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屋在院子的正北面。
并排三间瓦房,中间是堂屋,东西两边各有一间厢房。
门窗都是木头做的,窗棱上糊得应该是新换的窗纸,白得晃眼,和院里其他的老旧摆设比起来,有些突兀。
温郗敛下视线,眨了眨眼睛。
堂屋大门微微敞着,门上挂着半截竹帘。竹篾已经发黄,有几根已经断裂,耷拉下来轻轻摇曳。
村长掀开竹帘,侧身让温郗一行人进去。
堂屋里光线昏暗,目测窗纸的透光性很差。
屋内靠墙摆着一张条案,案上放着茶壶茶碗,还有一盏油灯。
桌子上方挂着一幅画像,画的是个穿黄袍的男人,身姿端正,体态健硕,只是画纸发黄,已经看不出具体的样貌。
但只凭气势和服饰来看,也知这人是谁。
感受着温郗几人突然转来的目光,凉望津也终于看到了正中央那幅画,瞬间就骄傲地抬起了头。
“昂,我祖父,威猛吧~”凉望津自豪到试图用鼻孔看人。
温郗几人翻了个白眼,收回视线不再看他。
“这画都是多少年前的了,也不知道换幅新的。”凉望津有些不满意,不过想到这村里的情况又释然了。
毕竟村长家看着挺穷的,应该没闲钱买新的,他们还在供奉他祖父已经很有心了。
凉望津默默决定走前给村长留些金银。
温郗继续打量着屋内,中间画像的两边贴着一副红纸对联,纸已经褪色,字迹模糊,看来也很久没换了。
画像下放着两只粗瓷碗,一只碗里盛着米,米是陈米;一只碗里盛着水,水面上飘着几只小虫的尸体。
画像旁的墙壁前立着一只黑漆柜子,柜门关着。
柜顶上堆着一个瓦罐,罐口封着鲜艳的红布。罐身蹭着些白灰,和灶房里烧火用的草木灰似乎不一样。
八仙圆桌摆在屋子正中,桌上放着一只茶盘,盘里扣着几只粗瓷碗,还有一把黑乎乎的茶壶。
村长招呼他们坐下,自己去灶房烧水,温郗急忙出声制止。“不用麻烦,村长。”
村长只好作罢在,转身继续热情地招呼几人坐下。
温郗等人落座后,村长腰后抽出一把旱烟袋,又从口袋里捏出一撮烟丝,填进烟锅,用拇指压实。
火折子晃了几下点着,他吸了一口,烟雾升起来。
“对不住,烟瘾大,几十年了都戒不掉。”村长有些不好意思。
“没事,理解。”温郗笑道,毕竟他们进门时村长就端着个烟斗,向来那时候就想抽了,愣是因为他们拖到了现在。
理解归理解,温郗几人还是默默封闭了嗅感。
透过缭绕的烟雾,温郗微微侧首,看向了柜子旁的墙角堆着几麻袋东西,鼓鼓囊囊一片,很是惹眼。
麻袋口扎着,看不见里头装的什么。麻袋旁边靠着一杆秤,秤杆乌黑发亮,秤砣搁在地上。
里屋的门关的严实,什么都看不到,温郗索性也就收回了视线。
“村长,那是什么?”那几袋麻袋过于显眼,就连鹿辞霜都注意到了,索性开口就问。
“哦,是米面。”村长吐出一口烟雾,解释道,“这十来年收成越来越不好,要不是城那边有援助,我们村人早就饿死了。那些都是这个月我们村的米面,还没发下去呢。”
鹿辞霜点点头:“九阙的官还挺好的。”
虽说两国是世仇,但遇到为民的好官,鹿辞霜自然也不吝夸奖。
村长一愣:“姑娘不是九阙的?”
!
温郗几人如临大敌。
“村长,青云道院不论出身,不分阶级。”温郗笑着转移了话题,“跟我们讲讲赵大娘和她的狗吧。”
“早日完成委托,我们也好早离去。”
村长顿了顿,也不是笨人,接了温郗递来的台阶。
“赵兰翠啊,也是个苦命人……”村长叹了口气,把烟袋叼回嘴里,又吸了一口才继续说道,“丈夫死的早,自己一个人拉扯闺女长大。”
“可后来,闺女身上觉醒了灵根,去拜师后,那边要求她斩断亲缘,专心修炼,她便跟她娘渐渐断了联系,一断就是三十年。”村长把烟袋锅在桌沿上磕了磕,微微摇头,语气中难掩责怪。
鹿辞霜歪头,有些义愤填膺:“她拜了哪?”
青云道院这样的大宗门,尚且不强迫道院弟子与家中断亲。说句难听的,凡人寿命不过数十岁,在修道者漫漫一生中何其渺小,有什么断亲的必要?
闭个关,修个炼,十来年就过去了,亲人死后自会渐渐亲缘单薄,何必早早分离。
村长:“唉,就是隔壁山上的一个小门派,那孩子是个黄品灵根,也拜不到多好的门派里去。”
“哪里能跟你们比呢?青云道院的……”村长笑了笑,“我也好些年没见着青云道院的人了。”
凉望津凑过来问:“村长以前见过我们道院的?”
村长没答话,只是抽了口烟,喷出一团白雾。“是啊,道院的人,都是好人,拿我们老百姓,当人。”
这话听着有些怪。
但就是这时,院子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
没有敲门声,没有开门声,却有人进了院子。
温郗几人立刻警觉,周身灵力涌出。
村长抬起头,朝门外看了一眼,没动。
脚步声停在门口,有人在外头喊:“村长在家吗?”
那声音听起来是女人的声音,并且年纪不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