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早上七点二十分，周成提前十分钟到了急诊介入中心。
先经过一楼的换鞋区，所有人必须换专用的绿色手术鞋才能进入。
换完鞋往里走是更衣室，左右两边分别是男更衣室和女更衣室，柜子上贴着每个人的名字。
周成打开自己的柜子，把白大褂挂进去，换上刷手衣，戴上一次性帽子和口罩。
更衣室旁边是铅衣存放区，十几排铅衣架整齐排列，上面挂着不同尺码的铅衣、铅帽、铅围脖，还有铅眼镜和铅手套。
每件铅衣都沉甸甸的，最轻的也有二十多斤，上面印着医院的lOgO和编号。
墙上贴着“铅衣使用规范”，提醒大家用完后要挂好，避免折叠损坏铅层。
穿过清洁走廊，就是介入手术区。
这里一共有四间独立的急诊介入手术室，24小时开放。
每间手术室门口都有电子显示屏，显示着手术间号、患者姓名、手术名称和主刀医生。
走廊里停着几辆平车，上面铺着一次性床单，旁边放着转运监护仪和氧气袋，随时准备接送病人。
周成推开1号介入手术室的门，里面的设备已经全部开机预热。
正中央是一台西门子DSA机，巨大的C形臂悬在手术床上方，屏幕上显示着自检完成的提示。
……
七点半，早交班准时开始。
急诊介入组的所有医生、护士和技师都聚集在医生办公室。
李主任坐在最前面，手里拿着昨天的手术登记本。
他先逐一核对了昨天八台手术的患者情况，有没有术后出血、心包填塞等并发症，然后强调了两个注意事项。
“一是糖尿病患者术后要加强血糖监测，避免低血糖。”
“二是肾功能不全患者造影剂用量要严格控制，术后要充分水化。”
“今天的排班……”李主任合上登记本，语气干脆，“择期手术六台，都是急性心梗术后恢复期的患者，预留2号和3号手术间做急诊。”
“王医生带周成、徐伟、罗海波，负责术前准备、消毒铺巾、接送病人和术后拔鞘包扎。”
“张医生带另外两个进修医生，负责术中配合和术后查房。”
“所有人严格遵守无菌操作规范，如果有急诊病人来了第一时间报告，不许拖延。”
又是打杂，徐伟和罗海波对视了一眼，脸上都露出一丝无奈，但没敢说什么。
周成点了点头，没有任何不满。
他很清楚，全国顶尖的介入中心，患者都是全国各地转来的疑难重症，手术风险极高，带教老师不可能让一个刚来的进修医生立刻上手。
先把基础工作做好，证明自己的能力和责任心，才是最重要的。
交班结束，所有人立刻行动起来。
护士们开始准备第一台手术的器械，周成三人跟着王医生去病房接病人。
第一台手术的患者是62岁男性，三天前突发急性下壁心梗，在当地医院做了溶栓治疗，效果不好，转来京都做急诊PCI。
周成核对了患者的姓名、床号、住院号和手术同意书，然后和徐伟一起，小心地把患者移到平车上，盖好被子，推着往介入手术室走。
路上，周成一直盯着转运监护仪，注意患者的心率和血压。
患者有点紧张，周成轻声安慰了几句：“别担心，手术很快就好，李主任技术很好。”
到了手术室，众人把患者移到手术床上，连接好心电监护和血氧饱和度探头，建立了静脉通路。
周成开始帮忙消毒铺巾，他拿起碘伏棉球，从患者的胸部连线水平开始，一直消毒到大腿上1/3处，两侧到腋中线。
一共消毒三遍，每一遍都比上一遍范围稍小，动作轻柔又规范。
消毒完，他依次铺好无菌洞巾、中单和大单，只露出右侧桡动脉的穿刺部位，整个过程没有碰到任何污染区域。
王医生站在旁边看着，没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
然后他开始穿铅衣，洗手消毒，准备穿刺。
周成站在器械台旁边，随时准备递器械。
他的目光紧紧盯着屏幕，看着王医生的每一个操作。
穿刺针进入桡动脉，送入导丝，拔出穿刺针，置入动脉鞘。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不到一分钟就完成了。
周成在心里默默记着王医生穿刺的角度和力度，还有导丝推送的手法。
这些细节，在教科书上是学不到的，只有在手术台上亲眼观察才能体会。
徐伟站在另一边，手里拿着球囊，眼神却有点飘，时不时看一眼墙上的时钟。
第一台手术很顺利，四十分钟就完成了。
周成负责送患者回CCU，和护士交接了患者的术中情况、用药和注意事项，然后回到手术室，准备第二台手术。
第二台患者是58岁女性，急性前壁心梗，有十年糖尿病病史。
周成还是负责消毒铺巾，这次他特意把消毒范围扩大了一点，糖尿病患者皮肤愈合能力差，容易发生感染，必须严格保证无菌。
术后拔鞘的时候，徐伟来操作。
他用手指按住穿刺点，力度没掌握好，患者疼得皱起了眉头，穿刺点还渗了不少血。
“用鱼际肌压，不是手指，”周成轻声提醒，“太松会出血，太紧会影响供血。”
徐伟愣了一下，调整了按压的部位和力度，果然不出血了。
他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谢了，我以前都是这么按的，没注意过。”
“没事，多练几次就好了。”周成说。
中午十二点，上午的三台手术全部结束。
四人一起去食堂吃饭，徐伟一坐下就开始抱怨：“又是干这些活，消毒、铺巾、拔鞘、送病人，跟个护工似的。我在我们医院都主刀快一百台了，到这儿连导丝都碰不到。”
“可不是嘛，”罗海波也叹了口气，“我来一周了，天天都是这些杂活，啥也没学到。早知道这样，还不如在我们省医院进修呢，至少能当一助。”
周成扒了一口饭，说：“其实也能学到东西。你看今天第一台那个患者，右冠脉开口畸形，王老师穿刺的时候调整了三次角度才成功，这种病例在地方医院很少能见到。还有糖尿病患者的消毒和拔鞘，细节没做好很容易出并发症，这些都是经验。”
徐伟和罗海波对视了一眼，没说话。
他们也知道周成说的有道理，但心里还是有点不平衡。