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厚重的棉帘子一掀开,一股带着湿润水汽的热浪,就像是一头刚从蒸笼里放出来的猛兽,迎面扑来。
方县令猝不及防,那张被外面的寒风冻得发青的老脸,瞬间就被这股热气给“糊”住了。
眼镜片上立刻蒙上了一层厚厚的白雾,什么都看不清,只觉得浑身的毛孔在这一瞬间全部炸开,刚才在马车上积攒的那点寒气,像是被烈火燎原一般,顷刻间烟消云散。
“这……这是什么鬼地方?!”
方县令一边胡乱擦着眼镜,一边往里走。刚迈进去一步,脚底下就像是踩在了一块烧红的铁板上。
“烫烫烫!”
他像是只被扔进开水锅里的青蛙,原地蹦跶了两下。
低头一看,只见这房间的地面铺着一种从未见过的、暗红色的石砖。那石砖表面光滑如镜,隐隐透着一股子暗哑的光泽,看起来就……很贵。
“方大人,别跳了。”
老七秦安的声音幽幽地从白雾深处传来,带着一股子阴冷的凉意,硬是把这满屋子的热气给压下去几分:
“这是‘红岩火山石’导热板。底下铺了三十六道紫铜管,走的是地底深处引来的滚水。温度……恒定在六十度。”
“六……六十度?!”方县令吓得差点坐地上,“这哪里是取暖?这是要把人做成铁板烧啊!”
苏婉被秦烈抱着走进来的时候,也感受到了脚下那股惊人的热度。
“嘶——烫!”
她惊呼一声,本能地蜷起脚趾,不敢触碰那滚烫的地面。
“婉儿,别乱动。”
秦安的声音突然在脚边响起。
方县令揉了揉眼睛,这一看,差点没把眼珠子掉出来。
只见那位平日里阴郁高冷的秦七爷,此刻竟然……跪下了。
他就那么直挺挺地、双膝跪在那滚烫的红岩地板上。
仿佛那足以烫熟鸡蛋的温度对他来说根本不存在。
“婉儿,地上脏。”
秦安仰起头。从这个角度看过去,他的眼神虔诚得令人心惊。
他伸出双手,并没有直接去碰苏婉的脚,而是拍了拍自己大腿上那层虽然单薄、却绝对干净的西裤布料:
“这里干净。”
“安安……不用……”苏婉有些难为情,毕竟方县令还在那边探头探脑地看着。
“婉儿。”
秦安的声音沉了几分,带着一丝不容拒绝的偏执:
“你要是踩在地上……脚心会沾灰。”
“你是想踩我……还是想让我难受?”
这哪里是询问,分明是威胁。
苏婉吓得一激灵,身后的秦烈也适时地推了她一把,大手按在她的后腰上,沉声道:
“听老七的。娇娇这脚要是烫坏了,大哥心疼。”
前有狼,后有虎。
苏婉只能小心翼翼地抬起一只脚,试探性地踩在了秦安的大腿上。
秦安的大腿肌肉瞬间绷紧。
“另一只。”秦安命令道。
苏婉只能将另一只脚也放了上去。
这下,她整个人都悬空了,不得不扶着秦安的肩膀来保持平衡。而秦安则稳稳地跪坐在地上,用自己的大腿,给苏婉当成了最温热的“脚踏”。
“婉儿的脚……好烫。”
秦安盯着那双摆在他深色西裤上的赤足。
他伸出一根修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她的脚心。
“安安!”
苏婉羞得差点从他腿上掉下来。
秦安收回手,打开了身边的药箱。
一股浓郁而清冽的薄荷药香瞬间弥漫开来,冲淡了屋内的燥热。
他从箱子里拿出一个琉璃瓶,倒出一些碧绿色的药油在掌心,双手合拢,慢慢地搓热。
“婉儿今日走的路太多。”
秦安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对她承诺:
“脚底穴位通着全身。不好好放松,明日会酸疼的。”
说着,他那双涂满药油、微微发热的手,轻轻握住了苏婉的右脚。
“嘶……”
苏婉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因为疼。
而是因为那双手虽然看着苍白瘦削,力气却大得惊人。而且那药油里不知加了什么,一接触到皮肤,就有种温热的酥麻感顺着毛孔往里钻。
秦安的拇指按在她的脚心,不轻不重地揉按着。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下都精准地按在穴位上。
“婉儿这里……是不是经常觉得胀?”
他按在某处,苏婉只觉得一股酸麻直冲头顶,忍不住闷哼一声。
“嗯……”
“那就是了。”
秦安的声音带着一丝心疼:
“这里通着肝经。婉儿平日里思虑太多,肝气郁结。”
“以后……少想那些不相干的人和事。”
他抬起头,那双漆黑的眸子穿过雾气,直直地看着她:
“只想着我们就好。”
他的手指沿着足弓缓缓向上,划过脚跟,最后停留在脚踝处那纤细的骨头上。
“这里……好漂亮。”
他喃喃自语,指腹在那凸起的骨头上轻轻打着圈:
“像是一对玉蝴蝶。”
“婉儿这双脚……就不该踩在地上。”
“该被人……捧在手心里。”
他的语气虔诚得像是在赞美一件稀世珍宝,却又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暧昧。
苏婉被他看得脸颊发烫,想要把脚缩回来,却被秦安握得更紧。
“别动。”
秦安垂下眼睫,收敛了眼底那些过于炽热的光芒,重新专注于手中的动作。
他开始认真地给她按摩,从脚心到脚背,从脚跟到脚踝。
每一寸皮肤,每一个穴位,都不放过。
他的手法专业而精准,带着一种不容抗拒的温柔。
苏婉从最初的羞窘,到慢慢地放松下来,最后舒服得眯起了眼睛。
雾气缭绕中,那个阴郁的少年跪在滚烫的地上,小心翼翼地捧着她的脚,像是在对待一件易碎的珍宝。
不远处的角落里。
方县令看得目瞪口呆,手里的毛巾都快掉进热水里了。
这……这就是传说中的“鬼医”?
那个连知府大人都敢拒之门外的秦七爷?
那个据说有严重洁癖、碰过病人要洗手洗到脱皮的秦安?
此刻却像个最卑微的奴仆一样,跪在地上给一个女人洗脚按摩,眼里还带着那种……那种让他这个老头子看了都脸红的光芒。
“疯了……都疯了……”
方县令喃喃自语,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脚。
他要是敢让这位爷按一下,怕是整条腿都会被卸下来当药材泡酒。
“看够了吗?”
一道低沉的声音在方县令耳边响起。
方县令一回头,就看到秦烈那张冷硬的脸,正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够……够了……”
方县令咽了口唾沫,赶紧把视线从那边收了回来。
秦烈冷哼一声,大步走向苏婉那边。
“老七,好了没?”
他的声音虽然依旧低沉,却带着一丝不耐烦。
秦安没有抬头,手上的动作也没停:
“快了。”
“娇娇的脚太累了,需要多按一会儿。”
秦烈皱起眉头。
他看着秦安那双在苏婉脚上揉按的手,看着苏婉那副舒服得昏昏欲睡的模样,眼底闪过一丝醋意。
“娇娇。”
秦烈蹲下身,大手轻轻拍了拍苏婉的脸颊:
“舒服吗?”
“嗯……”苏婉迷迷糊糊地应了一声。
“那让老七好好按。”
秦烈站起身,目光扫过秦安那双还在动作的手,突然说道:
“老七,按完记得擦干净。”
“娇娇的脚,只能香香的。”
秦安终于抬起头,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
“大哥放心。”
“我会让娇娇……浑身都香香的。”
雾气越来越浓。
方县令已经看不清那边的景象了,只能隐约看到三个人影,还有苏婉偶尔发出的轻哼声。
他突然觉得。
这秦家的水……比他想象的要深得多。
不仅深,还烫。
他缩了缩脖子,把自己埋进热水里,决定今晚什么都不看,什么都不想。
就……好好泡个澡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