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月13日-15日，县里。
胡主任办公室，听完秦墨白的汇报，靠在椅背上，手指敲着桌面道：
“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他重复了一遍，道：“秦墨白，这可是大事。”
“是，所以陆部长批了，后勤部出证明。”
“好事，好事，”胡主任点了点头道，“你去，代表的是咱们县的技术水平，但。。。”
他话锋一转道，“你走了，县里的事怎么办？”
“曼彤盯着，大事等我回来。”
胡主任想了想，道：“行，三条审批的事。。。沙枣酿酒设备月底到货，我让供销社派人去接。”
“废塑料造粒场地，西头那块空地划给你们，已经跟公社打了招呼，数据链120节点。。。”
他停了一下道，“这个大。。。，电台、电池、天线，不是小数目，你写个正式报告，回来我上会讨论。”
“好。”
“还有。。。”胡主任压低了声音道，“你去了青海，别光听人家讲，多问，多记，人家有什么新技术、新品种，能带回来的尽量带。”
“咱们县穷，但有你在前面跑，总能跑出点名堂。”
“我记着了。”
。。。
13号下午，朱曼彤的账本核对，两个人坐在办公室里，一笔一笔对，沙枣收购8万斤，2分每斤，合计1600元。
粉碎机3台运转，加工费收入。。。
“曼彤，沙枣酿酒投产之后，收购量要翻倍，你提前跟供销社打招呼，让他们准备更大的库房。”
“已经说了，西边那间库房能放20万斤。”
“好。”
。。。
14号，黑山大队，马支书。
秦墨白骑了四十里路到黑山，马支书正在窑洞前修羊圈。
“秦组长！”马支书看见他，放下手里的镢头，笑得脸上都变成了花：“表彰会的事还没谢你呢。。。”
“不说那个，马支书，我有个事跟你商量。”
“你说。”
“我20号要去青海出差，六天，走之前，把养羊的事定下来，黑山现在48只，存活率96%。”
“下一步要扩到三个大队。。。沙井、石河、还有你们黑山再添一批，你帮我协调一下，看看哪两个大队愿意接。”
“沙井和石河都愿意，”马支书说道，“上次拴牛来黑山看了，回去跟他们支书说了，就等你的羊羔。”
“羊羔得等明年春天，今年先把圈修好、饲料备足，花生秧黑山有两千多斤，匀一部分给沙井和石河。”
“行。”
“还有冬季培训，12个公社的技术员，每人来黑山学三天，时间定在11月中旬，你帮我通知下去。”
“没问题。”
。。。
15号，最后一天收尾。
秦墨白骑着车在县里和农场之间跑了最后一趟，所有清单上的事，除了需要等他回来批的数据链报告，其余全部落实。
10月18日，夜，家里。
朱曼彤来了，走了进来，手里拿着一件深灰色的毛衣。
“织好了，试试。”
秦墨白接过来，毛衣是新的，针脚细密，领口和袖口收得整齐，沉甸甸的，厚实。
“你自己织的？”
“嗯，两个星期，晚上点的灯多，油也多烧了二两，”她有点不好意思道，“不知道合不合身。”
秦墨白套上，正好，不松不紧。
“好，正好。”
朱曼彤看着他穿毛衣的样子，嘴角弯了一下。
“青海冷，里面穿这件，外面套棉袄。”
“知道了。”
她从包里又掏出一个布包，放在桌上。
“这是路上吃的，两个馍、一包炒面、几颗沙枣，火车上不一定有饭。”
“你连这个都想到了。”
“你上次去地区，坐了一天车没吃东西，我记着呢。”
秦墨白看着她，灯光下，她的眼睛亮亮的。
“曼彤。”
“嗯？”
“我走了之后，县里的事。。。”
“你放心，”她打断他道，“出不了乱子，胡主任那边我盯着，李厂长那边我催，周小军那边我帮他写报告，你只管去学你的。”
她顿了顿。
“早去早回。”
。。。
10月19日，傍晚，后勤部办公楼，秦墨白最后一次去见陆部长。
陆部长坐在办公桌后面，把那张证明又看了一遍，笑道：“东西带齐了？”
“齐了，介绍信、证明、粮票、钱，毛衣也带了。”
“毛衣？谁给你织的？”陆部长眼睛一亮，笑道。
“。。。曼彤。”秦墨白看了他一眼，无奈道。
“哼，”陆部长笑了，“我就知道。”
他站起来，走到柜子前，从里面翻出一个帆布挎包。。。军用的，绿色，带红五星。
“这个给你，路上装东西方便。”
秦墨白接过挎包，沉甸甸的，里面好像还塞了什么，他打开一看。。。两包烟、一盒火柴、一小瓶白酒。
“路上冷了喝一口，别多喝。”陆部长说道，“还有。。。到了那边，嘴甜点，人家是研究员，你是娃娃，要多听、多问、少吹。”
“知道了。”
“回来给我带点青海的茶，上次那个茉莉花茶喝完了。”
“好。”
陆部长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粗糙，力道很重。
“去吧，把咱们戈壁滩上的土，带到青海去，再把青海的本事，带回来。”
10月19日深夜，秦墨白坐在家里的灯下，把最后几样东西塞进帆布包。
牛皮纸信、介绍信、证明、笔记本、笔、《植物生理学》、毛衣、馍、炒面、沙枣，还有朱曼彤织的那件深灰色毛衣。
他拉上拉链，关了灯。
窗外，戈壁滩上的风呼呼地吹，白杨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远处，农场的粮垛在月光下像一座座沉默的小山。
明天一早，他坐长途汽车去火车站，然后去青海。
六天。
六天之后回来，还有更多的事等着他，500亩示范田、120个数据节点、沙枣酿酒投产、废塑料造粒、风车提水试验。。。
但他不慌。
所有事务已交接，秦墨白于10月20日-25日赴中科院西北高原生物研究所参加技术交流，行前无遗留重大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