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柳家在陈阳府之下的武丙县,也就是李叶青第一次带人除妖的地方。
按说家中情况也不差,是县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即便是在整个陈阳府都算得上不错。
按理说不该入那泥腿子才入的白莲教。
只是大家族中的事情,并非一句话就能说清楚的。
张柳便是这个大家族之中不受重视的那一个,他父亲乃是家中三子,在五兄弟中本来就是那个不上不下,不受关注之人。
偏生娶了他母亲之后不久,父母二人就双双离世。
自幼失孤,再加上身处大家族中,自然也就不受重视。
只是他小的时候常常想着,等到自己年纪大了兴许能好一些。
只是没想到,真的年纪大了,日子也是一点不见好过。
反倒是因为老太爷年纪愈发大了,几方都开始思虑着争夺家产的事情。
而在经过最初的明争暗枪之后,其他四房不约而同地将目光放在了三房的独苗——张柳身上。
没办法,谁让你势单力薄一个人,又非要占一块最肥美的部分呢?
那自然只能将你先踢下船了。
所以这几年,张柳的日子也是愈发的难过,只是让他没想到的是,自家爷爷似乎也是默认此事。
张柳心中的不平一日一日的多了起来。
只是他从小摔打过来,平安长大,自然不是那等人人揉搓之辈,不然也活不到今天。
所以他的想法就是——请外援。
至少要保住该属于自己的那一份。
可是自己举目无亲,母亲那边也是好多年不曾联系的,人家凭什么帮自己呢?
思来想去,他便是想到了白莲教。
最终多方打探之下靠着引荐成了老兄弟,又将自己身上每月不多的例钱献上,一步一步有了参加祭祀的资格。
毕竟自己虽然穷,那也是在张家内部,比起其他泥腿子来说,还是要好太多。
所以从一进入白莲教之后,他所想的就是多多交些朋友。
没想到自己竟然真的在那入教仪式上交到了一个还算不错的朋友。
所以当门子来通报燕青来找的时候,张柳是喜出望外的。
连鞋子都没穿好,直接就朝着门口奔过去。
武丙县,张家大宅侧门外。
当门子带着几分古怪又小心翼翼的神色,通报说有个自称燕青的人来访时,正在自己那间偏僻小院里的张柳,先是一愣,随即眼中爆发出难以置信的惊喜光芒。
他甚至没顾上穿好鞋子,趿拉着一只,另一只脚还光着,就猛地从凳子上弹了起来,嘴里含糊地应着“来了来了!”,人已经一阵风似的冲了出去,差点在门槛上绊了一跤。
“燕兄!真的是你!我……我还以为……”
张柳冲到门口,一眼就看到了站在门外槐树下,穿着一身半新不旧青布袍,神色平静的李叶青。
他激动得语无伦次,连忙拱手行礼,因为跑得太急,呼吸都有些急促,脸上因为兴奋而泛着红光。
李叶青心中暗自摇头,面上却露出一丝恰到好处的亲近和无奈的微笑,拱手还礼:“张兄弟,不必如此。我既说了会来找你,自然不会食言。”
“是是是!燕兄一诺千金,是小弟我太心急了!”
张柳连连点头,眼睛不住地在李叶青身上打量,仿佛要确认这不是幻觉。
“燕兄快快请进!寒舍简陋,还请不要嫌弃!”
张柳热情地就要拉李叶青进侧门。
他在这大家族中备受冷眼,平日里连个像样的朋友都难得,更别说如今已是执事的燕青亲自登门,这简直是天大的面子!
然而,他刚一转身,就撞上了门子那带着审视、狐疑,甚至有一丝不易察觉鄙夷的目光。
张柳脸上的兴奋和热情,如同被泼了一盆冷水,瞬间冷却下来。
一股压抑了许久的羞愤和怒气直冲头顶。
他在这家里,连个下人都敢给他脸色看!
“哼!”
张柳从鼻子里重重地哼了一声,声音不大,却带着冷意和决绝。
他没有再看那门子一眼,仿佛那只是一团碍眼的空气。
他猛地转过身,用力拉起李叶青的手腕,声音因激动和怒气而微微发颤:“燕兄,这破地方没什么好待的!
走,小弟做东,咱们去县里最好的酒楼,好好喝一杯,叙叙旧!
也给燕兄接风洗尘!”
说罢,也不等李叶青回应,更不看那脸色变得有些难看的门子,拉着李叶青,大步流星地朝着巷子外走去。
李叶青被他拉得一个趔趄,心中有些好笑,又有些了然。看来这位张柳在家族中的日子,比他预想的还要难过。
这份急于依附、证明价值的心理,正好可以利用。他顺势跟上,口中道:“张兄弟,何必破费……”
“不破费!不破费!”
张柳头也不回,声音却斩钉截铁,“能请到燕兄,是小弟的福气!燕兄肯来寻我,更是看得起小弟!今日定要一醉方休!”
两个人很快来到武丙县最大的酒楼醉仙楼中。
“燕兄,请!”
张柳此刻已稍微平复了情绪,但脸上依旧带着兴奋的红晕,他刻意挺了挺胸,仿佛要找回在自家门口丢失的颜面,当先引着李叶青走了进去。
跑堂的眼尖,见张柳虽然衣着不算顶好,但气度尚可,又认得他是张家人,还是热情地迎了上来:“张爷,您来了!楼上雅间请?”
“要最好的雅间!清静点的!”
张柳大手一挥,颇有几分豪气,随即又压低声音对李叶青解释道,“燕兄放心,这里我熟,掌柜的认得我,账……先记着。”
李叶青不置可否地点点头。
看来张柳虽不受家族待见,但终究是张家人,在这县城里,面子还是有一点的,至少能赊账。
两人被引到三楼一个临街的雅间,窗户半开,可以看到楼下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却又足够私密。
房间布置清雅,桌上已摆好了茶水点心。
张柳打发走跑堂的,亲自给李叶青斟上茶,这才搓着手,有些紧张又期待地看着李叶青,问道:“燕兄,您今日来找小弟,可是……教中有什么事吩咐?”
李叶青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浮沫,却不急着喝,抬眼看向张柳,淡淡道:“确实有些事。
教中昨日已传讯与我,询问我名下可听用的老兄弟名单,以便分派职司。
我入教未深,在陈阳府认识的人不多,思来想去,第一个便想到了张兄弟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