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晚星的目光落在沙漏凹陷上。
“林泽川留下的记忆，无论对他，还是对我们，优先级都最高。“
她抬手，掌心悬在凹陷上方。
那股温热立刻涌了上来，脉动撞着掌纹。
和她先前试探一样，急切，固执。
幻象蹲在旁边：“晚星姐姐，万一它是个脾气很差的机关呢？你越犹豫，它越烦你。“
“那它早就发作了。“
不再悬着，掌心按下。
第一秒，什么都没有，冰面温热，平静。
第二秒，温度从温热变成暖热，像握住一杯温水。
第三秒，灼热，掌下的冰裂纹活了，细纹在冰层深处游走，沙漏图案开始旋转。
第四秒，热浪变成脉冲，一记一记砸进小臂，往肩膀里钻。
掌心被吸在凹陷里，纹丝不动。
“我去~面瘫姐，这反应比狼人张的剧烈多了~“
第五秒，光从凹陷和掌心同时涌出来，缠上几人小臂，一圈圈攀升，全部汇进眉心。
她闭上眼。
意识仿佛从躯壳里抽出去，穿过冰层，穿过岩层，掠过某种无法命名的介质。
体感被拉长，再压扁。
时间和方位同时失效。
然后失重。
黑。
——
尾椎骨磕上地面的瞬间，疼痛顺着脊柱窜上后颈。
李晚星手掌撑地，活动了一下全身，确定自己的状态。
地砖冰凉，带细微的颗粒感。
是实验室的防静电地坪。
“哎哟我操——“
杨天昊摔在她左侧，膝盖砸出一声脆响：“碎了碎了碎了~~~！！“
幻象落在另一侧，屈膝卸力，落地几乎没声音。
她屈指敲了敲身旁的实验台，金属台面叮叮两声。
“实验室哦~有趣有趣。“
李晚星环顾四周。
四十平米左右的房间，日光灯管低低地嗡鸣。
靠墙三台银灰色设备，屏幕待机，泛着暗蓝。
中央两张实验台散着打印纸、线圈、电极帽。
墙上白板写满公式和波形图。
刚才的两声脆响在安静的屋子里格外清楚。
房间另一端，两个人同时转过头。
一个穿浅蓝衬衫，袖口挽到小臂，头发散乱，原本在调一台示波器。
“老板？！”
是林泽川。
他比杨天昊记忆里年轻点儿，但不多。
另一个清瘦，花白头发，深灰开衫，捏着文件夹站在白板前。
“你们是什么人？“
林泽川绕出实验台，在三人几步外站定，目光扫过他们的衣服、鞋、空着的手。
“这一层要刷卡，谁带你们进来的？“
杨天昊张了张嘴，没出声，说辞还没编好。
花白头发的老人从白板前走过来，摆摆手。
“泽川，合作部门派来的观察员吧。“
他冲三人点点头：“早上办公室来过电话，说今天有人来看009的交接，瞧我这记性，忘了跟你说。“
杨天昊的嘴还张着。
李晚星看向老人，胸前的名牌上写着“赵明轩”三个字，他脸上没有编造的痕迹，连那点“忘了说“的懊恼都摆在眼角的纹路里。
林泽川翻开登记夹，一页一页往后翻。
“观察员？老师，接待记录是空的，公函、名单，什么都没有。“
赵明轩伸手把登记夹合上。
“流程后补，他们哪次不是这样，009马上到，先看正事。“
林泽川的手指在登记夹上压了一下，没有松。
他还想说什么……
实验室的门开了。
穿藏青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推着一台银白色低温转运箱进来，箱体贴着橙色标签。
“样本送达，请签收。“
赵明轩接过文件夹扫了一眼：“AS2018-009？“
“今天刚到，合作部门标注，优先处理。“
赵明轩签了字，转运箱安置在空着的实验台上。
工作人员退出去，临走前往三人这边看了一眼，目光在幻象脸上停了半秒，又移开。
杨天昊蹭到李晚星身边，嗓子压到最低：“我们什么时候成观察员了？“
“刚才，有意思，这套系统貌似有自我修正的功能。“
“哈哈哈，有人替我们编身份哎，那我们是不是可以胡作非为啊~~“幻想笑的花枝乱颤，甚至上前一步要捏林泽川的脸。
他皱着眉后退了一步，“你们是双胞胎？”
李晚星没有回答林泽川的问题，她的目光跟着赵明轩手里的文件夹，自顾自的给杨天昊解释。
“这段记忆需要一个解释，就自己造了一个，大框架估计动不了，我们做什么，它都会圆回去。“
幻象眼看没得手，刮了刮自己的鼻子，“它还挺客气，进门就发编制，晚星姐姐，能不能给我编个教授当当。“
赵明轩抽出箱侧夹着的文件翻开。
几张脑部扫描图，一份手写报告。
他没急着念，先点了点白板。
“你上周交的001到008，个体差异还是太大，有的被试顶下小叶激活剧烈，有的几乎零激活，连初级体感皮层都不参与。“
林泽川拧了半圈旋钮。
“纯观察条件下，前运动皮层没有出现预期的去同步化，杏仁核的反应模式也不对，脱离常规的恐惧—回避回路，更像后天形成的代偿性重塑。“
赵明轩翻过一页。
“合作部门送来的这批样本，每个案例特征都不同，极端个案，像是一个一个挑出来的。“
三人散在屋子边缘。
幻象绕着实验台走了半圈，指尖拂过电极帽，又去戳那盆多肉。
赵明轩抬眼看了看她，没说什么。
杨天昊挪到书架前，抽出一本《神经可塑性编码原理》，内页全是手写批注。
他凑到李晚星耳边：“是老板的字。“
李晚星没接话。
她在看林泽川的左手。
无名指是空的。
指根有一圈肤色比周围浅的淡痕，浅得几乎看不见，长期戴过什么、新近才摘掉的印记。
直径和一枚素圈戒指吻合。
林泽川翻文件时，拇指在那圈淡痕上捻了一下，自己没有察觉。
他放下文件，视线在三个“观察员“身上扫了一圈，在李晚星脸上多停了一秒。
她站在屋子边缘，不动，不问。
从头到脚没有一处是来交接工作的样子。
他找不出哪里不对。
赵明轩在喊他，把这点异样按了回去。
赵明轩念得很平，像在核对设备清单。
“镜像神经元，先天缺失，杏仁核功能异常，情绪识别测试低于正常范围三个标准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