宁市百货公司”、“西宁饭店”、“人民电影院”,招牌都是红底黄字。

    车过了湟水河,河水浑黄,不宽,但流得急,河上有座桥,桥栏杆上刷着白漆。

    然后拐进了一条安静的街道,两边是围墙,墙里面露出树梢,吉普车在一扇铁门前停了下来。

    门楣上挂着一块牌子:中国科学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

    白底红字,字是手写的,遒劲有力。

    门卫探出头来,看了看,放行,吉普车开进去,院子里有花坛,花坛里种着一种他不认识的植物。。。叶子是针状的,深绿色,贴着地面长。

    正对面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的,窗户很大,楼前停着几辆自行车和一辆解放牌卡车。

    “到了,”年轻司机说道,“赵所长在三楼办公室,我带您上去。”

    三楼,走廊尽头,门上写着“所长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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