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军部，地下七层。
这里比任何的密室更深，更冷。
电梯门打开时，扑面而来的不是金属与机油的气息，而是一种混杂着消毒水、冷冻液和某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类似烧焦蛋白质的味道。
走廊两侧的墙壁是惨白色的，每隔三米就嵌着一盏无影灯，把整条通道照得如同手术台般明亮，也照得人心里发慌。
中年男人站在走廊尽头的一扇合金门前，身后跟着副官和两名穿白大褂的科研人员。
门上的红灯闪烁了三下，随即转为绿色，液压锁“嗤”的一声开启，露出里面巨大的圆形空间。
这是一个秘密生物实验室。
十张医疗床呈环形排列，每张床上都躺着一个人。
他们是第五军部疗养院里刚刚通过首富农场审核的退役伤兵。
五个精神海受损、三个肢体残缺、两个因虫族毒素导致器官衰竭。
此刻，他们全都处于深度麻醉状态，脸上戴着呼吸面罩，身上连接着密密麻麻的监测线路，像是一群被蛛网缠住的飞蛾。
“长官，”实验室负责人，一个戴着金丝眼镜、面容苍白如纸的男人走上前来，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亢奋，“寄生者芯片已经准备就绪。这是最新一代的生物神经接驳器，体积只有零点三毫米，植入位置在第三颈椎与第四颈椎之间的延髓外侧。一旦激活，它就能与宿主的神经系统完美融合，不触发任何现有医疗设备的扫描，也不产生排异反应。”
司令走到一张床前，低头看着床上的人。
这是个叫刘大柱的士兵，三十二岁，曾在边境驻守八年。
他的左腿在虫族突袭中被酸液腐蚀，膝盖以下截肢，精神海也因长期处于高压状态而出现了衰退迹象。
此刻，他在麻醉中睡得很沉，嘴角甚至还微微上扬。
副官查过他的资料，这人昨晚在疗养院里兴奋得一宿没睡，一直在跟同屋的人念叨着，等到了农场，他一定要好好工作，争取长久地留下来，这样就能治好精神力损伤，说不定到时候还能重返军部……
男人盯着那张沉睡中仍带着憧憬的脸，嘴角扯出一丝冰冷的弧度。
“完美。”他轻声说，“越是真心向往，到了那边才越不会引人怀疑。那个农场不是能辨善恶吗？他们不是会筛选吗？这些人，每一个都是清清白白的退役伤兵，每一个都对农场感恩戴德。她就算有天大的本事，也查不出他们脑子里有什么。”
“芯片的功能，再确认一遍。”司令直起身，目光扫过那十张床。
金丝眼镜连忙调出全息投影，一枚放大了数千倍的芯片模型悬浮在空中。
它看起来像是一只极小的金属蜘蛛，八条纳米级的触须微微颤动，中央是一颗米粒大小的黑色核心。
“第一，全频段监控。”眼镜男指着触须，“一旦植入，芯片会接驳宿主的视觉神经、听觉神经和触觉神经。他们看到什么、听到什么、摸到什么，我们都会实时接收。农场里的土壤、水源、作物，甚至苏楹的一举一动，只要他们在场，我们就能获取第一手数据。”
“第二，行为诱导。”他调出另一组数据，“芯片内置微电流刺激模块，可以在不引起宿主察觉的情况下，影响他们的潜意识。比如，让他们合理走到核心种植区，合理对某个区域产生好奇，或者合理在特定时间靠近苏楹的工作地点。”
“第三，”眼镜男顿了顿，推了推镜框，声音压低了几分，“紧急控制。如果必要，我们可以远程接管宿主的神经系统。虽然时间不能太长，但足以让他们……做出一些不符合本人意愿的行为。比如，在关键位置放置某些东西，或者，引发某些意外。”
司令眯起眼：“比如？”
“比如，”眼镜男舔了舔嘴唇，“让一个人在农场食堂的食材处理区不小心打翻一罐神经毒素。或者，让一个人在深夜梦游进入农场的实验室，触发警报，制造混乱。当然，这些只是极端预案。最重要的是，芯片自毁程序会在宿主死亡或被发现时启动，不留任何痕迹。”
司令满意地点点头。
他转身走向监控台，那里有一块巨大的屏幕，分割成十个画面，对应着十张医疗床上的生命体征。
“开始吧。”
手术进行了四个小时。
没有外科医生，只有精密的机械臂。
它们在无影灯下舞动，像是一群银色的蜘蛛，在人类的脊椎上编织着致命的网。
激光刀切开皮肤，纳米探针深入肌肉，将那枚枚细小的芯片精准地送入延髓外侧。
整个过程无声无息，只有仪器偶尔发出的“滴滴”声，在空旷的实验室里回荡。
男人坐在监控室的皮椅上，手里端着一杯酒，目光落在主屏幕上。
那里显示着芯片植入的实时画面。
一枚金属蜘蛛正缓缓展开触须，嵌入神经束之间，然后，它的外壳开始溶解，变成一种与人体组织几乎完全一致的生物膜，将自身包裹、隐藏，直至彻底消失。
“第一枚，融合完成。”
“第二枚，融合完成。”
“第三枚……”
机械的电子音在实验室里播报，像是一场诡异的倒计时。
副官站在男人身后，看着那些画面，忽然觉得后背发凉。
他想起这十个人在疗养院里的样子。
他们互相兴奋地讨论农场的生活，有人甚至用省下来的退役金买了一件崭新的工装，说要体面地去报到。
他们不知道，那件工装下面，他们的脊椎里，已经被种下了比虫族更可怕的寄生者。
“长官，”副官忍不住开口，“如果他们……如果他们在农场里被发现异常，或者芯片出了故障……”
“没有如果。”司令抿了一口酒，目光冰冷，“他们通过了农场的审核，说明农场认可了他们的清白。只要他们自己不知道，只要他们真心实意地干活、吃饭、感恩戴德，就没有任何人能发现问题。至于芯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