帐篷里安静了足足五息。
六道目光落在秦枫脸上，幽怨得能滴出水来。
赫连雄的嘴角抽了抽。
阿骨打的黑牙咬得嘎吱响。
大祭司的面具下，传来一声若有若无的啧声。
秦枫坐在那里，面色平静，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悲痛。
那表情，怎么说呢。
像是在说：唉，死了一百个，我好难过。
赫连雄深吸一口气。
百名弟子。
换八家隐世。
这战损比......
他脑子转得飞快。
隐世九家，他虽然没打过交道，但也听说过。
但肯定也是真神境一堆，圣境无数，底下弟子成千上万。
秦枫带着三千人，灭了八家。
陨落一百。
也就是说，一个弟子换多少？
他算不过来了。
但反正很夸张。
非常夸张。
极其夸张。
赫连雄端起酒杯，灌了一口，压压惊。
阿骨打的黑牙终于不磨了。
他盯着秦枫，眼睛眯成一条缝。
“秦掌教你确定只战损了百名弟子？”
秦枫看着他眼睛眨了眨：“确定。”
阿骨打沉默了。
他低头看着面前的酒杯，看着杯子里自己的倒影。
脑子里不知道在想什么。
大祭司的视线从秦枫身上移开，落在敖苍身上。
这个小插曲过后，帐篷里的气氛反而热络了起来。
既然战损比是真的，那长生教的实力得是多夸张啊！
赫连雄忍不住问了起来。
“秦掌教，你那些弟子，都是什么境界？”
秦枫大致的说了一下。
赫连雄的嘴角又抽了。
接下来，赫连雄又问了好几个问题。
秦枫一一作答。
每答一个，帐篷里就安静一息。
问到最后，赫连雄不问了。
他坐在那里，看着秦枫，眼神复杂，心想就算没有蛊神的指使，西疆各部落也一定会和秦枫结成联盟的啊！
这样强大且潜力无限的盟友，谁不想要？
更何况，秦枫还被蛊神称为救世之子。
种种迹象表明——蛊神说得对！
赫连雄深吸一口气，端起酒杯。
“来，我敬你一杯！”
秦枫也端起杯。
两人一饮而尽。
席间其乐融融。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
秦枫放下酒杯，目光扫过席间。
赫连雄正在啃羊腿，啃得满嘴是油。
阿骨打端坐着，面前摆着几碟小菜，没怎么动。
秦枫的目光停了一下。
大祭司坐在阿骨打旁边，羊头面具遮住了整张脸。
但秦枫能感觉到，面具下面，有两道目光。
正灼灼地落在敖苍身上。
小敖苍此时就落在他身前的桌子上，面前摆着一个小小的碟子。
碟子里是几块龙骨。
小敖苍正埋头啃着，啃得嘎嘣脆。
压根没注意到大祭司的目光。
秦枫看着这一幕，嘴角弯了一下。
他拍了拍小敖苍的脑袋。
小敖苍抬起头，嘴里还叼着半截骨头，眼睛瞪得圆圆的。
“嗷？”
秦枫指了指大祭司的方向。
“过去陪大祭司玩玩。”
小敖苍顺着他的手指看去。
看见那个戴着羊头面具的人，正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它愣了一下。
然后脑袋摇得像拨浪鼓。
嗷嗷嗷！
不去！
秦枫看着它。
眼神逐渐危险。
小敖苍僵住了。
它看看秦枫，又看看大祭司。
又看看秦枫。
又看看大祭司。
最后它叹了口气。
小小的龙脸上，写满了委屈。
然后它扭动身躯，从秦枫肩膀上飘起来。
慢悠悠地，飘向大祭司。
大祭司看见它飘过来，整个人都僵住了。
然后她伸出双手摊开。
小敖苍不情不愿地落在她掌心里。
盘成一团，脑袋埋下去，不理人。
大祭司低头看着它。
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怀里摸出一个布袋打开。
里面是一颗一颗的小豆子。
各种颜色，红的，黄的，绿的，紫的。
在火光下泛着淡淡的光。
她捏起一颗红色的，递到小敖苍嘴边。
小敖苍瞥了一眼。
没张嘴。
大祭司又捏起一颗黄色的。
小敖苍还是没张嘴。
大祭司不急。
她就那么托着它，一颗一颗地递。
递到第八颗的时候。
小敖苍的鼻子动了动。
它抬起头，看着那颗紫色的豆子，又看了看大祭司。
小敖苍犹豫了一息，然后张嘴一口咬住。
嘎嘣。
小敖嚼了嚼眼睛亮了一下。
又张嘴。
大祭司又递了一颗。
嘎嘣。
小敖苍的尾巴开始摇了。
大祭司的手心，豆子一颗接一颗消失。
小敖苍吃得飞快。
吃得忘我。
吃得把刚才的委屈全忘了。
秦枫在旁边看着，嘴角抽了一下。
果然谁也逃不过真香定律，仙灵龙也不例外。
饭后。
众人移步到帐篷外的篝火旁。
夜风吹过来，带着草木的清香。
头顶是满天繁星，比中原看到的更亮、更近。
秦枫坐在篝火旁，看着跳动的火焰。
赫连雄坐在他对面，手里拿着一个酒囊，时不时灌一口。
秦枫开口了。
“赫连首领，祭奠仪式需要多久？”
赫连雄放下酒囊。
“知道你要来，昨天傍晚就开始准备了。”
“明天晚上，便可唤醒那位。”
秦枫点点头：“那便好。”
“正好难得来一次，想四处看看。”
赫连雄笑了。
“那行。”
“明天白天，你随便逛。”
“想去哪就去哪，没人拦你。”
当晚。
秦枫在部落里住下。
帐篷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
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躺上去软软的。
秦枫躺在兽皮上，枕着手臂，看着帐篷顶。
小敖苍盘在他旁边，肚子圆滚滚的，睡得直打小呼噜。
第二天一早。
秦枫走出帐篷。
阳光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部落里的人已经忙碌起来。
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整理兽皮，有人在喂养牲畜。
看见秦枫出来，都停下手中的活，好奇地看过来。
秦枫也看着他们。
这些西疆人，皮肤都是小麦色的，或者古铜色的。
男的健壮，女的健美。
穿的是兽皮缝制的衣服，简单、粗犷。
而秦枫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一身玄青色的长袍，皮肤白皙，和这里的人完全不一样。
难怪他们都盯着看。
秦枫笑了笑没在意，抬脚往部落里走去。
一路上，不少人看见他。
都远远地站着，不敢靠近。
但也舍不得走，就那么看着。
尤其是那些部落少女。
秦枫走到哪里，她们的目光就跟到哪里。
他先去了泰坦部落的驻地。
那些战士正在操练，赤着上身，举着巨大的石锁。
看见秦枫过来，都停下来，纷纷行礼。
秦枫摆摆手，示意他们继续。
他站在一旁，看了一会儿。
那些战士的肉身确实强悍，一拳下去，空气都炸响。
但更让他感兴趣的，是他们的训练方式。
没有花哨的招式，就是最基础的力气、速度、耐力。
离开泰坦部落，他去了巫蛊部落的驻地。
这里的氛围完全不一样。
帐篷外面，挂着各种奇奇怪怪的东西。
干的兽皮，不知名的骨头，五颜六色的布条。
空气里飘着一股奇怪的味道，有点腥，有点甜，还有点刺鼻。
秦枫皱了皱鼻子。
继续往里走。
阿骨打正在一个帐篷前，低头看着什么。
听见脚步声，他抬起头。
看见是秦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那笑容，配上黑黑的牙齿，怎么看怎么阴森。
“秦掌教，怎么有空来我这里？”
秦枫走到他身边。
“随便逛逛。”
他低头，看向阿骨打面前的东西。
那是一个陶罐。
罐口蒙着一层薄薄的纱。
纱下面，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秦枫看了几眼，没看清。
他抬起头。
“阿骨打首领，我问你个事。”
阿骨打看着他。
“请讲。”
秦枫想了想。
“你们巫蛊部落，有没有一种蛊虫叫春秋蝉？”
阿骨打愣住了。
他盯着秦枫，眼睛一眨不眨。
“春秋蝉？”
“没听说过。”
秦枫点点头哦了一声，转身便要走。
阿骨打伸手拦住他。
“等等。”
“春秋蝉什么蛊？有什么作用？”
秦枫看着他笑道：“一种可以逆转时空的蛊。”
阿骨打的眼睛瞪大了。
“逆转时空？”
“对。”秦枫说，“能让时间倒流，能让死者复生。”
阿骨打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个屁来。
秦枫看着他这副模样，笑了一下。
“我也是随便问问。”
“既然没有，那就算了。”
阿骨打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
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虚空，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不知道的是。
他走之后，阿骨打在原地站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忽然动了。
他冲进帐篷，翻出一本泛黄的兽皮书。
他抬起头，喃喃自语：
“逆转时空？”
“死者复生？”
“这世间还有这种蛊虫？”
“那有了这种蛊虫，岂不是天下无敌了？”
他的眼睛越来越亮。
越来越亮。
秦枫在部落里逛了一整天，转眼便来到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