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节夜半魔潮,道心惊颤
界隙的夜比墨还浓,风卷着砂砾撞在当铺的窗棂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柳疏桐躺在榻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白天动用魔功救人的后遗症,正一点点蚕食着她的理智。丹田处的道心碎片像是被火灼烧,疼得她蜷缩起身子,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更要命的是,体内的魔气像是挣脱了枷锁的野兽,正疯狂地冲撞着她的经脉。
她咬着牙,死死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渗出血丝。她不敢运功压制,怕魔气失控,波及到隔壁的谢栖白,波及到当铺里那株脆弱的因果树幼苗。
可那股魔性,却像是有自己的意识。
它顺着血脉,一路往上爬,窜到她的四肢百骸,窜到她的脑海里。无数纷乱的画面在她眼前闪过——青玄宗的火光,同门的惨叫,天道司修士的狞笑,还有谢栖白白天担忧的眼神。
“唔……”
柳疏桐闷哼一声,意识开始模糊。她能感觉到,眼底的墨色正在蔓延,后颈的魔纹正在发烫,像是要破肤而出。
她挣扎着爬起来,跌跌撞撞地冲到窗边,想要推开窗户,让界隙的冷风清醒一下自己。
可她的手刚触碰到窗棂,就猛地顿住了。
窗外的月光下,一道纤细的影子映在地上,影子的后颈处,一道黑色的纹路正在缓缓蠕动,像是一条狰狞的小蛇。
那是她的魔纹。
柳疏桐的瞳孔骤缩,她惊恐地后退一步,后背撞在冰冷的墙壁上。
她想起了谢栖白说过的话——魔功动用一次,道心就会被侵蚀一分,魔纹就会加深一分。
她以为自己能控制住,以为自己还能做回那个青玄宗的柳疏桐。
可现在看来,她错了。
魔性的侵蚀,比她想象的要快得多。
“不……我不能变成魔物……”
柳疏桐喃喃自语,声音里带着一丝绝望。她抬手,想要去摸自己的后颈,想要把那道魔纹抠掉。
可她的手指刚碰到后颈的皮肤,一股更汹涌的魔气就从丹田处爆发出来。
“啊——”
凄厉的惨叫声从她喉咙里溢出,她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眼底的墨色彻底蔓延开来,变成了一片纯粹的黑。
她的理智,正在一点点被吞噬。
就在这时,她听到了隔壁传来的脚步声。
是谢栖白。
柳疏桐的心猛地一紧,她下意识地想要躲起来,想要把自己藏在黑暗里,不让他看到自己这幅狼狈不堪的样子。
可她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了,魔气在她的体内横冲直撞,让她浑身剧痛,连站都站不稳。
“柳疏桐?”
谢栖白的声音在门外响起,带着一丝焦急。紧接着,门被推开了。
月光顺着门缝溜进来,照亮了房间里的景象。
柳疏桐蜷缩在墙角,浑身颤抖,眼底一片漆黑,后颈的魔纹狰狞地蠕动着,散发着浓郁的黑气。
谢栖白的瞳孔骤然一缩,脚步顿住了。
他看着眼前的柳疏桐,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知道魔功的反噬会来,却没想到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柳疏桐,看着我。”
谢栖白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他缓缓地走进房间,不敢靠得太近,怕刺激到她。
可柳疏桐已经失去了理智,她看到谢栖白,眼底的黑气更浓了。她低吼一声,像是一头被激怒的野兽,朝着他扑了过去。
她的指尖萦绕着墨色的魔气,带着毁天灭地的力量。
谢栖白没有躲。
他站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柳疏桐扑到自己面前,看着那团魔气朝着自己的胸口袭来。
他甚至能感觉到,魔气里蕴含的冰冷和暴戾。
但他知道,她不会真的伤害自己。
就在魔气即将触碰到他胸口的瞬间,柳疏桐的身体猛地一顿,她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挣扎,随即又被黑气淹没。
“滚开……别碰我……”
她的声音沙哑,带着一丝痛苦。她想要推开谢栖白,可身体却不听使唤。
谢栖白趁机伸出手,一把抱住了她。
“别怕,我在。”
他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手掌贴在她的后背,一股温和的金光从他的掌心溢出,缓缓地流入她的体内。
那是因果力。
是万仙典当行掌东主独有的力量,是能安抚一切因果反噬的力量。
柳疏桐的身体一僵,随即像是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瘫软在他的怀里。她的脑袋靠在他的肩膀上,滚烫的呼吸喷洒在他的脖颈间。
她的意识,在金光的安抚下,一点点清醒过来。
眼底的墨色,也在一点点褪去。
可后颈的魔纹,却没有消失,反而变得更加清晰了。
谢栖白低头,看着怀中人苍白的脸,看着她后颈那道狰狞的魔纹,眼底闪过一丝心疼,还有一丝凝重。
他知道,这只是开始。
魔性的反噬,只会越来越强。
而他,必须找到解决的办法。
就在这时,他怀里的柳疏桐突然动了动,她抬起头,眼神迷茫地看着他,嘴唇微微颤抖着。
谢栖白的心一紧,刚想开口安慰她。
却看到她的眼底,再次闪过一丝墨色。
这一次,墨色比之前更浓,更妖异。
谢栖白的瞳孔骤缩。
他意识到,事情,比他想象的要严重得多。
第二节镇魔丹成,因果相护
谢栖白没有丝毫犹豫,他抱着柳疏桐,转身就朝着内堂跑去。
内堂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小小的瓷瓶。
瓷瓶里,装着他耗费了三天三夜,用因果树幼苗的嫩芽,加上界隙的清心草,炼制而成的镇魔丹。
这丹药,是他特意为柳疏桐准备的。
他早就料到,她动用魔功之后,会遭到反噬。
只是没想到,反噬会来得这么快,这么猛烈。
“坚持住,很快就好了。”
谢栖白低头,对着怀里的柳疏桐轻声说道。他的脚步很快,却很稳,生怕颠到了她。
柳疏桐靠在他的怀里,意识时清醒时模糊。
清醒的时候,她能感觉到他怀里的温度,能听到他沉稳的心跳声,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檀香味。
这种感觉,很安心。
就像是,无论发生什么事,他都会护着她。
可魔性发作的时候,她又会变得暴躁易怒,想要挣脱他的怀抱,想要毁掉身边的一切。
她的指甲划破了谢栖白的衣襟,甚至划破了他的皮肤。
鲜血渗透出来,染红了他的白色长袍。
谢栖白却像是没有感觉到疼痛一样,依旧紧紧地抱着她,脚步不停。
很快,他就冲进了内堂。
他小心翼翼地将柳疏桐放在榻上,然后拿起桌子上的瓷瓶,倒出一颗黑色的丹药。
丹药散发着淡淡的清香,还带着一丝金光。
这是镇魔丹。
谢栖白扶起柳疏桐,让她靠在自己的怀里,然后将丹药递到她的嘴边。
“把它吃下去。”
柳疏桐的眼神很迷茫,她看着那颗丹药,又看着谢栖白的脸,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张开。
她怕。
怕这丹药会压制她的魔功,让她失去复仇的力量。
谢栖白像是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轻声说道:“这丹药不会压制你的魔功,只会帮你稳住心神,压制魔性的反噬。”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知道你想复仇,我会帮你。但你要活着,才能复仇。”
柳疏桐的睫毛颤了颤。
她看着谢栖白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丝毫的嫌弃,只有满满的担忧和温柔。
她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这么多年来,自从青玄宗覆灭之后,从来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从来没有人这样护着她。
所有人都怕她,怕她身上的魔性,怕她会变成魔物。
只有谢栖白,不怕。
柳疏桐缓缓地张开了嘴,将那颗镇魔丹吞了下去。
丹药入口即化,化作一股清凉的水流,顺着喉咙滑进了她的肚子里。
紧接着,一股温和的力量从她的丹田处升起,缓缓地蔓延到四肢百骸。
那股力量像是一双温柔的手,轻轻抚平了她体内躁动的魔气,缓解了她经脉的疼痛。
眼底的墨色,也在一点点褪去,露出了那双清澈的眸子。
只是,后颈的魔纹,依旧清晰可见。
柳疏桐清醒了过来。
她看着自己靠在谢栖白的怀里,看着他衣襟上的血迹,看着他手臂上被自己划破的伤口,脸上瞬间布满了羞愤和愧疚。
“对不起……”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哽咽。她想要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却被他紧紧地抱住了。
“别动。”
谢栖白的声音很温柔,他的手掌依旧贴在她的后背,源源不断地输送着因果力。
“镇魔丹只能暂时稳住你的魔性,想要彻底解决,还需要找到根除的办法。”
柳疏桐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她的手上,还残留着一丝魔气。
她知道,谢栖白说的是对的。
镇魔丹只能治标,不能治本。
魔性的侵蚀,只会越来越深。
除非,她能找回自己的道心。
可她的道心,早就被她典当给了万仙典当行,化作了复仇的力量。
柳疏桐的心里,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她抬起头,看着谢栖白的脸,轻声问道:“我的道心,还能找回来吗?”
谢栖白看着她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迷茫和脆弱。
他的心,像是被针扎了一下。
他缓缓地伸出手,轻轻抚摸着她的头发,声音坚定地说道:“能。”
“只要我还在,就一定能帮你找回来。”
柳疏桐的睫毛颤了颤,泪水,终于忍不住滑落下来。
她别过头,不想让他看到自己流泪的样子。
可谢栖白却轻轻抬起她的下巴,用拇指擦去她眼角的泪水。
“别哭。”
他的声音很温柔,“你不是一个人。”
柳疏桐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充满了真诚和坚定。
她的心里,涌起一股暖流。
她知道,谢栖白没有骗她。
他会帮她。
就在这时,谢栖白的手掌突然顿了一下。
他感觉到,柳疏桐的体内,除了魔性之外,还有一股熟悉的气息。
那股气息,很微弱,却很阴冷。
像是……天道司的锁魂咒。
谢栖白的瞳孔骤缩。
他猛地低下头,看向柳疏桐的后颈。
那里,魔纹正在缓缓蠕动。
而在魔纹的深处,似乎有一道更细微的纹路,和魔纹交织在一起。
那道纹路,正是锁魂咒的印记。
谢栖白的脸色,瞬间变得凝重起来。
他终于明白,为什么柳疏桐的魔性反噬会这么猛烈。
不仅仅是因为她动用了魔功。
更因为,她的体内,被人种下了锁魂咒。
这锁魂咒,和魔纹相互作用,才会让魔性的侵蚀,变得如此迅速。
是谁种下的锁魂咒?
是顾明夷?
还是……当年覆灭青玄宗的幕后黑手?
谢栖白的心里,充满了疑问。
而柳疏桐,还不知道自己体内被种下了锁魂咒。她靠在谢栖白的怀里,听着他沉稳的心跳声,感受着他掌心的温度,心里的迷茫和脆弱,一点点被抚平。
她知道,从今天起,她再也不是一个人了。
她有了可以依靠的人。
可她不知道,一场更大的危机,正在悄然降临。
第三节锁魂咒印,玄度惊缩
谢栖白抱着柳疏桐,坐在榻边,一言不发。
他的手指,轻轻抚摸着柳疏桐后颈的魔纹,感受着那道隐藏在魔纹深处的锁魂咒印记。
那股阴冷的气息,让他的心里,升起一股强烈的不安。
锁魂咒是天道司的禁术,是用来控制魔修的。
一旦种下,就会和魔修的魔性绑定在一起,魔性越强,锁魂咒的力量就越强。
中了锁魂咒的人,最终都会被魔性吞噬,变成只知道杀戮的魔物,被天道司的修士斩杀。
柳疏桐的体内,为什么会有锁魂咒?
难道,当年青玄宗的覆灭,真的和天道司脱不了干系?
谢栖白的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他需要知道答案。
他抬起头,对着门外喊道:“许先生。”
话音刚落,一道白色的魂雾就飘了进来。
许玄度的魂雾在半空中盘旋着,他看着榻上的柳疏桐,又看着谢栖白凝重的脸色,魂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掌柜的,发生什么事了?”
谢栖白没有说话,他伸出手,轻轻撩起柳疏桐的长发,露出她后颈的魔纹。
“你看这个。”
许玄度的魂雾飘了过来,仔细地打量着柳疏桐后颈的魔纹。
当他看到魔纹深处那道细微的锁魂咒印记时,魂雾猛地一阵剧烈的波动,像是受到了极大的惊吓。
“这……这是锁魂咒!”
许玄度的声音里,充满了难以置信,“这是天道司的禁术,怎么会出现在柳姑娘的身上?”
谢栖白的眼神沉了沉:“我也想知道。”
他顿了顿,又问道:“许先生,你可知道,锁魂咒和魔纹交织在一起,会有什么后果?”
许玄度的魂雾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地说道:“锁魂咒会和魔性相互滋养,魔性越强,锁魂咒的力量就越强。到最后,柳姑娘会彻底失去理智,变成一具只知道杀戮的行尸走肉。”
谢栖白的拳头,猛地攥紧了。
他看向柳疏桐,她已经靠在他的怀里睡着了,脸色苍白,眉头微蹙,像是做了什么噩梦。
他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怒意。
是谁?
是谁对她下了这么恶毒的咒?
“有没有办法解开?”谢栖白的声音,带着一丝急切。
许玄度的魂雾摇了摇:“锁魂咒一旦种下,就和宿主的血脉绑定在了一起,除非……除非能找到种下锁魂咒的人,让他亲自解开。或者,找到传说中的‘清心莲’,以莲心之力,净化血脉。”
清心莲。
谢栖白的心里,默念着这个名字。
他知道,清心莲生长在三界的极寒之地,万年才开一次花,是传说中的神物。
想要找到它,难如登天。
“还有别的办法吗?”谢栖白问道。
许玄度的魂雾沉默了。
过了很久,他才缓缓地说道:“还有一个办法。”
谢栖白的眼睛一亮:“什么办法?”
“斩断情丝。”
许玄度的声音,带着一丝无奈,“锁魂咒的力量,会随着宿主的情绪波动而增强。尤其是情丝,最能滋养魔性。如果柳姑娘能斩断情丝,做到无欲无求,锁魂咒的力量就会减弱,魔性的侵蚀也会变慢。”
斩断情丝。
谢栖白的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狠狠刺了一下。
他看向柳疏桐,她的睫毛轻轻颤动着,睡得很不安稳。
他知道,柳疏桐的心里,藏着太多的东西。
仇恨,愧疚,还有……对他的一丝情愫。
让她斩断情丝,无异于让她再次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复仇工具。
谢栖白的心里,涌起一股强烈的抗拒。
他不能这么做。
他要帮她找回道心,要帮她解开锁魂咒,要帮她复仇。
更重要的是,他要让她,做回真正的自己。
“我知道了。”
谢栖白的声音,很沉,却很坚定,“我会找到清心莲,会找到种下锁魂咒的人。”
许玄度看着他,魂雾微微波动了一下。
他知道,谢栖白这是在给自己立下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完成的誓言。
可他没有劝阻。
因为他知道,谢栖白一旦决定的事情,就绝不会反悔。
就在这时,榻上的柳疏桐突然动了动,她呢喃着喊了一声:“师父……”
然后,她的眼角,又滑下了一滴泪水。
谢栖白的心,像是被揉碎了一样。
他轻轻抱住她,低声说道:“别怕,我会帮你。”
许玄度看着这一幕,魂雾缓缓地飘了出去。
他的心里,充满了担忧。
锁魂咒,魔纹,天道司,清心莲……
这一切,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缓缓地收紧。
而谢栖白和柳疏桐,已经被卷入了这张网的中心。
许玄度飘到当铺的门口,看着界隙灰蒙蒙的天空,魂光骤缩。
他突然想起了一件事。
当年青玄宗覆灭的时候,天道司的主祭,正是顾明夷。
而锁魂咒,正是顾明夷最擅长的禁术。
难道,是顾明夷,给柳疏桐种下了锁魂咒?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谢栖白和柳疏桐,将要面对的敌人,远比他们想象的要强大得多。
界隙的风,越来越急了。
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悄然酝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