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咕噜……”
方县令捂着那早已前胸贴后背的肚子,站在“回转火锅店”那间从不对外开放的顶级包厢门口,咽下了今晚的第一百口唾沫。
从台球俱乐部出来,天边刚泛起鱼肚白,这帮精力旺盛的“秦家恶狼”竟然说饿了,要吃顿“早火锅”去去寒气。
“这秦家……是铁打的吗?”
方县令扶着门框,双腿还在因为刚才在台球桌旁站了半宿而打颤。
他看着手里那张刚刚签下的“不平等条约”,心里只有这一个念头:
吃!
必须吃回来!
这一顿,本官要把那一千两的官印钱,全吃进肚子里!
“方大人,请吧。”
门帘掀开,一股霸道至极的牛油辣香,裹挟着让人瞬间分泌唾液的鲜甜味,像是一记重拳,直接轰开了方县令的天灵盖。
屋内温暖如春,正中央摆放着一张巨大得令人咋舌的圆桌。
那桌子通体由整块的红花梨木打造,而在桌面的正中心,竟然镶嵌着一块巨大的、圆形的、晶莹剔透的厚玻璃盘。
此时,那玻璃盘正在“嗡嗡”的轻微震动声中,缓缓旋转。
“这……这是何物?”方县令眼珠子都快瞪出来了。
“这叫‘转运桌’。”
老五秦风正蹲在桌子底下调试着什么,听到声音钻了出来,手里还拿着个扳手,脸上带着一抹得意的油污:
“这是我们新研发的‘工业级滚珠轴承’。娇娇说夹菜手累,转不动桌子。我们就给这桌子装了个‘芯’。”
“只要手轻轻一拨,甚至不用拨,这上面的菜……就会自己跑到娇娇面前。”
方县令听得一愣一愣的。
为了省力夹个菜……就搞出这种看起来能转动磨盘的机关?!
这秦家宠起女人来,简直是丧心病狂!
“方大人,坐。”
秦烈大马金刀地坐在主位上。他已经脱去了那身繁琐的锦袍,只穿了一件黑色的紧身背心,露出两条肌肉虬结、布满青筋的精壮手臂。
而在他身旁,是被七个男人众星捧月般围在中间的苏婉。
她似乎是真累狠了,整个人软绵绵地陷在铺着白狐皮的太师椅里,眼皮半搭着,一副还没睡醒的慵懒模样。
“开火。”
随着秦烈一声令下,桌子中央那口特制的九宫格大铜锅里,红浪翻滚。
玻璃转盘开始匀速旋转。
一盘盘切得薄如蝉翼的鲜红羊肉、还在跳动的鲜虾滑、翠绿欲滴的豌豆尖,如同流水线上的珍宝,缓缓流转。
方县令坐在最下首,手里紧紧攥着筷子,两眼放光地盯着那盘正朝他转过来的极品雪花肥牛。
那纹理!那色泽!一看就是从秦家牧场里那几头“喝牛奶长大”的牛身上割下来的!
“来了……来了……”
方县令屏住呼吸,就在那盘肉转到他面前,他刚要伸出筷子去夹的时候——
“啪!”
一只粗壮的大手,极其精准地按住了转盘的边缘。
巨大的玻璃转盘瞬间急停。
那盘雪花肥牛,稳稳当当地停在了……秦猛(老三)的面前。
“三爷?”方县令筷子僵在半空,眼泪都要下来了,“这……这肉不是转给本官的吗?”
“方大人,您牙口不好,吃这肥的容易腻。”
秦猛连看都没看他一眼,那双眼睛盯着苏婉,手上动作飞快。
他用那双特制的加长银筷,夹起那一整盘肥牛,像是倒垃圾一样,“哗啦”一声全倒进了苏婉面前那个专门用来涮肉的“极品红油格”里。
“这肉嫩,烫七息就能吃。”
秦猛嘴里念叨着,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肉片,嘴里开始读秒:
“一、二、三……”
这哪里是在吃饭?
这分明是在执行什么精密仪器的操作流程!
肉熟的那一瞬间,根本不需要苏婉动手。
甚至不需要她开口。
一条令人叹为观止的“喂食流水线”,在方县令面前活生生地上演了。
第一道工序:秦烈(老大)。
他手里拿着漏勺,在肉片变色的那一刹那,精准捞起。
动作凌厉,沥干红油,不多一滴,不少一滴。
“熟了。”
他沉声说道,将肉片倒进了旁边秦墨(老二)的碗里。
第二道工序:秦墨(老二)。
这位斯文儒雅的男人手里端着一个调好的油碟。那是用二十几种香料熬制的香油,配上极品的蒜泥和香醋。
他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用筷子夹起那滚烫的肉片,在油碟里裹了一圈。
“降温,去燥。”
秦墨的声音清冷,动作却细致得像是在对待什么珍贵的宝贝。
他在肉片裹满酱汁、温度刚好降到入口不烫的时候,将肉片夹起,送到了秦越(老四)的碗边。
第三道工序:秦越(老四)。
这位掌握着财政大权的狐狸,此刻正坐在苏婉的身侧。
他笑眯眯地接过那筷子肉,转过身,整个人微微倾向苏婉的方向。
“娇娇。”
秦越的声音低沉,带着笑意。
他用筷子夹着那块裹满了晶莹酱汁、散发着浓郁肉香的肥牛,轻轻递到苏婉的唇边:
“这肉……可是三哥盯着秒数烫的,二哥亲手调的料。”
“娇娇尝尝。”
苏婉张开小口。
那肉片滑入口中。
鲜、香、麻、辣。
瞬间在味蕾上炸开。
“好吃吗?”秦越盯着她,眼神里满是期待。
“嗯……”苏婉点点头,含糊不清地应了一声。
“好吃就好。”
秦越满意地笑了笑,收回筷子。
他看了一眼筷子上沾着的一点酱汁,也没在意,随手放下,又去夹下一块。
方县令看得直咽唾沫。
不是因为馋肉。
是馋这份体贴。
然而,这还只是个开始。
接下来的一顿饭,方县令彻底沦为了一个没有任何存在感的背景板。
他眼睁睁地看着——
老五剥了一只虾,刚想喂,发现虾太大了,于是用手撕成两半,把小的那半递到苏婉嘴边:“娇娇,这半小,好咬。”
老六在旁边烫了一筷子豌豆尖,捞起来在清水碗里涮了涮,去掉辣油,也递过去:“娇娇吃点青菜,解腻。”
老七秦安坐在角落里,手里拿着一方雪白的帕子,随时准备着。只要苏婉嘴角沾上一点点油渍,他就会立刻递过去。
擦完之后,他把帕子叠好,放在一旁。
至于秦烈……
这位一家之主,全程没怎么动筷子。
他就像是一头守着宝藏的雄狮,一只手搭在苏婉的椅背上,形成一个保护圈。另一只手端着酒杯,目光温柔地落在苏婉身上。
方县令看着这一幕,突然有些感慨。
这哪里是吃饭?
这分明是……
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吃顿饭而已。
只不过这一家人,稍微多了几个兄弟。
而他们宠的那个妹妹,稍微被宠得狠了一点。
仅此而已。
“方大人,您怎么不吃?”
秦越突然转过头,看着方县令,笑眯眯地问:
“是不是菜不合口味?要不要给您换点清淡的?”
“啊?不用不用!”
方县令连连摆手,赶紧夹起面前那盘终于转过来的白菜叶子,塞进嘴里:
“本官吃这个就挺好!挺好!”
秦越笑了笑,没再说什么,又转过头去照顾苏婉。
方县令嚼着白菜,看着那七兄弟围着苏婉转的场景,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莫名的情绪。
羡慕吗?
有一点。
嫉妒吗?
也有一点。
但更多的,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动。
在这个世道,女子如浮萍,能被人这样捧在手心里宠着……
也是一种福气吧。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苏婉终于被喂得有些撑了。
“我不吃了……”
她捂着嘴,软软地靠在秦烈身上,声音带着一丝撒娇的鼻音:
“肚子都要撑破了。”
“撑破了?”
秦烈放下酒杯,侧过头,目光落在她那微微鼓起的小腹上。
因为吃得太热,她脱了外面的狐裘,里面的衣裳本就修身。此刻那平坦的小腹确实鼓起了一点点可爱的弧度。
秦烈的大手极其自然地覆盖上去。
掌心滚烫,隔着衣料轻轻按了按。
“这里面……装的都是大家的心意。”
他低声说道,手掌在上面轻轻揉着,像是在安抚一只吃撑了的小猫:
“娇娇得消化消化。”
“消化?”苏婉迷迷糊糊地问。
“嗯。”
秦烈嘴角微微上扬,带着几分笑意:
“吃饱了……就回去好好睡一觉。”
“睡醒了,就消化了。”
苏婉点点头,困意袭来,往他怀里又缩了缩。
“我……我要回去睡觉……”
“好,回去。”
秦烈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动作霸道又不失温柔。
他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了一眼还在那里啃白菜帮子的方县令。
“方大人。”
秦烈的声音恢复了那股子冷硬的威严:
“这顿饭,吃得可还满意?”
方县令赶紧放下筷子,擦了擦嘴上的油:
“满意!太满意了!这旋转火锅……简直是巧夺天工!人间美味!”
“满意就好。”
秦烈点点头,抱着苏婉往外走:
“那县衙改建的事……就拜托方大人多费心了。”
说完,他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包厢。
身后,六个兄弟紧随其后。
只留下方县令一个人,面对着那满桌的残羹冷炙,还有那张还在不知疲倦地旋转的桌子。
“县衙改建……”
方县令看着那转盘,脑子里突然浮现出一个画面。
以后县衙大堂也装一个这样的转盘,案卷放在上面转来转去……
“倒也挺方便的。”他喃喃道。
“不过……”
他又看了一眼那旋转的桌子,摇了摇头:
“算了,本官那小破衙门,可装不起这么金贵的东西。”
风雪夜归人。
马车并没有直接回云顶公寓。
而是拐了个弯,停在了一座刚刚竣工、却还没对外开放的院落前。
那里没有霓虹灯,没有喧嚣。
只有地底深处传来的、隐隐约约的水流声。
“这是……”苏婉缩在秦烈怀里,迷迷糊糊地问。
“地暖总站。”
老七秦安从后面的马车上跳下来。
他手里提着那个装满药油的小箱子,看着苏婉,脸上带着关切:
“娇娇吃撑了……积食对身体不好。”
“这里新铺了最好的地暖,地板热乎。”
“娇娇赤着脚踩上去,再配上我的推拿……”
“肯定能消食。”
苏婉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门口,又看了看身后那七双关切的眼睛。
她突然笑了。
“你们啊……”
她轻轻叹了口气,嘴角却带着笑意。
“走吧。”
“去消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